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伽羅斯: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第563章 伽羅斯: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戰鬥結束了。

  天空晴朗,萬里無雲,陽光毫無阻礙地從高處灑落,照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地面龜裂,山巒崩塌,無數深坑和溝壑縱橫交錯,像是被巨龍的爪牙犁過一遍,空氣中還殘留著餘溫,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一股熱流湧進肺里。

  紅鐵龍懸浮在半空中。

  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常態,低下頭,目光沉靜地俯瞰著這片土地。

  遠處,破空聲接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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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又一道身影從各個方向趕來。

  有的從雲層中俯衝而下,有的從山脊後繞出,他們來得很快,但也都來晚了,這裡已經不再需要他們。

  藍龍佐拉婭率先抵達。

  她的身影最先出現在天際,然後迅速接近,鱗甲在陽光下泛著蔚藍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海水,又像是深邃的湖泊。

  她盤旋了一圈,然後收斂雙翼,落在紅鐵龍身側。

  緊接著,鐵龍萊蒂西婭從另一個方向飛來。

  她的鱗甲是深沉的黑色,像是用黑鐵鍛造而成,線條也很硬,從頭部到尾尖,每一處輪廓都透著剛硬的氣質。

  更遠處,天際出現了一抹赤紅。

  不死鳥的身影出現在雲層之上,周身燃燒著赤紅的火焰,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火痕。

  來到附近後,火焰收斂了。

  她露出華麗的身形,羽毛赤紅,尾羽修長,雙眸燃燒著不熄的火焰。

  隨後,更多的奧拉領主陸續趕到。

  紫晶龍獅展開雙翼,落在戰場外圍的一處高地上,已經達到傳奇層次的金翎獅鷲緊隨其後,落在另一邊,藍龍赫里亞姆在天空盤旋,目光掃過人類們...

  領主們各自占據一個位置,隱隱將整個戰場包圍起來。

  周圍,還有來自赤帝王城的奧拉傳奇。

  現在,他們摩拳擦掌,目光在那些投降的傳奇身上掃過。

  這一幕,徹底瓦解了傳奇們逃跑的念頭。

  東協和南域的傳奇們此時已經沒了戰意。

  他們落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目光掃過奧拉的傳奇們,然後又望向天空中那道偉岸的身影。

  沉默。

  他們就那樣待在原地,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逃跑沒有意義。

  空間被封鎖了嗎?

  也許沒有,也許有,但就算沒有,能跑到哪裡去?

  抵抗更是找死。

  他們親眼目睹了剛才那場戰鬥,在宛如無數太陽爆發的光芒,強大的冠位們在剛甦醒的紅皇帝面前如同土雞瓦狗。

  亞特蘭大陸,要變天了。

  除非霍爾登帝國出手干涉,否則在整個亞特蘭地表上,無人能面對赤帝蒼星的光芒。

  而霍爾登早已不管地表之事,或者說,現在是想管也管不了,帝國的目光一直盯著更深層的威脅,地表紛爭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小打小鬧。

  在這樣的情況下,能逃到哪裡?

  若是換成軍團交戰,或許會有士兵在悲氛圍影響下寧死不低頭,當身邊都是袍澤,當戰旗飄揚,號角吹響時,人會做出一些平時做不出的選擇。

  但傳奇們的內心很清醒。

  他們不是士兵,他們是活了很久的傳奇,見過太多的生死,深知有些時候,投降是最好的選擇,比任何掙扎都明智。

  藍龍佐拉婭振翅飛起,帶起一陣風聲。

  她來到距離紅鐵龍更近的位置,目光在巨龍身上掃過,能清楚地看見其鱗甲上的裂紋,臂爪上的碎裂,還在燃燒著氣焰的傷口。

  「我的王。」

  藍龍微微低頭,說道:「我來晚了,沒能親眼看到您戰鬥的英姿實在可惜,只是在來的路上,遠遠看見那無數顆太陽般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天空。」

