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生路,還顧氏之恩!(求月票)


  第364章 生路,還顧氏之恩!(求月票)

  短暫的休整,突圍繼續。

  因為真定城已然丟了的關係,顧晏如今不得不選擇其他方向,繞路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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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沉默地穿行在冬日的原野與丘陵間。

  兩千餘人,人人帶傷,步履蹣跚,戰馬所剩無幾,更多的將士相互攙扶,在凍土上留下深深淺淺的雜亂足跡。

  飢餓開始成為比追兵更可怕的敵人,最後一點乾糧早已耗盡,沿途能吃的草根樹皮也越來越少。

  這一路,註定艱難。

  而顧晏這一次也切實履行起了自己的承諾。

  他並未如往昔一般殺在最前方。

  而是如同一個小卒一般,跟隨在整個隊伍的身後,為大軍殿後。

  對此,顧易同樣並未進行干涉。

  並非是不怕顧晏出事。

  只是因為局勢所迫。

  在道具的加持之下,不僅僅是傷勢同樣還有著溫飽等各種問題,顧易都已經通過道具為顧晏解決了。

  無論是為了軍心也好,亦或是大局也罷。

  顧晏在這個時候都需要站出來。

  若是連他都只顧著自己逃命,那這些人的人心便不可能再聚回來了。

  唯有生死,才能襯托人心。

  當然,蒙古軍的追擊自是不可能會中斷。

  顧晏已經真正到了最為虛弱的時候,鐵木真又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呢?

  最關鍵的是,他如今已經占據了真定城。

  說白了,他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

  真定城內的糧草給了他底氣,同樣也已然將顧晏的虛弱與疲憊徹底顯露了出來。

  想要除掉獅王。

  不趁著它最為虛弱的時候出手,又豈會再有相同的機會?

  而這,更是加劇了此番的艱難。

  顧晏根本不敢讓大軍停下。

  只能不斷的召集可戰之士,為將士們爭取時間,不斷的朝著既定路線出發。

  雜草,樹皮....

  也好在河北大地並未發生那種流民遍野的情況。

  這給了大軍一次次的機會。

  雖然這些東西並沒有什麼營養,可到了這種時候,也已然是顧不了這麼多了。

  當然,顧晏所說的活路,同樣也不在此。

  而是河北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夜。

  殘月如鉤,寒星寥落。

  顧晏率著這支已不成隊形的隊伍,在丘陵間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古道上蹣跚前行。

  白日裡又一次擺脫了小股蒙古游騎的糾纏,代價是十幾名斷後士卒再未歸隊。

  極度的疲憊和飢餓,讓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許多士卒幾乎是閉著眼睛,被同伴拖著往前挪。

  前方出現了一片黑沉沉的房舍輪廓,是個村子。

  但死寂無聲,沒有犬吠,沒有燈火,連一絲活氣兒都沒有,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斥候小心摸近探查,很快回報:「大師,村子是空的,看痕跡撤離有些時日了,屋裡能搬走的東西都沒了,水井————也被填了。」

  眾人心頭更沉。

  又一個被戰火和恐懼清空的村落。

  這意味著,今夜連個遮風的屋檐都難尋,更別提找到任何補給。

  「繞過去,去東邊那片林子。」顧晏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指了指遠處一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的黑松林,「注意腳下,保持安靜。」

  隊伍默默轉向,如同疲憊的幽靈,滑過死寂的村莊邊緣,朝著松林挪去。

  夜風穿過空蕩蕩的窗洞和門扉,發出嗚咽般的怪響,更添幾分淒涼。

  松林比想像中更密,腳下是厚厚的、鬆軟的腐殖質和落葉,踩上去悄無聲息。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咳嗽聲。

  顧晏走在隊伍最後,臉上始終警惕。

  突然,前方傳來短促而壓抑的低喝和兵器出鞘的輕響!

