第35章 暴風雨的前夕
餘暉漫天時,沈靜亭離去。
張伯伯說:「你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在這裡住下。」
我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不了。我若不回去,以趙挽江的性格,只怕會起疑。」
張伯伯沒再多說:「那你萬事小心。有任何事情,就打電話給我。」
在張家用過晚餐後,我就打電話給趙挽江,讓他來接我。
他正好在來的路上,電話掛了不久,就到了。
婉怡的酒還沒醒,我同張奶奶告別。
走出張家的時候,月色正朦朧。
趙挽江站在庫里南的旁邊,英俊依舊,瀟灑依舊。
可我們都不是以前的我們了。
我們的愛情早已灰飛煙滅。
我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趙挽江靜靜地看著我。
我也靜靜地看著他,心想,命運為何要這樣捉弄我呢?
我長這麼大,第一個也是唯一愛過的男人,接受我的感情、與我結婚,竟然是為了給他的父親報仇。
多可笑啊。
趙挽江見我半天沒動,就抬步朝我走來。
為免讓他看出我內心翻湧的情緒,我朝他張開手臂,撒嬌:「背我,趙挽江。」
趙挽江沒有懷疑,將袖口挽至臂彎處後,背對著我半跪下去。
我趴到他的背上,皇太后般發號施令:「起駕,回宮。」
趙挽江托著我,毫不費力地站起來:「你喝酒了?」
我摟著他的脖子,像個酒瘋子一樣否認:「沒有。」
趙挽江懲罰性地輕掐了一下我的屁股:「都說胡話了,還說沒有。」
聲音有點無奈,又帶著一點寵溺的笑意。
我額頭貼著他的後頸,鼻尖全是我熟悉的味道,曾經我為這種味道瘋狂著迷。
可現在,當愛情這層濾鏡稀碎以後,這味道就變得不再特別了——洗髮水的味道,有什麼好特別的。
「趙挽江。」
時值初秋,夜風微涼。
我低低的,把那句埋在心底很久的疑惑,問出了口:「當初,你……為什麼答應跟我結婚?」
趙挽江明顯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在沉默了幾秒後,問我:「那你呢,你為什麼跟我結婚?」
「因為想要跟你長久地在一起。」
想要一起變老。
想要一生一世。
想還有來生,還有來世。
我低聲說:「趙挽江,我那個時候真的好愛好愛你。」
趙挽江再次沉默。
良久後,我都快睡著的時候,他才開口問我:「那現在呢,寧寧,你還愛我嗎?」
我閉著眼睛,搖頭:「愛你太累了,我不想再愛你了。」
趙挽江又是一陣沉默。
直至走出去好遠以後,他才沙啞地說:「如果你累了,那就讓我來愛你吧。寧寧,我愛你。」
如果是以前,我們還沒離婚的時候,我一定不會懷疑他這句話的真假,並且還會為這句話欣喜若狂,因為他不是一個會把「我愛你」這三個字整天掛在嘴邊的人。
可此時此刻,我竟然有些茫然,不敢去相信他這句話是對我說的,不敢相信他愛的人會是我。
這大概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
但我還是語氣天真地回應他:「那我們說好了,這回換你來愛我,我以前有多愛你,你以後就要有多愛我……啊不對,你要比我以前愛你的時候還要更愛我。」
趙挽江低聲:「好。」
這一夜,趙挽江一直抱著我,哪怕是在沉睡中,他的手也不曾離開過我一刻。
婉怡走的那天,我去機場送她。
她對我很不放心,婆婆媽媽的叮囑了我一大堆後,方才依依不捨地過閘機。
回去的路上,沈靜亭打電話給我。
「許小姐,我這邊已經聯絡了幾位騰輝建材的股東,有一位已經明確跟我表示,願意跟你一起起訴趙挽江。」
我低聲說:「哦。」
沈靜亭一頓,反應過來:「你現在不方便說話?」
我「嗯」了一聲。
沈靜亭語速變快:「那行,我這邊再繼續跟進,回頭聊。」
掛掉電話後,我透過車窗看著天邊的沉雲,心想,等那一天到來時,趙挽江會是什麼表情呢?
