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巨人王
第578章 巨人王
現在正是春季，萬物生長的季節。
綠野王國坐落在廣袤繁盛的自然森林之中，蟲鳥啼鳴，樹梢上新抽的嫩葉在陽光下泛著淺綠色的光，林間的花朵一茬接一茬地盛開，空氣中都瀰漫著勃勃生機。
就連平日裡最安靜的角落，此刻也能聽到溪水流淌和幼鳥啁啾的聲音。
與此同時，夢橡樹之冠。
枝葉在春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葉片縫隙，在巨龍們的鱗片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十幾頭綠野巨龍或盤踞在粗壯的枝幹上，或懶洋洋地趴在藤蔓編織的平台上，他們姿態各異，但都時不時目露古怪或者驚嘆之色，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樹冠中心。
那裡是女王巢穴，被無數層藤蔓籠罩遮蔽，密不透風。
「瑟蘿爾陛下和奧拉的紅皇帝，已經有一個多月沒露面了。」
黑龍用爪子撥弄著樹皮，壓低聲音道。
他叫格雷貢，是綠野王國負責巢穴外圍警戒的守衛之一，平日裡最不起眼的職責，此刻卻讓他成了信息源。
「一個多月？」
旁邊一頭綠龍瞪大了眼睛，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度，隨即又趕緊壓下去。
「整整一個多月？你確定嗎？會不會是你記錯了日子，或者陛下其實中間出來過，你沒注意到？」
「我每天都數著呢。」
黑龍肯定地說，對這個質疑有些不悅。
「陛下是上個月初進去的，到今天已經三十九天，我親眼看見的，然後每天都在樹皮上刻一道，一道都沒多，一道都沒少，絕對不會錯。」
「三十九天————」
另一頭年長的雄龍沉吟著。
「我記得陛下以前從來沒有在巢穴里待過這麼久，就算是獨自處理最棘手的政務，最多也就十幾天就出來了。」
「那能一樣嗎？」
一頭比較年輕的綠龍有些興奮，插嘴道：「以前那是處理事務，現在可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龍都明白他的意思。
幾頭巨龍交換了一下眼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氛圍。
他們想討論這個話題，又覺得討論這個話題有些不妥。
畢竟那是女王陛下，不是路邊隨便什麼龍都能拿來當談資的，而且女王陛下的脾氣他們清楚，要是讓她知道有龍在背後議論她的私生活，後果也許不會太好。
但是，好奇心最終壓過了一切。
「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
黑龍格雷貢搖頭晃腦，說道：「陛下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些年，多少雄性來求過偶？遠的就不說了，就我們綠野附近，那些自認為有點本事的，哪個沒試過？」
「陛下連見都沒見他們，說綠野王國不需要聯姻，讓他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綠龍接過話，說道：「我還記得，大概百年前，甚至有一個從龍域來的銀龍，長得確實不錯，實力也還行，在陛下面前擺出一副風度翩翩的樣子，說什麼久仰龍女王之名，特來拜訪。」
幾頭年輕龍湊了過來。
「然後呢？」
他們好奇的問。
綠龍齜了齜牙，說道：「陛下連王城都沒讓他進，也沒見面，直接就把他打發走了。」
幾頭巨龍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所以才覺得不可思議啊。」
黑龍繼續說道：「陛下這些年獨來獨往，對誰都不假辭色，統統看不上，我還以為她厭惡雄性，壓根沒考慮過求偶的事情，結果突然就————」
「突然就和奧拉的紅皇帝在一起了。」