  「那時候我就在想,究竟是什麼樣力量,才能爆發出那樣的光芒。」

  「後來我明白了,那是您的力量。」

  此時的藍龍,頭尾體型已經超越三十米,已經踏入了傳奇行列,鱗甲比以前更加光亮,有細小的電弧在她鱗甲上跳躍不斷,從肩胛跳到脊背,從脊背跳到尾部,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伽羅斯低下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從藍龍身上掃過,從她泛光的鱗甲到那些跳躍的電弧,最後落在她的眼睛上。

  「傳送陣失效了?」

  他問。

  藍龍點了點頭。

  「是的,在我領地的周圍,被設置了隱秘的空間鎖,將整片區域封鎖得嚴嚴實實。」

  「我嘗試激活傳送陣,但完全無法定位,感應不到王城的方向,最終我只能振翅飛來。」

  她說著,眼睛裡閃過一絲懊惱。

  「如果早一點發現,或許能趕在戰鬥結束前到達。」

  另一邊,鐵龍萊蒂西婭點了點頭,說道:「我領地周圍的空間也被封鎖了,而且只針對傳奇之上的傳送,平時完全無法察覺。」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其他領主估計也是一樣,各自領地周圍都有空間封鎖。」

  「那些人確實是有備而來,準備的相當周全,考慮到了我們的支援。」

  這時,不死鳥展翅飛來。

  她收攏雙翼,落在伽羅斯身側,然後,她歪著頭看向紅鐵龍,雙目亮晶晶的。

  「只是,這些人沒料到,紅皇帝的強大能無視所有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其他都毫無意義。」

  說著,安琪雅笑嘻嘻地湊向巨龍。

  「伽羅斯,你變得更壯美了。」

  她的目光在紅鐵龍身上遊走,說道:「什麼時候來我的領地轉轉?現在的你,或許能勘破涅槃的奧秘了,我可以讓你研究我的身體,任何方式都可以。」

  不死鳥身上的火焰跳躍著,興致高昂。

  她喜歡美麗的東西。

  美有很多種,有的美在形態,有的美在色彩,有的美在氣質,不一而論。

  而在不死鳥眼裡,伽羅斯身上的美,是力量與威嚴交織的極致,令她幾乎移不開目光。

  值得一提的是,兩者第一次的結合算是某種意外。

  它始於伽羅斯對不死鳥涅槃奧秘的探索。

  安琪雅現在提到研究涅槃,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不久之後,等我身體調整恢復。」

  伽羅斯說道,答應了這個邀約。

  安琪雅聽了,火焰跳動得更歡快了。

  「好,我等你。」

  她說道,然後退後一段距離,愉快地梳理著自己羽毛,不再打擾。

  這時,另一道身影從下方飛起。

  鐵龍戈爾頓振翼而來,落在紅鐵龍面前。

  他的鱗甲上也帶著戰鬥的痕跡,不少地方都有裂紋和傷痕,不過,他的精神狀態很好,氣息穩定,沒有重傷跡象。

  「我親愛的兄長。」

  他的目光在伽羅斯身上掃過,然後咧嘴一笑:「看到你醒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那些蟲豸的想法落空了。」

  「他們以為能趁你剛甦醒時做點什麼,但實際上,他們只能給你助助興,熱熱身。」

  「要不了多久,亞特蘭的大地將籠罩在龍翼之下。」

  「嘿嘿,你北境之王的稱號,要變一變了,北境已經配不上現在的你。

  鐵龍沒有掩飾自己的興奮。

  他很享受舒適的生活,喜歡躺在金幣堆上睡覺,品嘗各種美食,在領地里悠閒地踱步,野心方面不如索羅格那樣熾烈。

  但是,他畢竟是鐵龍。

  幾乎所有的鐵龍都有帝國之夢,渴望看到龍族重新輝煌的一天。

  看到奧拉日益雄壯,自己的兄長強大到可以碾壓冠位,他情不自禁地感到愉悅。

  「稱號與領地只是力量的附屬品。」

  紅鐵龍平靜地說道。

  「不必著急,它們自然會朝我聚攏,就像水往低處流,我們做好了準備,時機成熟,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戈爾頓點了點頭。

  他轉頭望向遠方,目光掃過那些還在燃燒的林地和崩塌的山巒。

  「對了,我注意到有一個冠位跑了。」

  他說道:「就是那個射箭的,她逃的很果斷,而且速度極快,像是一支射出去的箭,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就突破了封鎖,轉眼就沒影了。

