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父慈子孝,蠻橫獨斷伽羅斯
第591章 父慈子孝,蠻橫獨斷伽羅斯
清風徐徐,吹過周圍的繁茂樹冠,枝葉搖擺間沙沙作響,陽光從縫隙間落下的光斑也隨之輕晃,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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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陽光正好、空氣靜謐的感覺。
只不過————
正躺在地面上的伽百列很難這樣想。
此時的金龍,已經不再是剛才和同齡們指點江山、自信鎮定的樣子,他身上布滿了像是被銳器撕裂的傷痕,皮開肉綻,同時兩眼渙散,胸膛劇烈起伏。
對面,則是身上連點灰塵都沒有的紅鐵龍。
他的鱗片光潔,反射著斑駁的陽光,仿佛剛才的指點對他來說,不過是散步一般輕鬆0
而伽羅斯的指點,一向是從實戰實踐開始。
他使用變形術,把體型控制到比金龍還小一號的程度,同時也嚴格將自己發揮出的力量約束在了傳奇之下。
然後,狠狠地指點了金龍。
這個逆子,當著一眾金屬龍同輩的面,興致勃勃地討論他的私生活,添油加醋,繪聲繪色。
絕對不能姑息!
「不對,我沒那么小心眼,和這沒關係。」伽羅斯心想道,「只是因為伽百列求我指點,然後我秉承著認真負責的態度,處理了這件事情。」
他從來不是一個小心眼的龍,對子嗣的不敬更是寬宏大量。
而他的這份胸懷,也贏得了一眾子嗣的尊敬。
他們之間的關係,用「父慈子孝」來形容絕不為過,譬如,最桀驁不馴的紅龍長子,在他面前時總是心懷敬畏,規規矩矩,毫無乖戾叛逆之心。
「父————父親。」
「你之前————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金龍齜牙咧嘴地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動作小心翼翼。
「沒有。」
伽羅斯面不改色地說道。
他認真望向金龍,目光落在其手爪上。
伽羅斯的一眾子嗣里,有兩個繼承了他的滅法之爪。
其中,伽百列本身是金紅正向混血,天賦之強名列前茅,而且本身也有進取之心。
「正爪不精,反爪無力。」
紅鐵龍說道,「伽百列,你對滅法之爪的運用還遠遠沒達到精通層次,起來,我會在實戰中繼續指點你,直到你有所領悟。」
金龍聳拉著臉,一副已經沒有了鬥志的樣子。
但就在伽羅斯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忽然翻身暴起。
金鱗覆蓋的利爪撕裂空氣,帶著破風聲朝龍父的面門狠狠撕去,這一擊毫無徵兆,角度刁鑽,速度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要快上三分。
正義的偷襲!
見到這一幕,伽羅斯目露讚許之色。
正常的金龍們,自詡有著高貴崇尚的天性,在戰鬥的時候也不喜歡偷襲等方式,更偏愛如騎士般的對決,光明磊落地擊敗對手。
這種品格在和平時期值得稱道,但在真正的戰場上,往往會成為致命的弱點。
因為真正的戰鬥往往是無所不用其極。
你死我活,沒有什麼規矩可言。
正常金龍所追求的崇高,在面對強敵時只會讓自己位於下風。
看到金龍能對自己暴起突襲,伽羅斯很欣慰。
不過欣慰歸欣慰,指點還是要認真。
紅鐵龍的身體輕飄飄地向左側一閃,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金龍探出的利爪擦著他的翼根掠過,連一片鱗片都沒有碰到。
與此同時,伽羅斯已經揚起的右翼如巨盾般重重拍去。
嘭!
