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丹鼎門
月影島，巍峨如巨獸匍匐。
島嶼籠罩在朦朧的月光與海霧中，看不真切全貌，空氣中瀰漫著更加濃郁的迷幻氣息。
靈力也異常活躍，但神識壓制更強，陸燼的混沌洞虛眼也只能看透數里。
岸邊，人影綽綽。
顯然，不少修士已先一步抵達，各自占據一塊區域，警惕的觀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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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一數，怕是有近千人。
能活著抵達這裡的，要麼實力強橫，要麼運氣極佳，沒有弱者。
陸燼六人落下，選了一處相對偏僻的礁石灘落腳。
雪見立刻開始布設更隱蔽的預警與防禦陣法。
趙元三人則自覺地散開警戒，他們已徹底被陸燼折服，不敢有絲毫異心。
陸燼目光掃過岸上人群。
他看到了不少熟悉或眼熟的身影。
東側一片平坦沙灘上，大衍皇朝七皇子與兩名護衛盤坐，周圍還聚攏了十幾名明顯依附的修士，氣息都不弱。
七皇子正閉目調息，似乎感應到陸燼目光，微微睜眼，瞥來一眼，冷哼一聲，又閉上。
西側一片亂石堆中，聚集著二十餘名黑衣修士，氣息陰冷，正是九幽邪宗的人。
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色蒼白，嘴唇卻殷紅如血，手中把玩著一串白骨念珠，氣息晦澀深沉，赫然是真仙巔峰！
他似有所感，轉頭看向陸燼方向，
蒼白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點了點頭，仿佛在打招呼，眼神卻冰冷如毒蛇。
此人，想必就是「血公子」厲無痕了。
南側一株巨大的、散發螢光的古樹下，三名背負長劍的白衣修士靜立。
為首者，正是天劍閣「無痕劍」李玄一。
他懷抱長劍，劍未出鞘，卻給人一種人劍合一、隨時可撕裂天地的鋒銳感。
他目光平淡地掃過全場，在陸燼身上略微停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與探究，隨即移開。
北側一處高坡上，則是一群服飾華貴、氣息倨傲的年輕男女，約十餘人。
為首者是一名紫袍青年，面容英俊，眉宇間帶著淡淡雷霆威壓，正是紫霄山「小雷尊」楊霆。
他正與身旁一名容貌俏麗、眼神靈動的綠裙少女低聲交談，那少女目光時不時掃過全場，手中把玩著一枚古樸的八卦羅盤，正是天機閣「天算女」蘇小小。
此外，還有不少其他勢力的天驕，氣息或強或弱，皆非易於之輩。
瑤池仙宮的人，陸燼也看到了。南宮明帶著數名瑤池弟子，占據了一片水潭旁，氣息淡然，與周圍人涇渭分明。
他也看到了陸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真正的天驕，果然都匯聚於此了。」
冷凝霜低語，神色凝重。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給她不小的壓力。
雪見也面色發白。
她擅長陣法，正面搏殺非所長，此地氛圍讓她不安。
陸燼卻心如止水。
強敵環伺，更能激發戰意。
他盤膝坐下，調息恢復。
連番戰鬥與趕路，雖無大礙，但也需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時間在凝重的氣氛中流逝。
不斷有新的修士抵達，有的狼狽，有的從容。
岸上人數緩慢增加，已超過一千五百人。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立刻衝突，似乎在等待什麼，或者在觀察。
夜幕再次降臨。
幻月海的三輪妖月升到中天，月光格外明亮，將月影島映照得一片銀白。
突然，島嶼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嗡鳴。
嗡鳴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奇異的韻律，令人心神動搖。
緊接著，島嶼中心最高的一座山峰之巔，猛地爆發出沖天的七彩光柱！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符文流轉，更有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一件件虛幻的寶物在其中沉浮、閃現。
「機緣！是上古遺蹟開啟的異象！」
「沖啊！先到先得！」
短暫的寂靜後，岸上瞬間沸騰！