綠龍神神秘秘的說道：「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陛下對那位紅皇帝的態度，和對待其他雄性完全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一頭藍龍若有所思，慢條斯理地插話。
「那可是赤帝蒼星，亞特蘭的紅色帝皇。」
「你們想想，這些年關於他的傳聞有多少？我們在奧羅塔拉，隔著廣袤的大海，都能不斷聽說到他的事情，裡面隨便拎出一件來，都不是普通巨龍能做到的。」
「這倒是。」
黑龍點了點頭，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據說，他已經接近甚至堪比黃金龍王了，連天命都要在他面前屈膝臣服。」
「這樣的存在，整個奧羅塔拉也找不出幾個。」
「所以說，陛下能看上他，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旁邊的綠龍點了點頭，說道：「陛下的眼光一直都很高，那些普通的雄性巨龍她看不上，是因為確實配不上她，但紅皇帝不一樣，他年輕，強大，威望如日中天，而且————」
她說到這裡，咧嘴笑了笑。
「而且從外形上看，這位赤帝蒼星太出眾了。」
「你們那天看到他的時候，難道沒被震撼到嗎？那體型，那氣魄，那龍鱗的質感————
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雄壯崢嶸的巨龍。」
周圍巨龍沉默了幾秒，都在回想之前看到紅鐵龍時的場景。
「確實。」
黑龍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驚嘆讚美道：「我一個雄性，在第一次看到紅皇帝的時候，都不由自主感到了震撼，甚至想要觸摸他的身軀，感受感受他肌肉的強壯，鱗甲的堅硬。」
說著說著，黑龍低頭看了眼自己。
龍骨嶙峋，一身鱗甲幾乎貼在骨頭上，跟紅皇帝一比，雖然都是龍，卻像是兩個物種。
「聽說奧拉之龍的體魄都很強壯。」
「以紅皇帝和我們女王的關係————希望他能分享下奧拉王國的秘訣，我也想要變得強壯，要是能學到奧拉那邊的方法，至少能把鱗甲養厚實一點。」
他說道。
綠野巨龍們紛紛露出嚮往之色。
巨龍大多數都崇尚強壯的體魄。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天性，不管是五色龍還是金屬龍，不管是生活在哪個大陸的龍類，對力量的崇拜都是一樣的。
比如，在五色龍裡面，拋開粗莽野蠻的形象不談，紅龍的顏值始終是公認的第一。
即便是與之敵對的金屬龍，或者其他龍類，也有許多會羨慕紅龍的強壯身體。
那種厚實的胸甲、粗壯的脖頸、有力的尾巴........都是力量的外在體現，而在龍族之中，力量本身就是美。
「你們覺得，紅皇帝和我們女王之間，是誰先主動的？」
年輕的綠龍突然開口，饒有興致地說道。
這個問題讓周圍所有巨龍都來了興趣。
「肯定是紅皇帝先的吧。」
黑龍毫不猶豫地說，「他那麼強大，又有威望，要是認真追求一個雌性，我覺得沒幾個能拒絕，而且你們想想，他從亞特蘭專門跑到我們綠野王國來，漂洋過海，飛了那麼遠的路，這不是追求是什麼？」
「奧羅塔拉亂成這樣，誰會沒事想要湊近？」
「有道理。」
幾頭巨龍附和道。
「女王陛下以前不是不想找伴侶，只是看不上其他雄性。」
綠龍說道，「不夠強的，不夠有野心的，不夠有魄力的————我們的女王眼光肯定很高。但是像紅皇帝這種————」
「雄性中的雄性，巨龍中的巨龍。」
「他在求偶的時候本來就占盡優勢，只要認真起來，展開熱烈追求，送幾座金山或者傳奇寶物，再配上壯美崢嶸的身軀————女王陛下答應也很正常。」
「換做是誰都很難拒絕吧？」
巨龍們紛紛點頭，覺得這個分析很有道理。
在龍類的社會裡，性別與地位無關。
雌性巨龍可以成為統治者，這些都是很常見的事情。
不過，求偶的時候，也和許多其他種族一樣，通常是雄性追求雌性。
紅皇帝和綠女王，一個是建立王國的皇帝，一個是綠野的統治者。
門當戶對，實力相當。
紅皇帝主動追求，女王答應，這是最合理的劇本。