翼面如鐵板,狠狠砸在金龍的身側,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伽百列的平衡瞬間瓦解,整個身體橫飛出去,在地面上翻滾了著,犁出一條長長的溝壑痕跡,泥土和草屑飛濺。
伽羅斯晃了下雙翼,追了過去。
「偷襲的時機選得不錯,」他一邊逼近一邊點評,「但動作太明顯了,你的身體在發力前有個微小的前傾,經驗豐富的對手一眼就能看穿。」
伽百列掙扎著從碎木和落葉中爬起來:「我————我會注意的,父親。」
「注意不夠!」
伽羅斯已經來到他面前。
「要形成本能,在戰鬥中,任何需要注意的東西都會分散你的注意力,讓正確的反應成為本能,你才能把精力用在真正需要思考的地方。」
「再來,用我教你的方式。」
金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壓低重心,雙爪微微張開,但這一次,他沒有急於進攻,而是繞著父親緩緩移動,尋找破綻。
「很好。」
伽羅斯微微頷首。
「耐心是獵手的美德,但記住,耐心不等於猶豫,當你看到機會的時候,必須毫不猶豫地出手。
「6
說話間,紅鐵龍的攻擊如潮水般湧來。
爪擊、翼斬、尾抽。
金龍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苦苦支撐,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但他能感覺到,在父親的指點下,自己對滅法之爪的運用也越來越熟練。
「在真正的戰鬥中,敵人可不會給你慢慢領悟的機會。」
「他們會趁你半懂不懂的時候,直接碾碎你。」
紅鐵龍說著,下手狠辣。
可惜,愉悅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半個多小時之後,饒是以金紅混血的強悍體質,伽百列現在也已經癱倒在地,徹底昏死了過去,再起不能。
他仰面朝天,四肢攤開,舌頭都從嘴角露了出來,樣子狼狽至極。
「這次先到此為止了。」
伽羅斯拍了拍手爪,滿意的說道。
他解除了變形術,身體逐漸恢復成常態,重新變回那具龐大而威嚴的紅鐵巨龍之軀。
與此同時,金龍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他沒有開口附和,繼續閉上眼睛裝昏迷。
不過,伽百列覺得,父親似乎不是單純地在指點自己。
雖然也從其身上學到了不少戰鬥經驗,但父親下手實在是太黑了,有幾爪明明可以收力,卻偏偏結結實實地拍了上來。
一陣大風颳來,樹冠劇烈搖擺,落葉紛飛。
伽羅斯抬頭望去,看到了金龍奧維斯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老金龍略作盤旋,然後降落到了他面前,激起一圈塵土。
「伽百列這是怎麼了?」
奧維斯看到了孫子的樣子,問道。
「剛才通過實戰指點了一些他的戰鬥技巧,」伽羅斯輕描淡寫地說道,「沒有大礙,讓他在這裡睡一陣就好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等他醒了,再繼續。」
聞言,昏迷中的金龍眼皮子又是一顫。
奧維斯打量著地上渾身是傷的金龍,又看了看連鱗片都沒亂一片的紅鐵龍,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隨後,他點了點頭,也瞥了伽百列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孫子了,天賦出眾,但有時候過於自信,被敲打敲打不是壞事。
奧維斯望向紅鐵龍,換了個話題:「你現在恢復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準備在伏波龍域再待一段時間?在這裡你可以不擔心外界的麻煩,放鬆放鬆身心。
,伽羅斯微微搖頭,龍翼輕輕展開又收攏。
「樹欲靜而風不止,我還沒到能停下步伐的時候。」
金龍晃了晃腦袋,認真說道:「追逐力量的道路沒有盡頭,你這樣什麼時候才能停下?你已經是冠位了,放眼整個貝爾納多,能勝過你的存在屈指可數。」
「你就不能給自己一點喘息的時間嗎?」
伽羅斯沒有回答。
他望向遠方連綿的山脈,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紅鐵龍轉移話題:「在這裡也待得差不多了,我一會兒和銀龍王告別之後,就準備離開龍域,重返大陸。」
奧維斯知道他的性格,沒有再勸,只是點了點頭。
「嗯。龍王常年不露面,這次因為你的到來卻有些活躍,以後若是遇到什麼麻煩,你或許還可以來伏波龍域獲得庇護。」
這樣說著,奧維斯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也不要太過分了。
「7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現在才冠位就去惹半神,接下來你要小心了。」
