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想哭，就打電話給我
沈靜亭很久才回到我的身邊。
我仰頭看他，不知道他跟趙挽江說了什麼，竟說了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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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遞給我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一時片刻，他應該不會再來煩你了。」
這樣最好。
我是真的再也不想看到那個惡魔一眼了。
在僧人們的《往生咒》中，下葬儀式開始，因為我行動不便，風水師跟我商量之後，取消了一些不必要的環節。
當爸爸媽媽的骨灰放置進墓地中時，我還是不可抑止地哭了起來。
記憶的缺失，讓我心中對他們已經沒有一個完整的形象了，我只能靠著碎片化的記憶，去拼湊他們的模樣。
雖然他們在我心中的形象還不完整，但我相信，他們一定一定很愛很愛我。
就像我愛他們一樣。
痛苦的嗚咽聲從我的喉嚨里擠出來，我無法喊出爸爸媽媽，只能在心中跟他們告別。
「爸爸、媽媽，我永遠愛你們。」
「如果有來世，我還要做你們的女兒。」
「但我絕對不會再這樣愚蠢，引狼入室，害得你們無法善終。」
我無聲地痛哭，讓婉怡很不好受。
她眼圈通紅地握住我的手：「別太傷心了，你還有我。」
沈靜亭也安慰著我，但他不像婉怡那樣，而是將雙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安靜地把他的溫度與力量傳遞給我。
我很慶幸，在這樣悲傷的時刻，有他和婉怡，陪伴在我左右。
下山時，風有些大。
我的裙擺被吹得凌亂。
沈靜亭便脫下他的外套，蓋在我的腿上。
一旁的婉怡在看到這一幕時，眸光閃爍了一下。
回到東原城，我已經筋疲力盡。
婉怡沒走，沈靜亭也還在。
他提前打電話回來，交代程姐煮一點好消化的吃食。
程姐便做了海鮮粥。
盛一碗放在我面前，可我沒有胃口，捏著勺子半天都沒動。
婉怡有些急：「你從早上起來到現在，什麼都沒吃，多少吃一點吧。」
林伯也勸說：「小姐，你要是吃這個沒胃口的話，那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沈靜亭卻不勸我，而是對他二人說：「她不想吃就算了。現在強撐吃下去，胃也不會舒服的。」
轉頭，他吩咐程姐，「你把粥溫在鍋里，等她什麼時候想吃了再盛給她。」
沈靜亭這話音落了沒片刻，他的手機就響了。
「公司有點急事，我需要回去處理。」
他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對我說：「我知道現在讓你不要難過，是在為難你，沒有人在發生這種事情後，能很快就走出來。」
「你要想哭就哭，心裡難受就做點什麼事情發泄一下……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快點走出來。」
「我上次跟你說過，我很需要你的幫助，那不是在哄你，我是真的很需要你的幫助。」
事發之後，每個人都希望我能快點走出來。
可就像沈靜亭說的那樣，沒有人能在親眼見到媽媽自殺以後，就快速地從悲傷中抽離出來。
我恨趙挽江。
可我更恨我自己。
一個人的時候，我時常會想，如果當初的我，可以聰明一點，沒有被愛情迷花眼的話，那我們一家三口的結局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許家是不是就不會破產了？
爸爸跟媽媽是不是就不會自殺了？
可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也沒有後悔藥吃。
時光也不會倒流。
已經成為定局的事情，沒有人可以再改變它的走向與結局。
我眼睛酸脹不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沈靜亭俯身輕輕抱住了我。
「想哭就哭吧，哭不是罪過。」
「但我要你答應我，以後的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少流一點眼淚。」
我在他懷中輕輕點頭。
沈靜亭走後，婉怡看著我，似乎有話想說。
我握著手帕，擦眼淚，知道她想說什麼。
可我沒有力氣去跟她解釋。
就像沈靜亭說的那樣，我心懷坦蕩，不怕被懷疑。
或許婉怡也覺得，以我現在的狀況，不是談論這個的時機，欲言又止地看了我片刻後，什麼也沒說。
婉怡陪了我很久，吃完晚飯才離開。
臨走前，她不放心地說：「要是心裡不好受了，想哭了就打電話給我，別一個人悶在心裡。」
我點頭表示好。
走出一步後，婉怡忽然轉身回來，俯身抱住了我。
「我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跟我變得生疏了，但是心心，不管發生什麼，我心裡永遠都把你當最好的姐妹。」
「我也永遠都記得，我們一起長大的時光。」
我無法說話，只能緊緊地回抱住她，告訴她她在我心裡，也永遠是我最好的姐妹。
婉怡走後，房子空了下來。
我心裡有些空，就對著手機里爸爸媽媽的照片發呆。
林伯心裡也不好受，站在一邊靜靜陪著我，不時偷偷抹著眼淚。
吳老師送給我的優盤，真的給了我極大的慰藉。
視頻中，爸爸跟媽媽坐在一張米白色的沙發上，接受她的採訪。
吳老師的問題其實蠻刁鑽的，但爸爸回答得滴水不漏，又不會讓人覺得那些話是場面話。而在爸爸回答問題的時候，媽媽就用一種仰慕的眼神，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她真的愛極了爸爸。
爸爸也愛極了她，看她的眼神裡帶著無限的深情與寵溺。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愛情是怎麼樣的，但我想他們之間的愛情一定是最動人的。
很有可能，我也曾經像媽媽那樣，用仰慕的眼神看著趙挽江。
但趙挽江一定沒有像爸爸那樣，用寵溺的眼神看著我。
如果他像爸爸愛媽媽那樣，真真切切地愛過我的話，那我們一定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夜色漸深。
林伯說：「小姐，時間不早了，該休息了。」
我點點頭，關掉電視，回房睡覺。
手機叮的響了一下，是沈靜亭，他發來了一條消息，問我睡了沒？
我回他：「還沒有。你還在加班？」
沈靜亭回：「沒有，在外面應酬。」
緊接著，他發過來一張照片，燈火綽綽，人影浮動。
他端著一杯香檳，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杯中的香檳只剩了一個杯底。
我打字過去：「喝酒傷身，少喝一點。帶司機了嗎？」
沈靜亭回：「帶了。」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因為思緒被占據，我暫時忘卻了失去父母的悲傷。
十一點多，沈靜亭應酬結束。
他發過來：「我到家了，你早點休息。」
我回過去：「你也是，早點休息。」
他回過來：「晚安，好夢。」
我回過去：「晚安，好夢。」
這一晚，我真的做了一個好夢。
夢裡，我回到了小時候，爸爸媽媽帶我去遊樂場，媽媽陪我坐旋轉木馬，爸爸則站在外面給我們拍照。
我對著爸爸的鏡頭比耶。
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