是驚訝,還是後悔?
還是咬牙切齒?
然而,等到那一天真正來臨時,趙挽卻是江出乎意料的平靜。
那時,已是十月下旬。
一場秋雨之後,後院的銀杏樹葉掉了一地。
起床後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氣,趙挽江換上了秋裝。
出門前,他還不忘提醒我:「今日降溫了,若是要出門的話,記得穿厚一點。」
自那晚,他說出那句「寧寧,我愛你」以後,我們在這段感情里的身份,徹底翻轉了。
他開始很用力地愛我。
就像我以前追他的時候那樣,時時刻刻注意著我的身體與情緒,事無巨細地安排著我的生活,把我當成小孩子去疼寵。
有時候,我覺得他很可笑。
有時候,我覺得他很可憐。
有時候,我覺得他其實是知道我心中在想什麼,知道我回到他身邊的目的,知道我心中早就不愛他了。
見我盯著他發呆,趙挽江走到我的跟前,坐下,將我的一隻手握在手裡:「怎麼了,沒睡好?」
我閉上眼睛,縮回被窩裡:「嗯。」
趙挽江低頭親吻了一下我的眼睛:「那就再睡會兒。但別睡太久了,不然夜裡又要睡不著了。」
我敷衍的「嗯」了一聲。
兩點多的時候,我拎著紅豆沙與水果沙拉,去趙挽江公司例行打卡。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今日我踏進飛揚建築時,總覺得比以前冷清了不少。
掃一眼辦公區域的工位,人還是一樣多,幾乎沒有空位。
Lisa也還是熱情地接待了我,但與先前我拿小蛋糕收買她的那段時間相比,如今這份熱情就看著有些虛假與敷衍了。
我懶得去深究她為何會變成這樣。
一個路人甲而已,不值得我去費心思。
但我還是依舊把一盒蛋撻放在她的面前,並擺出一副好閨蜜的模樣:「新鮮出爐的葡式蛋撻,趁熱吃。」
Lisa接過去,笑笑:「謝謝趙太。」
我看一眼趙挽江緊閉著的辦公室門,問她:「趙挽江在會客?」
Lisa回答:「嗯。」
我隨口問:「誰啊?」
Lisa說:「盛華律所的幾位律師。」
盛華律所是專打經濟官司的,我不禁疑惑:「你們公司要打官司?」
Lisa搖頭:「不知道。」
見從她嘴裡問不出什麼,我也不再多言,走到辦公室門口,抬手敲門。
裡面傳來一聲「進」。
我往臉上掛起一層天真的表情,推門進去。
屋裡正在暢談的三人,一看到我就立刻噤聲了。
我莫名覺得有些古怪。
尤其是其中一位穿著菸灰色套裝的女律師,看我的眼神很玩味。
我壓住心中古怪的情緒,做出一臉抱歉的模樣:「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在談事情,沒打擾你們吧?」
「沒有,已經談完了。」
趙挽江起身,一臉平和地對那位女律師說:「今日有勞寶律特意跑這一趟,我們隨時保持電話聯繫。」
寶麗珠笑著,與趙挽江握了一下手:「好的。」
隨後,寶麗珠帶著她的助手告別。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寶麗珠對我微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充滿了禮節性,卻莫名讓我感到不舒服。
待二人離開後,趙挽江走到我跟前,牽起我的一隻手:「你再晚點來,我都要下班了。」
「來,給我抱抱,讓我充充電。」
趙挽江說完抱住了我。
近日他時常對我做這種事情,好像我是他的能量源泉一樣。
我也習以為常,像往日那樣,抬起雙手回抱住了他。
「你今天要加班嗎?」
「不了,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
「要不我們去看電影吧?」
「現在去看的話,看完正好吃晚飯。」
說著,趙挽江就鬆開了我,拿手機買電影票,就跟以前的我一樣,完全不按計劃行事,想一出是一出。
這樣的趙挽江,讓我感到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