就在這時，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巨龍們同時抬頭，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正從夢橡樹的枝葉間滑翔而下。
那是一條雌性綠龍，體型比在場的絕大多數巨龍都要大上一圈。
她的鱗片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翠綠色，翼展寬闊，飛行姿態優雅從容，頸間纏繞著銀藤項鍊。
她盤旋了一圈，然後穩穩地落在巨龍們附近的樹枝上。
「阿米莉亞殿下。」
幾頭巨龍同時低下頭，聲音恭敬。
阿米莉亞，女王的心腹，也是女王名義上的妹妹之一。
她不是瑟蘿爾的真正血親，但卻很早就追隨在女王身側。
她們相識的時候，兩個都還年輕，都在奧羅塔拉的蠻荒地區掙扎求生，一起出生入死，在一次次危難和挑戰中建立了遠超正常血親的深厚關係。
在綠野王國，她的地位僅次於女王。
某種程度上說，她相當於奧拉的鐵之親王，她說的話，在綠野王國里就是女王意志的延伸。
阿米莉亞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巨龍們。
她慢悠悠地問道：「你們在這裡討論什麼呢？看起來挺熱鬧的。」
巨龍們面面相覷，一時沒龍敢開口。
黑龍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們在————呃，在討論陛下和奧拉紅皇帝的事情，就是————隨便聊聊，比如，是誰開始先求偶的，他們是怎麼認識的，之類的事情。」
「哦？」
阿米莉亞收攏雙翼，戲謔地眯起眼睛，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
「你們這群閒龍，不去做自己的事情，討論陛下的私生活倒是很起勁。」
「格雷貢，你不是應該在東側通道輪值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還有你，你昨天說要去巡視北邊林地的，巡視完了？」
巨龍們立刻噤聲，一個個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不過，就在巨龍們以為要被斥責的時候，阿米莉亞突然話鋒一轉。
「先說說，討論出什麼結果了？」
她問道，微微側了側頭，做出一副傾聽的姿態。
幾頭巨龍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黑龍試探著說道：「我們覺得————應該是紅皇帝向女王陛下求偶，他那麼強大，從亞特蘭專門過來，肯定是主動追求的那一方。」
聞言，綠龍阿米莉亞先是微微一怔，然後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忍著笑。
「所以你們都覺得，是紅皇帝在追求陛下？」
「難道不是嗎？」
綠龍歪了下頭，一臉困惑，「殿下，您這表情————難道我們猜錯了？」
「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內情？」
黑龍捕捉到了阿米莉亞的表情變化，語氣立刻變得熱切起來，「您是陛下最信任的龍，肯定知道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吧？」
這個請求一出，所有巨龍的目光都聚焦在阿米莉亞身上。
阿米莉亞眨了眨眼睛，四下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道：「我確實知道一些內幕。」
「真的嗎？快說說！」
巨龍們迫不及待地追問。
「殿下，您就告訴我們吧！女王與皇帝是怎麼結識的？相隔兩塊大陸，他們又是怎麼突然好到一塊的？紅皇帝用了什麼求偶方式？是不是送了特別貴重的禮物？」
「對啊對啊，紅皇帝到底做了什麼？？」
阿米莉亞的龍首微微前傾，緩緩搖頭。
「你們啊，都想歪了。」
「實際上啊，是我們的女王陛下，向紅皇帝求偶。」
她語出驚龍。
「什麼？！」
黑龍差點從樹枝上滑下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晌沒合上，「您說的是真的？是陛下向紅皇帝求偶？」