超過半數修士，再也按捺不住，化作道道流光，爭先恐後地朝著那七彩光柱所在的山峰衝去！
生怕慢了半步，機緣就被他人奪走。
大衍皇朝、九幽邪宗、天劍閣、紫霄山、天機閣等大勢力弟子，也紛紛動身，不過他們相對克制，並未一窩蜂亂沖，而是結成陣型，有序推進。
「陸師兄，我們……」
趙元看向陸燼，眼神火熱。
那異象太驚人了，必有重寶。
陸燼卻眉頭微皺。
混沌洞虛眼看向那七彩光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光柱中的符文與光影，雖然瑰麗，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
虛假與誘惑感。
仿佛並非真實機緣，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等等。」
他抬手制止，「情況不明，莫要急躁。」
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那些最先衝出去、靠近七彩光柱範圍的數百名修士，在踏入光柱邊緣的剎那，身形猛地一頓，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捆住，臉上同時露出迷醉、貪婪、狂喜的神色，仿佛看到了夢寐以求的寶物或景象。
緊接著，他們的身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起來！
然後，如同泡沫般，「噗噗噗」地接連炸開，化作漫天光點，被那七彩光柱吸收殆盡！
連一聲慘叫都未發出。
數百名修士，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
岸上剩下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駭然失色，前進的腳步硬生生止住。
「幻境殺陣！」
天機閣蘇小小俏臉發白，手中羅盤急速旋轉，「那光柱是假的！是上古殘留的幻殺大陣被月光激活！
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層的欲望，引人自投羅網，魂飛魄散！」
好險！
剛才若衝動衝過去，此刻也已化為光點了。
眾人心有餘悸。
七彩光柱在吸收了數百修士的精氣神魂後，光芒更加璀璨，但其中沉浮的寶物身影也越發虛幻。
顯然，這陣法需要「血食」維持。
「看來，想上島奪機緣，沒那麼容易。」
厲無痕舔了舔鮮紅的嘴唇，陰笑道，
「不過，血食……似乎也不一定非要從陣中獲取。」
他陰冷的目光，掃向岸上剩下的人，尤其在那些零散的、實力較弱的修士身上停留，意思不言而喻。
此言一出，岸上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肅殺。
不少小團體或獨行修士，臉色大變，下意識地靠攏或後退。
「厲無痕，你想在此地掀起殺戮？」
李玄一眉頭微皺，聲音清冷。
「李兄言重了。」
厲無痕怪笑，
「幻月海不禁生死，天驕之爭，本就殘酷。
弱者，不配擁有機緣，更不配活著離開。
你說呢，七皇子殿下？」
大衍皇朝七皇子面無表情，淡淡道：
「厲兄所言，不無道理。
不過，眼下破陣尋令才是正途。
內耗，並無意義。」
他雖對陸燼有恨，但也知此時不宜與所有人為敵。
楊霆冷哼一聲，周身雷光隱現：
「要打便打，哪來那麼多廢話！
不過，誰若敢對我紫霄山的人伸手，休怪楊某的雷法無情！」
幾大頂尖勢力相互牽制，暫時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衡脆弱無比，一旦找到破陣之法，或者天驕令爭奪進入白熱化，血腥廝殺頃刻便會爆發。
陸燼冷眼旁觀。
他不在乎這些人死活，只要不惹到自己頭上。
他的目標，是天驕令，以及可能隱藏在島上的、與混沌碑或暗算他之人有關的線索。
「師姐，雪見，我們繞開這光柱區域，從側翼上島。」
陸燼傳音。那幻殺大陣範圍不明，不宜靠近。
冷凝霜與雪見點頭。
六人悄然後退，沿著海岸線，朝著島嶼側翼山林潛行而去。
趙元三人緊緊跟隨。
他們的舉動，引起了一些人注意，但見他們只是繞行，並未立刻爭奪，也就無人阻攔。
此刻大部分人注意力，還在那七彩光柱和如何安全上島上。
月影島山林茂密，樹木高大奇特，枝葉間有點點螢光閃爍。
但林中並無蟲鳴鳥叫，死寂得可怕，只有腳踩在鬆軟腐殖層上的沙沙聲。
陸燼混沌洞虛眼全開，警惕四周。
此地神識壓制更強，視線也受阻，危險可能來自任何方向。
前行了約莫十里，已深入山林。
周圍霧氣漸濃，月光難以穿透，視線更加模糊。
「停。」
陸燼忽然抬手，眾人立刻止步。