  「有埋伏?!」

  顧晏心頭一凜,強提精神快步上前。

  只見先頭部隊的士卒正緊張地圍成半圓,刀槍指向林中幾處黑暗的角落。

  而在那些粗大的松樹後面,隱約有更多窸窣的動靜和壓抑的呼吸聲傳來,顯然藏著不少人。

  「什麼人?出來!」帶隊校尉低聲喝道,聲音帶著疲憊的狠厲。

  沉默。

  只有夜風吹過松針的沙沙聲。

  顧晏排眾而出,示意士卒稍安勿躁。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量平穩的嗓音道:「林中是哪路鄉親?」

  「我等乃顧氏麾下士卒,途經此地,絕無冒犯之意。」

  「若是驚擾,還請海涵,我們這便離開。」

  又是片刻的寂靜。

  然後,一處樹後,慢慢探出半個身子。

  是個衣衫檻褸、面黃肌瘦的老漢,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生鏽的柴刀,眼神里充滿了恐慎、警惕,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顧晏,又看看他身後那些雖然狼狽但甲冑制式依稀可辨的士卒。

  「顧————顧家軍?」老漢的聲音乾澀發顫,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真是————顧家軍?」

  「正是。」顧晏抱了抱拳,「老丈,我等————」

  他話音未落,那老漢卻猛地從樹後鑽了出來,也不顧危險,跟蹌著撲到近前,渾濁的眼睛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細打量著顧晏的臉,尤其是他染血破損卻依稀可辨的玄甲和手中那柄長槍。

  「是顧帥!是顧帥啊!」老漢突然激動起來,回頭朝著林中壓低聲音喊道,「出來!

  都出來!」

  「是自己人!」

  「是顧帥!顧家軍來了!」

  隨著他的呼喊,松林深處,影影綽綽地站起了更多的人。

  有老人,有婦人,有半大的孩子,還有少數幾個握著簡陋武器的青壯。

  他們個個面有菜色,衣衫單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但看向顧晏等人的眼神,卻從最初的恐懼,迅速轉變為一種混雜著激動、悲戚和希冀的複雜情緒。

  「真是顧帥————」「老天爺,顧家軍還沒敗————」「顧帥還活著————」

  低低的議論和壓抑的啜泣聲在林間瀰漫開來。

  很快,顧晏弄清了原委。這些百姓正是來自剛才路過那個空村柳莊。

  蒙古游騎前幾日掃蕩過來,他們提前得到風聲,捨棄家當,全村人躲進了這片祖輩都知道的、地形複雜的秘密松林。

  已經躲了四天,帶的有限糧食快要吃光,又冷又怕,不知前途何在。

  這也是當前河北百姓的常態。

  面對蒙軍,他們無法抵抗。

  可對家鄉的眷戀以及常年生活在顧氏腳下自帶的傲氣逼著他們不得不拿起刀來,想其他辦法對付敵軍。

  顧晏聽得十分認真,眼神之中不由得也露出了一絲落寞。

  待老者話音落下。

  便微微搖了搖頭,嘆道:「是我負了諸位,竟使得我河北大地慘遭屠戮。」

  他這話完全是真心話。

  顧晏十分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底是怎麼來的。

  可面對這種狀況,他竟然會如此無力,甚至是將戰火引到了河北大地上,他又豈能不難受?

  當然,這也只是他的想法罷了。

  顧易倒是完全看的明白。

  如今顧晏所面臨的東西甚至要遠遠超過昔年的顧琛。

  說白了,這就是對封建皇權的最後一次拔刀。

  在有著外敵的情況之下拔刀!

  鐵木真....再加上那時刻不斷的修正壓制。

  光憑著這些便足矣說明顧晏身上的擔子到底有多重,這種重擔都已然超過了當初的顧琛!

  「顧帥————你們————這是要去哪兒?仗打得————怎麼樣了?」一個抱著幼兒的婦人怯生生地問,眼中滿是擔憂。

  顧晏沉默了一下,沒有隱瞞:「真定失了,我們正在撤回巨鹿的路上。」

  「後面————有胡虜追兵。」

  人群一陣低低的驚呼和悲嘆。

  真定失守的消息顯然對他們打擊巨大。

  那最先出來的老漢柳莊的里正柳老根,卻猛地一拍大腿,轉身對鄉親們道:「都還愣著幹啥!」

  「顧帥和軍爺們肯定是又累又餓!把咱們剩下的那點糧食,都拿出來!快!」

  明明他們已然是沒有了多少糧食。

  但對於老者說的這句話,卻是沒有任何人拒絕。

  他們從藏身的樹洞、石縫裡,拿出小心翼翼保存的、所剩無幾的口糧一大多是雜糧磨的粉,混合著曬乾的野菜捏成的糰子,或者一些硬邦邦的薯干。

  數量很少,對於兩千多人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但卻是這些百姓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能拿出的全部。