  紅鐵龍的目光掃向遠方。

  在常規視野里,遊俠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連綿的山巒和晴朗的天空。

  山巒起伏,森林茂密,河流蜿蜒,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是,伽羅斯的真視之眼微微發亮,視線穿透了空間與山巒的阻礙,將正在逃竄的身影牢牢鎖定。

  他能看到她的軌跡。

  遊俠正在急速穿梭,方向明確的遠離萊恩高原,向著更遠的方向逃竄。

  「讓她先跑一會兒。

  伽羅斯說。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戈爾頓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明白了。」

  他說道:「拉托納王國就在那裡,整個亞特蘭都將變成我們的,她能跑到哪兒去?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只要她的王國還在,她就跑不掉。」

  戈爾頓的理解有些偏差。

  他以為伽羅斯的意思是,可以用拉托納王國來要挾瑟琳,讓她無處可逃。

  伽羅斯沒有解釋。

  他的目光從遠方收回,落在下方的大地上。

  魔法之冠被艾爾薇抓住了。

  阿芙拉在昏迷狀態,腦袋低垂,頭髮散亂,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的整體狀況比三相冠位好很多,身體沒有受到嚴重的創傷,主要是因為魔法塔被擊毀,以及法術反噬而昏迷。

  事實上,阿芙拉若是在第一時間逃跑,伽羅斯也沒有完全把握能將其留下。

  她畢竟是冠位施法者,擁有各種保命手段,如果她一心想逃,伽羅斯即使能追上,也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和精力。

  但或許是因為她意識到了,除非能完全捨棄自己王國的子民們,逃離亞特蘭。

  否則,逃跑毫無意義。

  也或許是因為她對自己的法術太有信心,覺得構築完成的法術能造成足夠的威脅,或許是因為其他原因。

  總之,她選擇了孤注一擲,構築那個龐大的法術。

  結果,被伽羅斯打斷,遭到嚴重反噬。

  「在我面前,施法者發揮不出多少自己的優勢。」

  伽羅斯攥了攥利爪,心想道。

  滅法之爪這個名字,本身就不是憑空亂想。

  它可以直接攥住法術效應,然後,只要伽羅斯有足夠的力量,就能將攻擊自己的法術如實體般粉碎。

  僅憑這一點,他就極度克制施法者。

  而他的遠程攻擊,現在是速度又快,破壞又強,那些龍氣彈,每一顆都像是小型的太陽,爆炸時的威力足以摧毀任何防禦法術。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可以相當於一個無需吟唱、沒有施法前搖的塑能系冠位施法者。

  至於阿芙拉,她雖然在伽羅斯面前優勢喪盡,但施法者的價值很多時候不在於戰鬥。

  冠位施法者的珍惜程度,某些方面甚至超過天命。

  伽羅斯收回目光,望向另一邊。

  三相冠位瓦爾塔的身軀已經收縮回了常人狀態,殘破不堪地躺在深坑裡。

  他的身體幾乎被撕成兩半,血肉模糊,骨頭斷裂,內臟隱約可見,整體氣息奄奄,命流之氣斷斷續續地從傷口處溢出,又很快消散在空氣中。

  但是,還沒死透。

  「那個三相冠位。」

  戈爾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說道。

  「他還沒死,另外,聖堂已經鎖定了他,隨時可以嘗試收取靈魂。」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像這樣的冠位靈魂,除非提前簽了英靈契約,否則聖堂難以和其他位面搶奪。」