「這.....不可能吧。」
其他巨龍也紛紛面露懷疑之色。
在他們的印象里，綠野女王永遠是高冷漠然的姿態。
她樹冠最高，俯瞰所有來客的時候，眼神里從來不帶任何溫度，尋常雄龍連正眼看她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靠近了。
這樣的女王，又怎麼會主動向其他龍求偶？
「我就知道你們不會輕易相信。」
阿米莉亞用爪子卷著一縷藤蔓把玩，說道：「還記得當年我們突襲怒獸領地，搶隕石碎塊的事情嗎？那時候你們都還在納悶，說女王怎麼突然對隕石感興趣了，還派了那麼多精銳出去，冒了那麼大風險。」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那些隕石碎塊，就是給紅皇帝準備的禮物。」
巨龍們的眼睛越睜越大。
「早在數十年前，我們的女王啊，就看上紅皇帝了。」
阿米莉亞繼續說道：「只不過，奧拉的紅皇帝反而對女王不太感興趣，甚至有些抗拒「」
。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們的女王可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性子，她想做的事情，沒有失敗的。」
「你們了解陛下，她認定了什麼，就一定要做到。」
「陛下收集了很多愛情故事，什麼精靈的史詩、人類的傳奇、甚至矮人的民歌，她都看過，她埋頭學習裡面的求偶技巧，研究那些故事裡是怎麼打動對方的，然後用在紅皇帝的身上。」
阿米莉亞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笑。
「嘖嘖嘖，任憑紅皇帝再冷漠，其「芳心」最終還是被我們的女王俘獲了。」
聽到這番內幕，巨龍們張大了下顎，睜大了眼睛，徹底驚呆了。
回過神來之後，他們還想追問更多細節。
巨龍們本來不是好事的性格，對這種事情往往不屑一顧，但是，現在涉及到女王與奧拉紅皇帝的私密，他們實在是不忍錯過。
就在這時，一頭沉默許久的雄性紅龍開口了。
他叫赫勒姆，是綠野王國里為數不多的紅龍之一，平時話很少。
「記得哈爾杜恩嗎？」
話一出口，周圍的氣氛微凝。
這個名字在綠野王國不是一個會被輕易提起的名字，但也沒有誰真正忘記過他。
阿米莉亞目光微眯，說道：「嗯，他要是知道了這件事，大概率會妒火中燒。」
哈爾杜恩，火巨人。
他不是奧羅塔拉的原住民。
數百年前，獸人帝國坎圖姆以不可阻擋的姿態清掃了瑟雷西亞大陸。
那是一場席捲瑟雷西亞的戰爭，獸人軍團如潮水般涌過每一寸土地，將擋在面前的所有種族碾碎。
而在此之前，巨人們主要棲息於瑟雷西亞，是除了獸人之外的最強種族。
他們有恢弘的城市、悠久的傳承、強橫的武力。
巨人王庭曾經統治過瑟雷西亞的大片土地，建立在最高的山峰上，俯瞰大陸，但在獸人帝國的攻勢面前，這一切都崩塌了。
巨人的城池被焚毀，族人被屠殺。
然後，巨人們主要流亡到了其他大陸，散落在各個角落，苟延殘喘。
哈爾杜恩是來到奧羅塔拉的巨人殘民之一。
但是，和那些在災難中一蹶不振的同胞不同，哈爾杜恩的故事幾乎是一個傳奇。
他在瑟雷西亞陷落之時還只是一頭年輕的巨人，不夠強大，遠未達到巔峰。
在獸人大軍席捲他的家鄉時，他親眼目睹了族人的死亡，王國的淪陷。
大多數巨人在災難中要麼死去，要麼被徹底擊垮。
但是，哈爾杜恩選擇了另一條路。
在絕境中，殺出重圍。
據說，他在還不是傳奇的時候，為了突破獸人的封鎖，曾越級和傳奇獸人鏖戰。
那是一場不公平的對決。
凡物與傳奇之間有著難以跨越的天塹鴻溝。
沒有人知道他怎麼做到的，只知道戰鬥結束之後，傳奇獸人的頭顱被掛在了懸崖上，而哈爾杜恩渾身浴血，但最終取得了勝利。
然後，他獨自穿越了被獸人控制的瑟雷西亞北部。
那是一片被獸人軍團嚴密布防的區域，到處都是巡邏隊和哨站。
獸人派出了專門的隊伍追捕他，但每一次都被他反殺。
他在逃亡途中，周圍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巨人，後來，他們渡海來到了奧羅塔拉。