  幾個婦人甚至將懷裡還帶著體溫、原本留給孩子最後救急的一小袋炒麵,也塞給了看起來傷勢最重的士卒。

  「使不得!這萬萬使不得!」顧晏和將領們連忙推拒。

  「顧帥!」柳老根突然抓住顧晏的手臂,老漢的手冰涼粗糙,卻異常有力。

  他渾濁的老眼盯著顧晏,壓低了聲音,卻字字清晰:「軍爺們還要打仗,不能餓著肚子。」

  「俺們躲在這裡,是活著,可跟死了有啥區別?」

  「胡虜占了真定,巨鹿要是再————俺們早晚也是個死。」

  他回頭看了看黑暗中那些沉默而殷切的面孔,轉回來,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顧帥,俺們知道,你們人少,後面還有追兵。」

  「這片林子,俺們熟。」

  「胡虜的探馬白天來過兩次,沒找到俺們。」

  「俺們————可以幫你們擋一擋,引開他們。」

  「俺們有法子!」旁邊一個一直沉默的、臉上有疤的老獵戶突然開口,聲音像砂石摩擦,「林子裡有陷阱,有俺們知道的老獵道。」

  「胡虜騎馬在林子裡不如俺們靈活。」

  「俺們弄出點動靜,把他們往西邊老熊溝引,那裡岔道多,迷路掉坑裡夠他們折騰半夜。」

  「等他們繞出來,顧帥你們早就走遠了。」

  顧晏緊緊皺著眉頭。、

  雖然早就已經在心中想過河北百姓定會支持他們,甚至是付出生命,但到了這一刻之時他仍是有那麼一絲的動搖。

  這些都是顧氏的根。

  斷了一條,便再難復甦了。

  「顧帥!」柳老根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顧晏面前,身後,數十名百姓也黑壓壓地跪了一片,「顧家保了柳莊幾代人平安,這恩情,俺們莊戶人記在心裡!」

  「今日,就讓俺們————還了這恩吧!」

  「求顧帥成全!」

  「讓軍爺們吃飽點,有力氣殺回巨鹿,保住咱河北!給俺們————留個念想!」

  老人抬起頭,已是老淚縱橫,卻目光灼灼:「顧帥,俺老漢活了六十多年,夠本了!」

  「只要顧家不倒,巨鹿還在,俺柳莊的根,就還在!」

  「在巨鹿讀書的娃娃們,就還有指望!」

  林間寂靜,唯有寒風嗚咽。

  顧晏看著眼前這些跪在冰冷土地上、衣衫檻褸卻眼神執拗的百姓,看著他們手中那一點點珍貴的糧食,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鼻尖酸澀。

  最終,他緩緩地、沉重地彎下腰,雙手扶起柳老根,又示意所有百姓起身。

  他沒有再說什麼推拒或感謝的話。

  有些情義,太沉,言語無法承載。

  而這也不可能是極為罕見之事。

  深耕河北大地千年。

  當外敵終於是踏上這片土地之時,也正如那顧氏一代代逝去的先人所言一般,河北的百姓成為了此番顧氏最大的保護傘。

  無論是蒙古軍也好,亦或是宋庭也罷。

  這些百姓們的心中就唯有顧氏二字,僅此而已。

  生路就在這種情況之下閃了出來。

  雖然仍舊免不得艱險。

  但在這一路百姓們的支持之下,這條路終是愈發的坦蕩。

  「我爹當年跟著顧家軍打過遼狗,斷了條腿,顧家養了他後半輩子————這債,今日我還。」

  「我李家,在顧氏麾下多年,我父我爺爺臨終之前都曾感念過顧氏恩情,這情,今日我來償還!」

  「公子還請放心前行,我等自會為公子殿後!」

  」

  」

  這一路註定無比沉重。

  尤其是對於顧晏而言,這條路的艱辛甚至都要超過了太行山之行。

  可他也沒得選。

  返回巨鹿還有一線生機。

  張鈺雖死。

  可岳雷等人還在。

  巨鹿準備多年的子弟兵們還在,無論是為了顧氏也好,還是為了那些已經逝去的人也罷,他都必須要沿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

  到了現在,顧氏所代表的已然不只是單獨的一個封建王朝那般簡單的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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