「你肯定已經出現在了其他半神和不朽者的視野里,而且是重點關注的對象,這次你在奧羅塔拉的所作所為,恐怕整個星球的強者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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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域現在是以自保為主,不主動參與大陸上的紛爭。」
「你要是玩得太大,龍域也沒法給你兜底,頂多就是給你一些支持,或者在你受傷時提供點幫助。」
他認真說道。
伽羅斯輕輕頷首:「放心,你知道我的,我很少會去招惹自己無法解決的麻煩,這次是有一點意外情況。」
奧維斯了解他,點了點頭。
確實,以他對伽羅斯的認識,這條紅鐵龍雖然好戰,但從不魯莽。每一次戰鬥,他都有著自己的考量。
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
奧維斯忽然說道:「赫爾莫德龍群和怒濤龍域的衝突,你之前派遣了你麾下的天命去插手。」
「這有可能————」
還沒說完,奧維斯停了下來。
他擺了擺手爪,嘆了口氣:「算了算了,這已經不是我該摻和的事情了。伽羅斯,你已經達到了我無法企及的高度了,我無法給你什麼建議或者忠告。」
「不過,作為娜莎的父親,伽百列的爺爺,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他直視著紅鐵龍的眼睛:「記住,你從來不是孤身一龍。」
紅鐵龍默然。
奧維斯的性格不那麼傳統,但本身依然是純正的金龍。
他在做事的時候會著重考慮自己的血親,這既是金龍的傳統,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而在血親方面,伽羅斯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他有諸多伴侶,有手足,有子嗣。
這些存在組成了他的家族,他的王國,他的根基。
但是一他同樣知道。
在追逐力量,尋求安心平靜之感的道路上,只有他自己一個存在。
誰也無法真正陪伴他左右,誰也無法真正理解他內心的驅動力,而他對這份金屬龍眼裡的孤獨,甘之如飴。
紅鐵龍收斂思緒,問道:「銀龍王平時在哪兒?」
奧維斯想了想,說道:「去寒冷聖湖吧,如果龍王想要見你,她會出現的,她不喜歡被刻意尋找,但如果你在聖湖停留,她覺得有必要見你,自然會現身。」
紅鐵龍點了點頭。
然後他舒展雙翼,身體一晃就從原地消失不見。
動作之快,連奧維斯這樣的傳奇金龍都難以看清他離開的軌跡,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紅影掠過天際。
奧維斯收回目光,望向依然躺在地上的金龍。
「行了,起來吧,別裝死了。」他靠近過去,用爪子踹了兩腳,「怎麼跟阿爾貝托一個德行?那傢伙年輕時候也是這樣,一被打趴下就裝死。」
伽百列悄悄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天空。
確認父親確實已經離開後,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就是阿爾貝托教我的。」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我沒成年之前,他在伏波龍域的時候經常帶著我玩。」
「我在他身上學到了很多寶貴知識,包括這一招。」
聞言,奧維斯幾乎是兩眼一黑。
「阿爾貝托————下次見到,我要扒了他的皮。」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金龍深吸了幾口氣,才將惱火的情緒平復下來。
伽百列嘿嘿一笑,沒有接話。
他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又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口,看著重,但沒有任何傷及骨頭或者內臟的。
以他金紅混血的體質,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如初。
伽百列望向紅鐵龍消失的方向,問道:「父親是要走了嗎?」
奧維斯說道:「嗯,他不會在龍域久待,像你父親這樣的龍,有太多事情等著他。」
伽百列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對於父親來龍域這件事情,他平時是期待的。
畢竟父親是亞特蘭之王,是連半神都敢挑釁的強者,有這樣一位父親,在同齡人面前自然底氣十足。
但是,當父親真的來了...