逃亡時遇到的危險，塑造了他的強大與果斷。
在奧羅塔拉站穩腳跟之後，哈爾杜恩開始了自己的征戰。
那時候巨人殘民四分五裂。
有的投靠了精靈，在瑙西爾的庇護下苟且偷生；有的在山林里落草為寇，靠打劫過路的商隊為生；還有的乾脆自暴自棄，等著被狂怒詛咒吞噬。
哈爾杜恩一個一個地找過去。
不服的殺，服了的收。
硬是把那些散落在各處的巨人重新聚攏起來。
在此期間，哈爾杜恩的等級不斷增長，如今已經是冠位巨人，而他最著名的一次戰績，發生在數十年前，和一位天命獸人打的旗鼓相當。
那是一場持續了三天三夜的戰鬥。
雙方從平原打到山地，從山地打到河谷，最後兩敗俱傷，各自退去。
這讓他名聲大噪。
流亡的巨人們開始把他當成希望，復興巨人王庭的旗幟。
他們從四面八方聚集到他的摩下，曾經在不同地區苟延殘喘的巨人，都開始向哈爾杜恩靠攏。
同時，他也引起了瑙西爾帝國的注意。
精靈們看到了他的價值，一個能夠統一巨人殘民、有能力對抗獸人的盟友，在奧羅塔拉的格局中是一個重要的棋子。
他們開始支持他，給他武器、糧食、領地。
瑙西爾的精靈議會通過了一項決議，正式承認哈爾杜恩為巨人王庭的合法繼承人。
如今的他已經成為了冠位巔峰的存在，距離天命只有一步之遙，他在奧羅塔拉重建了巨人王庭，和瑙西爾是同盟關係。
現存的所有巨人，都稱他為巨人王，而他也當之無愧。
不過，讓巨龍們對哈爾杜恩印象深刻的，還有另一件事。
「說起來————」
綠龍猶豫了一下，問道，「這個巨人王，好像是有巨龍血脈？真的假的？我聽說過這個傳聞，但一直不知道是真是假，巨人和龍————我們這兩個種族的關係可不算好。」
黑龍點了點頭。
「我聽說的版本是這樣的，他的父親是一個火巨人領主，當年在瑟雷西亞也算是一方強者，在巨人王庭里有不小的權勢。
「至於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是一頭紅龍，據說是被火巨人領主————囚禁起來的。」
「不過，我也不知道這傳聞是真是假。」
阿米莉亞甩了甩尾巴，緩緩說道：「大概率是真的，我曾收集了巨人王的詳細信息，」
「他的巨人父，把一頭雌性紅龍囚禁在岩漿深處，用鎖鏈穿過她的翅膀，用火焰灼燒她的鱗甲，直到她屈服，為他生下後代。」
「哈爾杜恩就是那些後代之一。」
「他從出生起就不被承認，巨人嫌他體內流著龍的血，說他不是純種的巨人，不配站在巨人的隊伍里，龍類更不會認他，視他為恥辱，覺得他的存在是對龍族血統的玷污。」
「但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被唾棄的雜種，能成為如今的巨人王？」
「而且，他因為有一些巨龍血脈，也得到了屬於巨龍的審美，能欣賞龍類的強大和美麗。」
「沒錯。」
黑龍點了點頭，說道：「自從哈爾杜恩在瑙西爾組織的一次宴會上，第一次見到女王陛下之後，他就————怎麼說呢，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是一見傾心。」
「一見傾心？」
阿米莉亞露出尖牙，諷刺道，「他可真是會用詞，我倒覺得，他只是凱覦我們綠野王國。」
藍龍說道：「不管他看上的是什麼，他確實很執著。」
「這些年，他向綠野王國下了多少次聘禮？至少七八次了吧，每次的聘禮都比上一次更貴重，他好像覺得，只要他出的價夠高，陛下遲早會答應。」
阿米莉亞微微點頭。
「我們女王的態度一直很明確，每一次都直接拒絕，不留任何餘地。」
「但哈爾杜恩似乎根本聽不懂拒絕。」
「他好像覺得，以他的強大和地位，女王遲早會對他刮目相看，這倒是挺符合巨人的思維方式。」
「但他忘了一件事。」
「我們的女王可不是貨物，不會因為誰出的價高就跟誰走，哪怕他成不朽了，也不可能得到女王的青睞。」
黑龍的目光閃爍，突然說道：「有沒有注意到，自從哈爾杜恩開始追求陛下之後，陛下其他的追求者好像————變少了？我記得以前時不時會有雄龍來綠野王國碰運氣，但最近幾十年，幾乎沒有了。」
「不是變少了，是幾乎沒了。」
藍龍糾正道：「哈爾杜恩殺了至少三個要追求女王陛下的雄龍，其中一個還是金屬龍，龍域震怒之下差點和巨人王庭開戰，但最後因為各種原因不了了之。」