前方濃霧中，隱約傳來細微的「沙沙」聲，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數量不少。
「戒備！」
冷凝霜冰魄劍出鞘，寒氣瀰漫。
雪見也催動陣盤，一層淡藍色的冰霜護罩將六人籠罩。
沙沙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突然，濃霧被撕裂，數十道黑影閃電般撲出！
那是一種形似猿猴、卻渾身覆蓋著暗紫色鱗片、眼冒紅光的詭異生物！
它們四肢著地，速度奇快，爪牙鋒利，口中發出「吱吱」的尖嘯，散發著相當於元嬰巔峰乃至真仙初期的氣息！
「是月影島特有的『幻月魔猿』！
小心它們的爪牙有毒，能製造幻象！」
趙元驚呼，顯然認得此物。
說話間，數十頭幻月魔猿已撲到近前，悍不畏死地撞在冰霜護罩上，爪撕牙咬，護罩劇烈晃動。
「殺！」
陸燼低喝，率先衝出護罩，一拳轟出。灰濛濛的拳勁如炮彈炸開，當先三頭魔猿被轟得鱗甲碎裂，倒飛出去，撞斷數棵大樹，抽搐幾下，不動了。
冷凝霜劍光如練，所過之處，魔猿或被凍結，或被斬斷。
雪見則操控陣法，地面不斷刺出冰刺，限制魔猿行動。
趙元三人也奮力廝殺。
這些魔猿單體實力不強，但數量多，速度快，攻擊刁鑽，更帶著精神干擾，頗為難纏。
尤其是它們似乎能藉助霧氣隱藏，神出鬼沒。
戰鬥持續了約一炷香時間，數十頭魔猿被擊殺大半，剩下十幾頭髮出不甘的尖嘯，竄入濃霧深處消失。
眾人稍稍喘息。
陸燼與冷凝霜氣息平穩，雪見臉色微白，趙元三人則掛了彩，好在不重。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引來更多麻煩。」
陸燼道，正欲招呼眾人離開。
忽然，他神色一動，看向側前方不遠處的一棵巨樹。
樹幹上，鑲嵌著一枚天驕令。
令牌旁邊，還生長著一株通體銀白、形如彎月、散發淡淡清香的奇異植物。
「月華草？」
冷凝霜美眸一亮，「是滋養神魂、淬鍊冰系法力的珍稀靈藥。」
陸燼點頭，正要上前收取。
「呵呵，看來我們運氣不錯，剛上島就遇到天驕令和月華草。」
一個輕佻的聲音，從另一側霧氣中傳來。
緊接著，五道身影緩步走出。
為首者，是一名手持摺扇、面容陰柔、眼神輕浮的錦衣青年，身後四人，三男一女，氣息強大。
這五人服飾統一，袖口繡著一個小鼎圖案。
「是『丹鼎門』的人！」
趙元低聲道，臉色難看。
丹鼎門擅長煉丹，勢力不弱，門人往往眼高於頂，且睚眥必報。
陰柔青年目光掃過陸燼六人，尤其在冷凝霜和雪見身上停留，眼中閃過一抹驚艷與淫邪，摺扇輕搖：
「這位仙子倒是絕色。不若將天驕令與月華草獻上，再陪本公子喝杯茶，本公子或可饒你們冒犯之罪。」
他身後幾人也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
顯然，他們看出陸燼這邊只有三人氣息較強，趙元三人不足為慮，想吃定他們。
陸燼眼神一冷。
真是走到哪都有不開眼的蒼蠅。
「滾，或者死。」
他懶得多說。
「找死！」
陰柔青年臉色一沉，
「給我上！男的殺了，女的留下！」
他身後四人立刻獰笑著撲上，各施手段，法寶齊出。
「找死的是你。」
陸燼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瞬間出現在沖在最前面的一名壯漢身前，一掌拍出。
那壯漢獰笑，一拳轟來，拳上覆蓋著赤紅丹火。
掌拳相接。
壯漢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傳來，拳上丹火瞬間熄滅，整條手臂骨骼寸寸碎裂！
緊接著，那股力量湧入體內，五臟六腑同時移位、破裂！
「噗！」
他狂噴鮮血，眼珠暴凸，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軟軟倒地，氣息全無。
一掌，斃！
另外三人嚇得魂飛魄散，攻勢頓止。
陸燼卻已如虎入羊群，身形連閃。
砰砰砰！
三聲悶響。
剩下三人，幾乎同時倒飛出去，胸口凹陷，鮮血狂噴，落地後抽搐幾下，沒了聲息。
瞬息之間，幾人全滅。
陰柔青年臉上的輕浮與淫邪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與駭然。
他握著摺扇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你……你別過來！我爹是丹鼎門長老！殺了我，丹鼎門不會放過你！」
他色厲內荏地尖叫，同時捏碎了一枚傳訊玉符。
「聒噪。」陸燼屈指一彈。
一道灰芒閃過。
陰柔青年眉心出現一個血洞，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屍體緩緩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