  「冠位靈魂一旦脫離軀體,瞬間就會被吸走。」

  「之前死掉的鋼鐵之冠,他的靈魂剛脫離身體,就被其他位面瞬間吸走了,我們根本來不及捕捉。」

  物質位面是諸位面的基礎,彼此獨立,但又有緊密聯繫存在。

  許多位面生物,就是由物質界靈魂轉世形成。

  有些位面專門吸納特定類型的靈魂,有些位面則來者不拒,而對冠位靈魂的重視程度,每個位面都差不多,都想得到。

  以聖堂如今的強度,還做不到將其半途攔截。

  伽羅斯盯著冠位殘軀,若有所思。

  隨即,他雙翼收斂,身形緩緩降落。

  巨大的龍軀落在地面上,地面微微一顫,碎石跳動,塵土揚起,他邁步走向瓦爾塔所在的深坑,每一步踏出,地面都會留下深深的爪印,陷入焦土和碎石中。

  坑底,瓦爾塔的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的半截身體躺在碎石間,渾身是血,命流之氣斷斷續續地閃爍著,維持著他的生命,他的眼睛閉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紅鐵龍落下的瞬間,他的眼皮輕顫,然後緩緩睜開。

  距離過近的巨龍之威,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身上,將他從昏迷中喚醒O

  瓦爾塔的目光落在紅鐵龍身上。

  他的眼睛渾濁,瞳孔渙散,但依然能辨認出眼前的身影。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你————贏了。」

  紅鐵龍低下頭,俯視著他。

  「我知道。」

  他說道。

  瓦爾塔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他的目光從紅鐵龍身上移開,望向天空,此時的陽光正燦爛,從高處灑落,照在他的臉上。

  「我不會後悔。」

  他說道,聲音斷斷續續。

  「與其老死,不如————拼一次,輸了就輸了,至少我試過。」

  他頓了頓,重複道:「雖然輸了,但我不後悔。」

  這話像是在說給伽羅斯,又像是說給他自己。

  紅鐵龍微微搖頭:「不,你會後悔的。」

  瓦爾塔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自己都要死了,還有什麼可後悔的?

  他心想著。

  「你死後,奧拉將一寸寸抹平法雷爾王國。」

  伽羅斯說道。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敘述今日的天氣。

  「所有反抗者,全部殺死,無論男女,無論老幼,只要敢拿起武器對抗,就只有死路一條,法雷爾的土地上,將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瓦爾塔的眼睛微微睜大。

  「那些曾仰慕你、信任你的人類。」

  紅鐵龍繼續說道:「那些把你當成英雄、當成希望的人,曾為你歡呼為你祈禱的人,會變成奴隸,被分配到各個礦區,各個工地,做最苦最累的活,戴著鐐銬,在鞭子的驅使下幹活,直到累死。」

  「他們的後代,也世世代代都是奴隸,淪為整個亞特蘭的最底層。」

  「想到你的時候,他們會咒罵你的名字,詛咒你的決定。」

  「他們會說,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發動那次襲擊,我們就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他們會恨你,比恨任何人都恨你。

  瓦爾塔微微搖晃了下頭。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你————不會。」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思路依然清晰。

  「我知道,你————不是這樣暴戾的龍,你不是惡龍,不會做這種事,而且,金屬龍域————不會坐視不理,他們不會允許你屠殺無辜,奴役平民。」

  伽羅斯玩味的問道:「你怎麼知道?」

  幾秒後,瓦爾塔開口了。

  「因為,你不是惡龍。」

  他重複道。

  瓦爾塔組織了此次襲擊,但也正因為此,他非常了解伽羅斯,花費了許多時間總結其生平,分析過伽羅斯的行事風格。

  他口上說,這次襲擊是為了扼殺巨龍掀起災難的可能。

  但他心裡很清楚,他只是想要不朽之淚,是為了自己的未來,無關善惡。

  什麼防止災難,什麼保護大陸,都只是藉口,他只是不想死,只是想突破天命。

  對面,紅鐵龍微微眯起眼睛。

  一對豎瞳化為冷漠的豎線,像是兩把鋒利的刀,刺向瓦爾塔的眼睛。

  「你似乎很了解我。」

  他說道。

  瓦爾塔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沒有躲避,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儘量保持著一個冠位應有的尊嚴。