因為彼此間的巨大差距,他不可避免的還是會感到一些侷促和壓力。
尤其是在自己做了些虧心事、有點心虛的情況下。
壓力就更明顯了。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還希望父親能多多指點我呢,今天的收穫真的很大,我感覺自己對滅法之爪的理解深了很多。」
伽百列搖頭晃腦,喜上眉梢地惋惜道。
他的表情和語氣完全對不上號,看到他的樣子,奧維斯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別可惜得太早。」
他不緊不慢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以我對你父親的了解,他在體驗過伏波龍域的聖泉效果後,來往肯定會變得頻繁,聖泉對所有傳奇都有裨益,他不會放棄這種資源的。」
奧維斯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孫子。
「到時候,你可以繼續向他請求指點。」
伽百列的表情微僵,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
與此同時。
另一邊,伽羅斯已經重新來到了寒冷聖湖,湖面如鏡,倒映著白色的天空,四周的空氣清冷而純淨。
銀龍王沒有出現。
伽羅斯也不著急。
他再次將自己浸泡到了湖水裡面,只露出一個腦袋在水面上,湖水沒過他的身體,將他身上每一片鱗片都浸潤其中。
他閉目享受著其中生命精華對自己身軀的滋潤。
不知不覺中,紅鐵龍睡著了。
意識穿過層層迷霧,來到了夢境。
白雲悠悠,陽光燦爛。
漫山遍野都開滿了鮮艷的花朵,奼紫嫣紅,如夢似幻,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幾片被風捲起,打著旋飄向遠處。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花香,不濃烈,卻讓人感到安寧。
伽羅斯站在花海之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他的爪子踩在花瓣上,將那些嬌嫩的花朵壓入泥土,龍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與周圍的奼紫嫣紅截然不同,像是闖入了精緻油畫中的一團烈火。
「你來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輕柔而熟悉。
伽羅斯轉過身,看到瑟蘿爾正從花海的另一側走來。
她現在是人形態,只披了一件淡綠色的長裙,赤著雙腳踩在花瓣上,不過她的步伐很輕,走過的地方花朵只是微微晃動,沒有被踩折。
伽羅斯注視著她走近。
「現在的狀況怎麼樣?」瑟蘿爾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之前那場戰鬥,我看你最後離開的時候氣息已經開始不穩了,我還擔心你會不會在路上出什麼問題。」
「已經沒事了。」
伽羅斯活動了一下頸部的鱗片。
「我去了一趟伏波龍域,他們的聖地效果非凡,聖湖的湖水對傷勢恢復有奇效,我已經完全恢復了。」
「伏波龍域————」
瑟蘿爾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驚奇的表情。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和金屬龍們打好關係的,如果我去伏波龍域,最好的結果也就是被他們驅逐趕走,那些金屬龍,看見我就跟看見了仇人似的。」
說著,她走到紅鐵龍的身旁坐下,雙手撐著膝蓋,赤著的雙腳在花叢中輕輕晃蕩。
「金屬龍向來排外,尤其是對像我們這樣的色彩龍。」
「你是怎麼做到的?」
瑟蘿爾問道。
紅鐵龍在她身邊盤臥下來,尾巴自然地環繞在身側。
「利益,還有實力。」
「金屬龍雖然自詡高尚,但他們也懂得權衡利弊,當我對他們展現出的價值超過他們對我血統的偏見時,大門自然就打開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伽羅斯說道。
瑟蘿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換了個話題。
「你在戰場上的表現已經傳遍了整個奧羅塔拉。」
「這麼快?」
「快得離譜。」瑟蘿爾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你前腳剛走,消息後腳就開始傳了。」
「戰場上那些士兵親眼看到的,精靈的傳令官、獸人的潰兵————太多目擊者了,根本堵不住嘴,這種級別的戰鬥,想瞞都瞞不住。」
她頓了頓,模仿著某種語氣。
「區區沙礫,不及我半分。」