阿米莉亞的龍瞳微微眯起，「哈爾杜恩公開說過，說龍女王是屬於他的，誰敢凱覦就是與他為敵，與巨人王庭為敵。」
「他的語氣，就好像陛下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把女王當成什麼了？戰利品？一座等著他去占領的城池？」
「真是傲慢又愚蠢。」
「不過————」
旁邊，黑龍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們的女王傾心於紅皇帝，哈爾杜恩要是知道了，肯定受不了。」
聞言，綠龍咧嘴露出笑容。
「管他呢，他能怎樣？攻打我們綠野王國？他要是敢來，我們又不是吃素的。」
「而且，女王陛下只要開口，紅皇帝肯定會為她而戰，你們見過紅皇帝的體型和龍威，哈爾杜恩在他面前未必能占便宜。」
聽到這句話，阿米莉亞忽然轉頭，盯著綠龍，目光如刀。
「聽好了。」
「女王陛下和紅皇帝之間的事情，是陛下自己的選擇。陛下選擇和誰在一起，不和誰在一起，都是陛下自己的意志。」
「但有一件事，你們要搞清楚。」
阿米莉亞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頭巨龍。
「女王陛下不是那種會在危險面前躲在伴侶身後的雌性，她不是依附者，她是從亂世中殺出來的龍，是靠自己的爪子和牙齒建立王國的女王。」
「我們的女王，不需要誰來保護她，更不需要誰來替她解決麻煩。」
「所以————」
阿米莉亞的聲音沉了下來：「如果有一天，哈爾杜恩來找麻煩，女王陛下絕對不會在這件事上央求紅皇帝，她會自己處理，不是因為她和紅皇帝之間有什麼問題，而是因為————她是我們的王。」
「綠野王座不是誰施捨給她的，她會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自己的問題。
「阿米莉亞殿下說得對。」
藍龍率先開口，說道：「陛下不需要誰來替她擋在前面，哈爾杜恩要是敢來，陛下自己就能讓他知道什麼叫龍的怒火。」
阿米莉亞緩緩點頭，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哈爾杜恩的事情，遲早要解決，但不是現在。」
她的語氣平靜下來，說道：「等陛下出來之後，她自己會做決定。」
「在那之前，你們不要把紅皇帝的事情到處亂傳，哈爾杜恩在綠野王國或許有眼線，他在奧羅塔拉經營了這麼多年，不可能沒有自己的情報網絡，要是讓他提前知道了，會橫生枝節。」
「陛下需要在自己選擇的時間和地點來處理這件事，而不是被逼著倉促應對。」
「明白。」
巨龍們同時應道。
「那就散了吧。」
阿米莉亞展開雙翼，寬大的翼膜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綠光，「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別整天聚在一起嚼舌根，討論陛下的私生活，讓陛下知道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她說完，扇動翅膀，身形騰空而起，很快消失在了夢橡樹上層的枝葉中。
你剛才不也興致盎然地討論陛下私生活嗎？
巨龍們心中腹誹，但誰也沒說出口，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夢橡樹之冠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春風吹拂著枝葉，陽光在龍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巨大的女王巢穴被無數魔法藤蔓合攏遮蔽，無論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外面看起來沒有任何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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