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學不會怎麼跟阿姐好好說話了


  沈淮序看著闔上的門,眼神緩緩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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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靠在枕頭上輕輕鬆了口氣。

  他終於逃離白氏的魔爪了。

  儘管……這可能只是暫時的,等傷好了就得回去。

  五歲他生母病死的時候,他已經記事了,又怎會認賊做母。

  小小的他也試過反抗,哭著喊著不要跟白氏,他要去找阿姐。

  反抗的結果,是阿姐的生活越來越艱難,白氏告訴他,他這樣只會害死他阿姐。

  白氏以為他這么小,肯定聽不懂。

  但是,他聽懂了。

  他明白,死亡就是訣別,像母親跟他們一樣,永不相見。

  阿姐的生活用度一再被苛刻,明明是嫡女,冬日卻連炭火都不夠用,被凍得發起了高熱。

  阿姐差點死了。

  從那以後,小小的沈淮序就沒有再哭喊過要去找阿姐。

  白氏是大人,白氏是沈府的當家主母,她能做的,太多了。

  她想悄無聲息地弄死阿姐,不用費吹灰之力。

  弄死他可能有些困難,因為他是侯府唯一的嫡子。

  在他想明白這點後,白氏再也沒有孩子出生。

  府里也沒有。

  白氏給爹爹的姨娘吃了東西,她們不能懷孕了,他看見了,於是他把那些東西偷偷給白氏吃了。

  只要他一直是府里的嫡子,他就是特殊的,他就可以保護阿姐。

  在他學會疏遠阿姐,親近白氏之後,阿姐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她們好像很熱衷於看他跟阿姐反目,阿姐心碎神傷的模樣。

  每次他傷害阿姐後,她們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用來品味阿姐的痛苦,不再去找她麻煩。

  於是他學會了和阿姐針鋒相對,學會了對阿姐惡言相向。

  痛苦,總比死了好。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好消息是,阿姐磕磕絆絆地長到了出嫁,沒有出什麼意外,像母親一樣變成一塊冷冰冰的木牌。

  壞消息是,這麼多年下來,他好像習慣和阿姐針鋒相對了。

  他學不會好好跟阿姐說話了。

  上次阿姐回門,因為母親的遺物,他們二人再次吵架。

  當時那麼多人看著,他的一舉一動,馬上就會傳到白氏耳朵里,很多話他不能說。

  他想說,母親的遺物沒丟,被他忽悠春杏留下來了,就好好的放在庫房。

  他想說,他也只有他們的生母一個母親。

  可他通通都不能說,他說了一些混帳話。

  阿姐生氣地走了。

  他明明給白氏吃了藥,可白氏或許格外得上天眷顧,她竟然懷孕了。

  如果這件事被他先知道的話,那個胚胎不會有被父親知曉的機會,他會在父親發現前,想辦法讓它變成一灘血水。

  可也許是那天阿姐在府中大鬧一場,白氏被關進祠堂了,白氏昏迷了,白氏有孕這件事變得人盡皆知了。

  父親知道了這件事,那他就不能動手了。

  真是可惜。

  沈淮序想到這裡遺憾地再次嘆了口氣。

  他有好多話想跟阿姐說,可是他們之間橫著的時間好像太長了,他們很久沒有坐下來好好說話了。

  於是他又不知道怎麼跟阿姐說,說什麼了。

  沈淮序有些泄氣。

  罷了,再說吧,只要他們還活著,他們就有時間,有機會。

  ……

  沈昭寧那邊,兩人沉默地吃著飯。

  沈昭寧糾結了一番,開口道:「今晚你回主屋睡吧,你睡書房這件事被弟弟知道了不好。」

  蕭硯辭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無人注意的地方,蕭硯辭牙齒咬到了舌頭,疼得他眼冒金星。

  夜色漸深,侯府主屋內燭火搖曳。

  沈昭寧坐在梳妝檯前,碧桃正為她卸下珠釵。

  銅鏡中映出她微微泛紅的臉頰,方才晚膳時,蕭硯辭答應回主屋就寢後,她心裡便莫名地緊張起來。

  可明明她之前每天都想著怎麼才能把蕭硯辭騙上床,那時候都不緊張,現在倒是緊張起來了。

  沈昭寧有點搞不懂。

  「小姐,水已經備好了。」

  碧桃輕聲道,「要現在沐浴嗎?」

  沈昭寧點點頭,起身走向屏風後的浴桶。

  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她將整個人浸入水中,試圖平復紛亂的思緒。

  水聲嘩啦中,她聽見外間房門開合的聲音,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蕭硯辭回來了。

  沈昭寧沒再繼續泡,速戰速決洗乾淨後就穿著寢衣出來了。

  目光一掃,就看見蕭硯辭找了個角落看書,如同老僧入定。

  他反應這麼自然,沈昭寧的心緒也莫名平復下來,坐到梳妝檯前擦拭頭髮。

  靜謐的氣氛在二人之間流轉,二人誰都沒有說話。

  蕭硯辭總覺得屋內繚繞著似有似無的女子馨香,勾得人心跳加速,體溫升高。

  蕭硯辭覺得是蠱蟲在作怪,閉上眼睛默念起了清心咒。

  別問為什麼蠱蟲作怪要念清心咒。

  問就是蕭硯辭本人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時間,也許是一個時辰,沈昭寧那邊先傳來了動靜。

  蕭硯辭瞬間不記得剛剛清心咒念到哪裡了。

  頭髮擦拭得差不多了,沈昭寧準備就寢。

  晚上她不洗頭,剛剛只是擦拭頭髮上沾到的水汽,所以很快就搞定了。

  聽說濕著頭髮睡覺以後會頭疼,好不容易重來一世,沈昭寧對自己的身體看得很要緊,不想自己去試試是不是真的會頭疼。

  她的頭髮又厚又密,晚上洗了很難擦乾,一般都是白日洗頭,碧桃一邊擦,一邊曬太陽,這樣幹得快一些。

  處理好頭髮上的水汽,又擦了一些護膚的瓶瓶罐罐之後,沈昭寧躺上了床。

  偏頭一看,蕭硯辭還跟個木樁子一樣杵在那,沒忍住開口道:「夫君睡覺吧,記得把燭火滅了。」

  沈昭寧聽見他跟平時一樣冷冷地嗯了一聲,放心地裹著被子陷入了夢鄉。

  至於蕭硯辭,當然是滅燭火,上床睡覺了。

  聽著身側均勻的呼吸聲,蕭硯辭不知不覺間也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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