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至少,給個解釋的機會
我忽然覺得我不應該來這裡。
不該為了那點期待,不該為了那點不明的心思。
這裡除了張奶奶,其實是沒有人真正歡迎我的。
我應該呆在家裡。
看一場喜劇電影,或者搞笑的綜藝節目來打發時間。
若我沒有來的話,那今晚將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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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會聽到「老相好」,也不會聽到「未婚妻」。
我的心也還是平靜的。
不像現在這樣,亂如一團麻,還伴著隱隱的悶疼。
我拿起擱在一邊的拐杖,打算離開。
我知道這樣很失禮,壽宴還沒有正式開始,作為客人,至少應該要等到老壽星登台亮相,再一起舉杯恭祝她壽辰快樂。
可我一秒鐘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害怕再待下去,就會控制不住情緒,鬧出什麼笑話來——雖然現在,我在周太太的眼裡已經是一個笑話。
而且,到時間吃藥了。
對,我應該會去吃藥了。
我匆忙地夾起拐杖,打算從露台的另一邊離開。
卻見話題的男主角,步伐閒適地走過來。
他英俊的面孔上掛著我不熟悉的笑意,那種只有在面對周太太的時候,才會露出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在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聊你那個未婚妻呢。」周太太笑說,「她不是來江城找你了麼,怎麼沒帶她一起來?」
「可別提她了。」沈靜亭輕嘆,抱怨,「脾氣簡直大得嚇人,真是難招架。」
夜風將他的話準確送到我的耳邊,我凌亂成一團的心,瞬間就不亂了。
因為不動彈了,也就不亂了。
我愣愣地想,有未婚妻,又有老相好,那我呢?
我是什麼?
當我自己意識到自己想什麼的時候,我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了。
我能是什麼?
我當然什麼也不是。
那只是一個吻而已。
一個他一時興起的玩笑,我竟然差點當了真。
也幸好只是差點當了真。
不然……不然多可笑啊。
在愛情里吃過了那樣大的虧,竟然還不長記性,還那樣天真愚蠢,看男人的眼光也還是那樣差勁。
幸好,只是差點當了真。
在心中無聲嘲笑了一番自己後,我撐著拐杖,走另一邊的出口離開。
我本想安安靜靜地離開,安安靜靜地退出這場玩笑,可奈何拐杖還使用得不太熟練,在大理石地板上叩出很清脆的響聲。
沈靜亭敏銳地扭頭,朝我這邊看過來。
他表情很意外,似乎沒想到我也會在這裡。
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然後快步走過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身形高大,影子能完完全全地把我罩住。
「你……你都聽到了?」
我很想裝作沒聽到,但那些話又一字不差地全鑽進了我的耳朵里。
我耳朵里正在轟轟地響,像是在打雷,又像是火車駛過。
我竭力地保持著冷靜,為了那可笑的自尊,沒事發生一般沖他笑了一下。
沈靜亭臉上沒有笑,他的神色很不自在,就像隱藏了許久的秘密被人撞破了的那種不自在。
他甚至還輕咳了一聲,來掩飾他的不自在。
這樣的沈靜亭,是在少見。
可我已經沒有興趣去觀察探究了。
當下這一刻,我只想離開。
離這個男人遠遠的,離這個把我當成笑話看的圈子遠遠的。
看了他一眼後,我撐著拐杖,繞過他,往外走。
我一口氣走出了張家的大門,也沒有跟任何人告別。
見我這麼早出來,林伯有些驚訝:「怎麼這麼快,宴席還沒開始吧。」
待我走進,更是一驚,「面色這麼難看,出什麼事了?」
我沒有回應他,走出來的這一段路,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把拐杖遞給他後,我就上了車。
靠在椅背上,我筋疲力盡地想,今晚真的不該來。
林伯發動車子,正要離開的時候,有急切的聲音傳來。
「許寧心。」
是沈靜亭。
他追了出來。
今晚聽到的一切,都還沒有消化,此刻,我無法已一個朋友的身份,平靜地面對他。
我就立刻給林伯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快點開車,我要離開這裡。
林伯卻在回頭對我說:「小姐,我雖然不知道你跟沈總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覺得,如果你們兩個要是有誤會或者矛盾的話,還是當面說開比較好。」
「老爺跟太太感情很好吧,可他們也會吵架,但他們從不會讓矛盾過夜。」
「逃避不是辦法,有什麼誤會就當面說開,若是還能處,就處,不能處,就算了,說開也能了卻一樁心事,不是嗎?」
「小姐,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這段時間有多讓人擔心,明明不開心,還要假裝開心來讓我不擔心……小姐,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你,喜歡就會去追,不喜歡就會明確拒絕,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糾結猶豫。」
「你只是經歷了一段失敗的婚姻而已,就算我們許家已經不復從前了,但你本人,並不比婉怡小姐她們差什麼。」
我腦子很亂。
我也覺得現在的自己,不像以前的許寧心。
以前的許寧心,不會這樣讓自己落入這種境地中,也不會這樣的不自信,連去問清楚的勇氣都沒有。
我也想做回以前的許寧心。
可是……
沈靜亭已經走過來。
林伯在悄無聲息中打開了車鎖,使得他輕易就打開了車門,上了車。
他走得很急,呼吸還有點喘。
急促的呼吸聲,就響在我的耳邊,我強迫自己不去看他,看向車窗外那昏黃的路燈,與茫茫夜色。
比如,關於老相好的解釋,或者未婚妻的解釋。
可他只對林伯說:「麻煩了,請先送我們回去。」
車內確實不是一個說話的好地方。
林伯也沒再遲疑了,開車回去。
這是沈靜亭第一次來我家,可我沒有待客的心思,他也沒有做客的想法。
林伯揮退了傭人們,送上兩杯熱飲與點心後,就把空間留給了我們。
偌大的客廳,隱隱有風。
沈靜亭坐我對面,輕輕嘆氣:「許寧心,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我以為,你至少應該問一問我她們口裡說的那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不能像上次那樣,什麼都不問,就先在心裡給我做出了判決。」
「死刑犯尚且還有辯駁的機會呢,你不能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許寧心,我需要一個解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