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李如乾的決心
顛簸中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李如乾剛想喝罵出聲，便聽到馬車前方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
「東廠辦案，此路不通！」
聽到東廠的名號，李如乾的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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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東廠應該就是蕭元最近新搞出來的東西。
他剛想讓車夫調頭離開，便聽到向來趾高氣揚慣了的車夫呵斥道：「哪裡來的狗東西，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這是刑部尚書李大人的車駕，你也敢攔！」
李如乾心道一聲不好，連忙壓低聲音對車夫說道：「別廢話，快走！」
果然，他話音剛落，對面就響起了一聲厲喝。
「來得好，我們今天就是要查李大人的車駕，快滾下來！」
李如乾知道不能再耽擱了，連聲催促道：「蠢貨，快走！快走！！」
車夫這才反應過來，這是遇上對頭了！
不等那些攔路的太監靠近，車夫連忙調轉車頭，一提韁繩，在大路上疾馳起來。
「追！快追！」太監們高聲叫喊，朝著馬車追了上來。
李如乾的腦門上已經生出了一層冷汗，他知道，自己要是在這裡被抓住，那一切就都完了。
私蓄姬妾，欺君罔上，穢亂後宮，這幾條罪名，不論哪一條，都夠他砍頭的了。
其實這些原本都是小事，就算是被蘇煜凰發現了，傀儡女帝也奈何不了他，畢竟在外面私蓄姬妾的侍君又不止他一人，那些世家子弟們哪怕為圖自保，也會想辦法幫他。
但如今不一樣了，在內廷的人事任用上，他已經得罪了一眾世家，在這種時候，他也拿不準那些世家會替他說話，還是乾脆落井下石。
仔細想來，多半還是後者可能性高一些。
更不湊巧的是，陳叔嚴如今執掌了內庫，那些原先依附於他的侍君，如今可能會傾向於站隊陳叔嚴，如此一來，自己能得到的助力也就更少了。
剛想到這裡，李如乾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不對不對，這一切太湊巧了，自己看起來好像是站在了最高處，但不知不覺間，他竟已變得孤立無援了。
是離間計！李如乾終於反應過來，不論是瓏夜請求不要輕動內廷人事，還是蕭元放回陳叔嚴的妻兒，都是離間計！
尤其是蕭元，他放回陳叔嚴的妻兒，明擺著是告訴其他侍君，他這次是只衝著自己來的，不會趁機打擊其他人。
如此一來，那些原本為了自保可能站在他這一邊的侍君們，也會果斷地和他劃清關係！
在這危難關頭，李如乾終於想清楚了。原來在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落入了重重陷阱之中。
瓏夜和蕭元配合得太好了，他們一步步的將自己引上了這條必死之路。
可笑自己，前一刻還以為已經天下在握了！
李如乾低聲笑了起來，笑聲逐漸變大，最後竟成了狂笑。
車廂里，他的兩個姬妾和兒子抱成一團，眼神驚恐地看著他。
車廂外，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正在逐漸逼近。
不，那不是馬蹄聲，那是他的催命符！
用不了多久，他的馬車就會被攔下。而他到那時，將是死人一個。
笑聲暫歇，李如乾看向瑟縮成一團的妻兒，一個念頭忽然浮現出來。
如果這一切都沒發生過，那該有多好？
如果他們不存在，那自己也就不會有危險了。
如果他們不存在···或者是，死···
李如乾把手緩緩伸向腰間的佩劍，如狼一般兇狠的眼神死死盯住了對面的妻兒。
那兩個貌美的姬妾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哭著拼命地搖頭乞饒。
「老爺，求求你，不要···不要···」
「我也不想。」李如乾聲音沙啞，眼眶裡滿是血絲。
「可是即便我現在不殺你們，過幾天，你們一樣會死。」
「那既然如此，你們何不用自己的性命，為老爺我換取一線生機呢？」
「噌」，佩劍出鞘。
狹窄的車廂內，李如乾挺劍直刺，劍身直沒入那美麗的軀體中。
那雙曾經深情凝視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啊！」一聲尖叫響起，還活著的那個姬妾抱起懷裡的孩子來，就想跳車逃走。
李如乾一把拉住了她，把她們母子狠狠地摔在車廂里。
染血的長劍抵在了白皙的脖子上，一滴鮮血順著那雪白的肌膚滑落，蔓延出鮮艷而妖異的紋路。
李如乾看著那張因絕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忽然想起了那日初見之時。
她在台上起舞，水袖飄飄，衣袂飛舞，宛如從天而降的仙子一般。
真美啊。
李如乾輕輕用力，長劍透頸而入，那曾經飄飛的水袖衣袂，已染成了一片血紅。
伸手闔上那雙驚恐的眼睛，李如乾輕聲道：「別恨我，要恨，就恨把我逼到如此絕路的蕭元，還有瓏夜這兩個賊子吧。」
還剩最後一個了。
他的兒子，他的親生兒子。
那個胖乎乎的小傢伙被他死去的母親緊緊抱在懷裡，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了一團，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怔怔地盯著他，似乎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李如乾舉起了劍。
小傢伙也許是察覺到了危險，怯生生地喊道：「爹···」
李如乾的手猛地一抖。
他那被權力和欲望充塞的內心裡，頭一次生出了一絲不舍。
「兒啊，爹死了，你總歸也是要死的。但是你死了，爹或許還能活···」
「兒啊，就當你為爹···盡孝了吧···」
長劍閃著寒光，就要朝著那無辜的孩童刺下。
馬車驟然剎住了，李如乾站立不穩，一個趔趄，手中的長劍嗆啷啷掉落在地上。
「不！」李如乾嘶吼著，掙扎著伸手去抓掉落的劍。
一隻手突然伸進車廂里，一把抓住了李如乾，將他從車廂了硬生生拖了出去。
在扯出李如乾的一瞬間，以黃裳的眼力，已經看清楚了車廂內慘狀。
「真是畜生。」饒是以黃裳的狠辣手段，他也是臉色一沉，隨手將李如乾丟在了地上。
李如乾狠狠地摔在地面上，他仰頭看著天空，一動不動。
功敗垂成啊！
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視野的上方。
蕭元輕聲笑道：「龍華君，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