  紅鐵龍向前邁了一步。

  巨大的龍軀移動時,地面都在顫抖,陽光被他遮蔽,瓦爾塔被籠罩在陰影中。

  「聽著,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紅鐵龍緩緩說道。

  「當一個生物弱小時,要學會偽裝,欺瞞所有人。」

  「就像一隻小獸,在猛獸環伺的叢林裡,要學會隱藏自己的尖牙和利爪,學會示弱,讓其他猛獸覺得它不值得一顧,只有這樣,才能活下來,慢慢強壯。」

  「等它強壯到一定程度,才能露出真正的面目。」

  他的聲音低沉,繼續道:「我弱小的時候,也是這樣。」

  「隱藏實力,示弱於人,讓自以為比我強的生物,覺得我不過如此,不值得浪費時間全力出手,讓他們輕視我,忽略我,給我成長的時間和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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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頭顱俯得更低,眼睛盯著瓦爾塔,目中閃過凶光。

  「現在的我,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無需忍耐和偽裝,現在的我,不需要再隱藏,不需要再示弱,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瓦爾塔沉默了。

  他躺在碎石間,望著近在咫尺的巨龍之目,幾秒後,他再次開口。

  「襲擊————是我策劃的。」

  「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與普通人無關,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普通的民眾,生活在自己的日子裡,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而遷怒無辜者,將有損你的威嚴。」

  「一個真正的王者,應該只懲罰有罪之人,而不是牽連無辜。」

  「無辜?」

  伽羅斯微微搖頭。

  「你口中的普通人,他們享受著你帶來的利益。」

  「法雷爾王國在你的庇護下繁榮昌盛,商人賺得盆滿缽滿,平民安居樂業,他們吃著你的麵包,住著你的和平,享受著你的強大帶來的紅利。」

  「他們能分享你勝利的果實,自然也要承擔你的失敗帶來的代價。

  「這不是遷怒,只是前因後果。」

  瓦爾塔沉默了。

  他再次望著天空,望著那些陽光,飄過的雲朵。

  天空很藍,雲朵很白,陽光很溫暖。

  如果不是躺在碎石間,渾身是血,面前站著一條要殺他的巨龍,這應該是美好的一天。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沉默許久後,他再次開口,只是語氣變了,滿不在乎。

  「我無法突破天命,我要死了,死後,即便洪水滔天,又與我何干?即便法雷爾被抹平,即便那些人變成奴隸,又與我何干?」

  「我已經死了,什麼都不知道了。」

  瓦爾塔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你想把我變成英靈,讓我棲身於你的聖堂中,為你效力。」

  「一個冠位的英靈,對你來說應該很有價值吧?可以作為戰力,顧問,成為你擴張勢力的工具。」

  「但我告訴你————絕無可能。」

  瓦爾塔說道:「我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我相信,以我的靈魂強度,以我的意志,轉世之後,在別的位面,即便從頭來過,我也能重新成為強者。」

  「無非是忘記從前,從零開始。」

  「但那又如何?我能成為冠位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他的眼睛裡燃起了新的東西。

  —希望。

  「或許————我還能踏上天命之路,甚至是永垂不朽,在這個世界做不到的事,在別的世界未必做不到。」

  「到時候,我可能會想起這一世的記憶,可能會記得你,會來找你。」

  「我說不定還會謝謝你,謝謝你殺了我,給了我重新來過的機會。

  想到自己轉世之後還有機會,此時的死亡就沒那麼可怕了。

  瓦爾塔說著說著,甚至笑了起來。

  看到伽羅斯無法如願,從某種程度上讓他覺得自己也贏」了,至少,輸的沒那麼徹底。

  伽羅斯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氣惱。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鋒利的牙齒:「既然如此,只能用你練練手了。」

  話音未落,他的利爪探出,捏住了已經奄奄一息的身體。

  噗。

  一聲悶響。

  瓦爾塔的身體被徹底捏碎。

  血肉橫飛,骨頭斷裂,內臟粉碎,命流之氣和日魂之氣混雜在一起,從破碎的身體中湧出,在空中消散,化為點點光芒。

  與此同時,一股無形的波動從破碎的身體中衝出。

  靈魂。

  瓦爾塔的靈魂。

  它比普通人的靈魂強大無數倍,凝實,厚重,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它從破碎的身體中衝出,響應外層位面的召喚,瞬間就開始變淡,要從物質界消失,轉世而去。

  但就在它即將消失的瞬間。

  一隻龍爪攔住了它。

  紅皇帝的利爪緊攥,硬生生抓住了虛幻的靈魂。

  「什麼?!」

  瓦爾塔的靈魂劇烈震顫。

  他感覺到了龍爪的存在。

  怎麼可能?