「這一句你用於挑釁獸人半神的話,現在幾乎所有智慧生物都知道了,你在奧羅塔拉的名氣,已經和在亞特蘭差不多。」
伽羅斯的尾巴微微晃了下,在花叢中掃出一片空地。
「正常,我無論在哪裡都是焦點。」
「就像火焰,總是會吸引飛蛾,也會照亮黑暗。」
他沒有意外,理所當然地說道。
瑟蘿爾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反駁。
紅鐵龍站起來,在花海中緩緩踱了幾步,踩在花瓣上,辣爪摧花,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頭問道:「在我離去之後,巨人和精靈的反應如何?」
瑟蘿爾的表情變得正經了一些,收起了之前的輕鬆。
「巨人們,為他們的王死亡而感到悲戚憤怒。」
「哈爾杜恩統一了分散的巨人部族,建立了王國,給了他們重新走向輝煌的希望,在巨人眼裡,他不只是一個王,更是整個族群的救星,現在他死了,巨人們感覺天塌了。」
「有些巨人甚至當場崩潰,跪在地上痛哭,拒絕相信這個事實。」
巨人王的威望確實極高。
伽羅斯到來之前,哈爾杜恩在奧羅塔拉的名望,和他在亞特蘭相差無幾。
很多智慧生物都想過,或許某一天,會有獸人或精靈從他身上感到了危險,於是出手將其扼殺。
哈爾杜恩本身最擔心的也是這一點。
所以,他迫切希望能縮短自己的沉睡時間,儘快達到更高的層次。
然而誰也沒想到。
殺死他的不是獸人,也不是精靈,而是從亞特蘭大陸而來的紅鐵龍皇帝。
伽羅斯不以為意。
他見過太多所謂的王者隕落,哈爾杜恩不過是其中之一。
「巨人們有什麼實際動作?他們總不會只沉浸在悲傷憤怒中。」
伽羅斯說道。
「他們向瑙西爾討說法,讓瑙西爾主持公道。」
瑟蘿爾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諷刺,「他們覺得自己是精靈帝國的盟友,王死在精靈的戰場上,精靈應該給他們一個交代,說得好像瑙西爾欠他們一條命似的。」
「瑙西爾怎麼回應?」
「以帝國不插手王國之間的紛爭為由推脫了。」
瑟蘿爾說,「他們讓巨人們自己處理這件事,說這是巨人王自己挑起的決鬥,勝負自負,帝國不便干涉,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不想為了一個死去的盟友得罪一個更強大的潛在盟友。」
伽羅斯發出一聲低沉的鼻息,笑了一下。
「很標準的帝國式回答。」
「利益至上,情誼靠後。」
據他所知,巨人王還活著的時候,替瑙西爾解決的麻煩可不少。
「是啊。」瑟蘿爾點頭,「不過,瑙西爾也派人聯絡了我,同時向我表達了不希望我的綠野王國針對剩餘巨人的意願。」
「他們說,現在是緊急時刻,所有力量應該團結起來,共同對抗獸人和天災。」
「潛台詞就是,給巨人留條活路,別把事情做絕。」
伽羅斯望向她,問道:「你會聽話不對付巨人嗎?」
「當然不會了。」
瑟蘿爾笑呵呵地說道,笑容裡帶著一絲冷酷。
「巨人已經沒了王,其他的都是待宰羔羊,哈爾杜恩在的時候,他們還能抱成一團,現在他死了,巨人各部族之間馬上就會開始內鬥。」
「這種機會我怎麼可能放過?」
「無非就是給精靈點面子,手段做得漂亮點。」
她豎起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釋:「我不會明著出兵滅了他們,那樣太得罪精靈了,但可以扶持巨人內部的反對派,分化他們,讓他們自己打自己,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我再以調停的名義介入,坐收漁利。」
「這樣精靈就算知道是我在背後影響,面子上也過得去。」
哈爾杜恩的王國,與奧拉在本質上是類似的。
他麾下的巨人們都是圍繞他這個王而團結一心,巨人王有著足夠的威望和力量,將那些桀驁不馴的巨人部族捏合在一起。
一旦巨人王沒了,他的王國馬上就會四分五裂。
伽羅斯點了點頭,對綠龍的計劃沒有多做評價。
「瑙西爾現在對我的態度怎麼樣?」
他問出了真正關心的問題。
奧羅塔拉這個大陸,他還是要去的,裡面有他需要的隕石存在。但如果獸人和精靈都敵視他,那麼考慮到這巨大的風險,他也只能按捺下想法,另尋他法了。
畢竟,半神級別的追殺不是現在的他能輕易應對的。
瑟蘿爾想了想,組織了一下措辭。
「比較複雜。」
「你殺了哈爾杜恩,而哈爾杜恩是瑙西爾的盟友,和精靈一起對抗獸人和天災,從這個角度來說,你削弱了精靈在奧羅塔拉的力量,瑙西爾心裡肯定是不痛快的。」
說著,她話鋒一轉。
「但你也殺了獸人天命,還有一個冠位和好幾個傳奇。」
「戰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你是明擺著站在精靈這一邊,而且你還直接挑釁了獸人半神,在精靈聽來,等同於公開表態支持他們,和獸人勢不兩立。」
伽羅斯微微頷首。
