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的,我曾小產過
一審結束後,我開始耐心等待下一次的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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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沈靜亭打電話來說:「依著趙挽江現在對你的態度,你這婚恐怕沒那麼好離。」
鄭律師已經給我打過預防針了,像我與趙挽江這種離婚官司,因為牽扯的利益太多了,會比常人的難打。
我不止要分他的財產,還要分他飛揚建築的股權,一般這種涉及到財產股權的離婚官司,除非是兩個人私底下已經協商好了,否則就會像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
尤其是,趙挽江還當庭對我大表愛的宣言,再加上「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的和稀泥原則,我們第一次就被判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沈靜亭在電話那頭暗示我。
「我跟二院有幾個領導挺熟的,要不要我幫你去活動活動?」
「不用了。」
我婉拒了他的好意。
沈靜亭聽後,在電話那頭笑得很玩味。
「捨不得?」
怎麼可能會捨不得呢?
只是,比起利刀割肉,鈍刀子剜心才是最痛的。
趙挽江給了我一場斷崖式的離婚,我要還贈他一場任他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改變結局的慢性死亡。
我與趙挽江的離婚官司打得如火如荼,莊董他們幾個也沒有閒著。
一審後不久,他們就發動了對趙挽江的攻擊。
他們召開了記者會。
在記者會上,他們大談特談騰輝建材破產一事,言辭十分狠烈,就差沒明說趙挽江中飽私囊監守自盜了。
而那日在法庭外面,趙挽江回復記者的那句「你可以這樣理解」,也給了記者們發揮想像的空間。
很快,他們就挖掘出了父輩之間的那段秘辛。
一時間,外界的言論甚囂塵上。
趙挽江名聲大跌,連帶著飛揚建築的形象也滑落至了谷底。
可趙挽江什麼也沒做,他任由輿論發酵。
這個偏執的瘋子,以為只要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我就能回心轉意,跟他重新開始,簡直可笑!
一審結束後,我單方面對趙挽江發起了冷戰,對他的話充耳未聞,對他整個人視而不見。
可趙挽江對我還是一如既往。
夜裡的時候,他會拿他火熱的胸膛緊緊貼著我的後背,不管我願不願意。
早晨出門的時候,他會捧著我的臉,溫柔親吻我的唇。
若是碰到要應酬加班,他會像每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一樣,提前向我報備。
他就像他說的那樣,把那些我曾經想要的東西,一樣一樣地給我。
他真的在很認真地愛我,也在很認真地當一個體貼細緻的好丈夫。
除此之外,他還在很認真地計劃我們的未來——
周太太向他推薦了一位老中醫,調理身體很是有一手,他拿到電話號碼後,就親自致電過去,預約了看診的時間。
他真的很想跟我有一個孩子。
趙挽江與老中醫約的是周四下午。
為了不耽誤看診,他提前將這天下午的行程延後。
回來接上我後,趙挽江便開車,直奔老中醫的醫館,位置不算遠,但因為這一帶都是老城區,道路很窄,兩旁又有擺攤的小販,車開到巷子口就進不去了。
趙挽江便把車停在巷子口,帶我步行過去。
十二月的江城,太陽鮮少露臉,偶爾露一次,就跟上帝的嘉賞一樣。
貓趴在台階上懶洋洋地打著瞌睡,老人們三三兩兩地坐在陽光里一起閒話家常,時光在這裡變得慵懶散漫,與外面仿佛是兩個世界。
在經過一對鶴髮蒼顏的夫妻時,趙挽江捏了捏我的手指。
「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也像他們那樣?」
我順著他眼神的方向看過去,只見老婆婆身上圍著一塊紅色的圍布,正低著頭,由著老爺爺往自己頭上抹染髮膏。
老爺爺的動作很仔細,很溫柔,嘴裡還與老太太逗著趣兒。
老婆婆笑著,肩膀一聳一聳的。
很歲月靜好的一副畫面。
但不適合我們。
我收回視線,淡淡回他。
「不會。」
我會變老,他也會變老,但我們不會一起變老。
趙挽江的臉色變得僵硬。
但一瞬後,他就恢復如初了。
「會的。」
他執拗地說,比差生說自己下次會考一百分還要啼笑皆非。
他看著我的眼睛,將手指從我的指縫中穿過去,與我十指緊扣。
「我們一定會像他們那樣的。」
不被愛的人,慣會自欺欺人。
他信誓旦旦的口吻,聽上去幼稚又可笑。
「寧寧,我們一定會像他們那樣的。」
我懶得跟他辯駁,任由他胡說八道。
老中醫的醫館在巷子的盡頭,老遠就能聞到中草藥特有的苦澀味道。
我們來早了一些,老中醫還在對上一位病人看診,他的學徒接待了我們。
「趙先生,趙太太,這邊請。」
學徒將我們引到一旁的候診室,並送上熱茶。
「老師正在給那位病人開方子,煩請二位在這邊等一等。」
這一等,就等了快半個小時。
我的一隻手被趙挽江握在手裡,玩不了遊戲,等得有些無聊,乾脆閉上眼睛打瞌睡,趙挽江便攬著我,讓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睡。
任誰看了這樣的畫面,都會認為我們是一對恩愛有加的夫妻。
終於等到老中醫露面了。
他衣著單薄,聲如洪鐘,一進來就將我吵醒。
「不好意思,趙先生,讓你們久等了。」
我睜開眼睛,帶著一點被吵醒的起床氣。
趙挽江一邊輕輕拍著我的肩膀安撫我,一邊對老中醫說:「是我們來早了。」
老中醫在我面前坐下。
「不知道二位是有哪方面的困擾?」
趙挽江說:「我想給我太太調理一下身體,她生理期不太準,近幾次來的時候都痛得很厲害,有時吃止疼藥都不管用。」
「另外,我們兩個年紀都不小了,想趁著還年輕要一個孩子。」
老中醫瞭然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往桌上放了一塊小棉枕。
「趙太太,請將你的手腕露出來,我需要給你把一下脈。」
我沒有抗拒,將手腕放上去。
老中醫便將他有些粗糙的指尖,輕而有力地壓在我的脈搏上。
如此片刻後,老中醫眉心輕輕擰了一下,聲音和藹地問我。
「趙太太,請恕我直言,你以前是否小產過?」
老中醫果然名不虛傳,連這種事情都能把脈出來。
既然他已經看出來,我也就不打算再隱瞞了。
趙挽江以為,讓我跟他打一次離婚官司,我們之間就能扯平了。
笑話。
我們之間怎麼可能扯平的了?
他欠我的,遠不止我父親的那條命。
還有那個我曾經期盼了很久,最終卻碎成了一塊塊的孩子。
我迎著老中醫疑惑的視線,平靜回答。
「是的。」
「兩年前,我曾小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