  靈魂是虛幻的,無法觸碰。

  但紅皇帝的利爪,確確實實地抓住了他。

  爪尖上,銀色的光芒綻放。

  那些光芒一寸寸地鍍上瓦爾塔的靈魂,讓他從虛幻變得凝實,從不可觸碰變得可以被感知,被抓握。

  像是無形的霧氣被凝結成水,又像是虛幻的影子被賦予實體。

  經過此次沉睡成長,伽羅斯的滅法之爪,有了更廣泛的應用。

  抓攝靈魂,是其中之一。

  瓦爾塔的靈魂再次震顫。

  他意識到了危險,開始掙紮起來,想要掙脫龍爪。

  但伽羅斯的力量太強,讓他無法反抗,銀色的光芒像是一道道鎖鏈,將他牢牢束縛在龍爪中。

  也就在這時,他的身體忽然再次變得虛幻。

  來自外層位面的力量感受到了阻礙。

  那股力量從遙遠的位面深處傳來,拉扯著他,想要把他從龍爪中奪走。

  紅鐵龍的肌肉賁起,加大力量。

  他的利爪緊握,銀色的光芒更盛,位面力量也隨之加大。

  它們同時作用在瓦爾塔的靈魂上,令他時而凝實,時而虛幻。

  凝實時,銀光閃爍;虛幻時,位面之力涌動,兩種力量在他身上拉鋸,爭奪,撕扯。

  靈體忽明忽暗,急促閃爍著。

  與此同時,就像是被兩隻大手拉扯扭曲著,一道道裂縫在他的靈魂上浮現,很細,很淺,但逐漸增多。

  「轉世?你沒這個機會了。」

  伽羅斯說道。

  「不!」

  瓦爾塔的靈魂發出無聲嘶吼。

  他感覺到了撕裂的痛苦,靈魂哀嚎。

  但這無濟於事,靈體上的裂縫越來越多,遍布全身。

  然後,咔嚓!

  一聲脆響。

  他的靈魂被生生捏碎,化作無數碎片,四散飛濺。

  紅鐵龍的利爪再次探出。

  他的動作很快,那些碎片還沒來得及飛遠,就被全部抓攝聚攏,銀色的光芒綻放,將所有碎片籠罩其中,然後,狠狠一攥。

  在他的利爪中,靈魂碎塊被壓縮,擠壓,融合。

  最終,它們凝聚成了一顆實體結晶。

  冠位級的靈質結晶,蘊含著冠位靈魂的精華。

  「熟練度差了點。」

  伽羅斯把玩著靈質結晶,若有所思,將其從一隻爪換到另一隻爪,觀察著它的形狀。

  「若是能在間將其凝實,我可以強行奪走這個靈魂,而不是將其拉扯破碎,還是差了點,需要更多練習。」

  「不過,這樣也好。」

  「雖然沒能得到完整的靈魂,但這枚靈質結晶也是不錯的收穫,可以交由聖堂吸收,用於大幅強化麾下英靈。」

  伽羅斯心想著。

  周圍一片寂靜。

  所有的傳奇都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看到紅皇帝抓住了瓦爾塔的靈魂,然後,強大的冠位靈魂被生生捏碎,最後變成了一枚結晶。

  現在陽光明媚。

  但是,東協和南域的傳奇們感到了一陣發自內心的寒意。

  空間,法術,靈魂....

  還有什麼是紅皇帝之爪無法干涉的嗎?

  他們親眼目睹,曾經高高在上的冠位,最後連靈魂都沒能逃脫。

  轉世?重新來過?不可能了。

  從此以後,所有世界上再也沒有瓦爾塔這個人,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奧拉傳奇們倒是沒什麼反應。

  在他們看來,偉大的紅皇帝能做到這種事情不足為奇。

  他們早就習慣了紅皇帝的各種不可思議,各種超越常理。

  能抓住靈魂怎麼了?那是紅皇帝,是他們的王,有什麼做不到的?