他當時這麼做,一是為了報復獸人襲擊自己、發泄情緒,二是考慮到自己殺了巨人王,最好給瑙西爾一個面子,表明自己不是精靈的敵人。
要不然,他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去不了奧羅塔拉。
現在看來,這個策略是正確的。
「最重要的,還是你比巨人王更強大。」
瑟蘿爾一針見血地指出。
「你活了下來,而死人毫無價值。」
「哈爾杜恩生前再重要,死了就什麼都不是了,而你活著,還展現出了超越巨人王的實力,瑙西爾對你的態度,肯定是更傾向於拉攏,甚至比之前更重視了,因為你切切實實表現出了自己的實力,讓他們親眼看到了,而不是聽信什麼傳聞。」
伽羅斯沉吟了一下:「那就好。」
「我也樂意和精靈合作,但是條件不變,我依然需要隕石。」
異變值的累積需要時間。
若是按部就班下去,伽羅斯估計自己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解鎖新的異變形態,但如果能再拿到隕石,就沒有這方面的問題了。
隕石中的力量可以直接推動他完成異變。
「精靈們現在估計在非常認真地考慮這件事。」
瑟蘿爾說,「畢竟你開出的條件並不過分,只是要隕石而已。
「」
她停了停,問道:「伽羅斯,你什麼時候再回奧羅塔拉?」
紅鐵龍沒有立即回答。
他抬頭望向夢境世界的天空,白雲緩緩飄過,陽光溫暖,一切都是那麼平和安詳。
思索了幾秒後,他說道:「現在不行。」
「我現在需要避避風頭,以防被獸人半神追殺,那個傢伙被我當眾羞辱,絕不會善罷甘休。」
「等瑙西爾明確了合作意願,或者獸人沒空管我,我再考慮過去。
「在此之前,我不會貿然踏入奧羅塔拉。」
「而且,我在亞特蘭大陸也有事情要處理。」
「雖說我很少管理王國的事情,但也不能真的完全將其拋給血親。有些大方向需要我去把控,有些事情需要我親自決斷。。
「7
他現在已經被奉為亞特蘭之王。
但是,且不談統治著天空的霍爾登帝國,亞特蘭地表還有一塊區域不屬於他。
統一整個大陸,這是他遲早要完成的目標。
瑟蘿爾點頭。
「那我替你注意獸人和精靈的態度變化,有什麼風吹草動,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獸人那邊,吃了這麼大的虧,短期內可能會有動作。不過他們的主力還在和精靈對峙,騰不出太多力量來專門針對你,他們對你鞭長莫及。」
「精靈這邊就需要等待了,他們議事一向繁瑣,你得有點耐心。」
「好。」伽羅斯應道。
他在花海中又走了幾步,踩碎了一片花瓣。
忽然,他停下來,轉頭看著瑟蘿爾。
「我和哈爾杜恩的戰鬥,導火索是他對你有所圖謀,現在我替你解決了這個麻煩,你想好該怎麼感謝我了嗎?」
紅鐵龍重新邁開步伐,走向瑟蘿爾。
他目光灼灼,鋒芒畢露的身軀將綠龍整個籠罩,同時,他伸出了巨大的手爪,輕輕挑起瑟蘿爾白皙細膩的下頜。
鋒利的爪尖貼著她細嫩的皮膚,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頭來。
瑟蘿爾抬起下巴,仰面望向紅鐵龍。
她發現,伽羅斯和以前相比,似乎有了些不同的變化,很細微,但確實存在著。
迎著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瑟蘿爾眨了眨眼睛,故作疑惑道:「你想要什麼?寶石,金幣,或者是其他的珍寶?說吧,我都可以給你。」
「我的寶庫里有不少好東西,應該能入你的眼。」
伽羅斯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龍爪仍然托著瑟蘿爾的下頜,沒有鬆開,豎瞳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
「不夠。」
紅鐵龍不容拒絕地說道:「我要你的全部。」
瑟蘿爾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就這樣仰著頭,淡綠色的長裙在花海中鋪開,光潔柔嫩的腳丫埋在花瓣里,白皙的脖頸拉出一條優美弧線。
「我還記得。」
她慢悠悠地說道,「某些龍以前對我不假辭色,愛答不理的,冷言冷語,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現在卻又要求我奉上全部,這變化可真夠大。」
「真是蠻橫獨斷,反覆無常呢。」
話音剛落,巨龍之爪就將她整個攥住,灼熱的氣息迎面而來。
瑟蘿爾沒有反抗,任由自己被拉入那片熾熱的懷抱。
緊接著,花海在風中搖曳呻吟,花瓣飄落,落在兩者身上,一層又一層,像是要將他們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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