  紅鐵龍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位位傳奇。

  「死亡不是終點。」

  聲音微頓,他沉靜的說道:「我才是。」

  隨即,巨龍抬頭望向某個方向。

  他探出利爪,朝著前方一抓。

  撕拉!

  空間如幕布般被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隙出現在他面前,邊緣閃爍著銀色的光芒,形成一道足以容納巨龍通過的入口。

  紅鐵巨龍縱身一躍,鑽入其中。

  裂隙在他身後迅速癒合,轉眼間就消失不見,只剩下微微扭曲的空氣。

  這位赤帝蒼星,就這樣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逃跑的機會似乎來了。

  東南兩方的傳奇們面面相覷,但是,最終依然沒有其他動作,他們很識趣的放棄抵抗,讓奧拉傳奇俘虜自己。

  抵抗沒有意義。

  逃跑更沒有意義。

  連冠位都跑不掉,他們能跑到哪裡去?

  另一邊。

  瑟琳正在逃跑。

  她的身形如箭,在天空中急速穿梭,每一次都能跨越遙遠距離。

  這是冠位遊俠的技能之一,將自身化作箭矢,瞬間射向選定的方向,箭速多快,移速就有多快,甚至快過一些中短距離的空間閃爍。

  她已經跑了有一會兒。

  但她不敢停。

  偶爾會回頭望上一眼,看看有沒有追兵。

  當無數太陽般的龍氣彈從紅皇帝利爪中綻放時,她就沒了戰意。

  她注意到當時的紅皇帝在龍吟大笑,但那不是勝利者的喜悅,也並非殺戮者的猙獰,而是一種......愉悅的笑。

  就像是看著螻蟻在腳下爬行,笑著隨手碾死幾隻。

  「跑。」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跑得越遠越好。」

  她越過最後一道山脈,身下丘陵起伏,森林茂密,一條大河蜿蜒流淌,水很清,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從西流向東,看不見盡頭,兩岸是茂密的樹林。

  終於,跑到了萊恩高原之外。

  遊俠回頭望去。

  萊恩高原的方向,天空澄清,陽光燦爛,沒有戰鬥的跡象,只有連綿的山巒,起伏的丘陵,和偶爾飄過的雲朵。

  一切都那麼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大口喘著氣。

  「活下來了————」

  瑟琳緊繃的精神微微放鬆了些,露出一抹笑容。

  她已經想好了。

  此次逃出生天之後,立即帶上自己的家人,遠離亞特蘭這塊紛爭之地,找一個環境適宜的位面,或者其他物質界,重新開始生活。

  以冠位之身,只要謹慎一點,在任何地方都能好好的活下去。

  但就在這時。

  刺啦。

  布帛破裂的聲音響起。

  她面前的空間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裂隙漆黑,邊緣閃爍著銀色的光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它極速擴大,越來越大,越來越寬,形成一道足以容納巨龍通過的裂隙。

  有東西從裂隙中探出。

  布滿裂紋,卻依然充滿力量感的利爪。

  然後是第二條。

  一對利爪抓住裂隙的邊緣,用力向兩邊撕開。

  崢嶸偉岸的巨龍之軀,就這樣從裂隙中鑽了出來。

  動作迅猛,毫不拖泥帶水。

  紅鐵龍懸停在瑟琳面前,舒展的雙翼遮蔽了陽光,將她籠罩在陰影中。

  瑟琳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長弓還握在手裡,體內還有充足的力量,她可以拉弓射箭,亦或者化作箭矢飛遁,使用各種遊俠技能。

  但是,她沒有動。

  她看著巨龍之目,能看見裡面的自己。

  渺小,狼狽,恐懼。

  那個倒影讓她回想起了自己尚且弱小之時,面對可怕凶獸的感覺。

  「跪下,或者被我碾碎,沒有第三種選擇。」

  巨龍低沉的聲音傳來。

  陽光燦爛,樹影婆娑。

  遊俠很乾脆的屈膝下跪,匍匐在龍翼之下。

  不僅是普通的跪下,她的額頭觸地,雙手前伸,整個身體幾乎貼在地面上,用自己的行動表明,完全放棄抵抗,完全臣服。

  「聰明的選擇。」

  紅鐵龍低頭看著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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