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世間萬般道理,我為真理!(高潮章,求月票)


  第631章 世間萬般道理,我為真理!(高潮章,求月票)

  降雪在一個夜晚悄然收住。

  黎明時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從縫隙中傾瀉而下,落在被白雪覆蓋的城牆上,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這是這個冬天裡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晴天。

  同時,勝利的消息像風一樣從一個城池吹到另一個城池。

  奧拉的子民們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抑制不住的興奮。

  到了正午時分,氣氛已經從慶幸變成了狂歡。

  在這場和惡魔的戰爭之中,皇帝並未出現,甚至沒有露面。

  但是每一個奧拉子民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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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被一對深沉的、溫暖的、巨大的翼展籠罩著一樣的安寧。

  奧拉子民對皇帝的崇敬和仰慕,也就在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中,達到了一種空前的高度。

  時間流逝,夜逐漸深了。

  狂歡的餘燼還在街角明明滅滅。

  偶爾有幾顆火星被風捲起,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弧線,然後消散,赤帝王城慢慢安靜下來,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

  靜謐的夜色下,一座麵包房的屋頂上。

  一窩貓擠在一起取暖打盹。

  七八隻毛色各異的貓蜷縮成毛茸茸的一團,尾巴互相搭著,肚皮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

  煙囪從下方穿過屋頂,將麵包爐的餘溫源源不斷地送上來,把瓦面烤得溫熱乾燥。

  王城的野貓們早就發現了這個好地方,每個冬夜它們都會聚集在這裡。

  忽然,貓群中有一隻睜開了眼睛。

  它抬起頭,驚疑不定地左右看了看。

  「喵?」

  那是一隻瘦削的灰貓,皮毛上沾著幾片雪花,看上去和周圍的貓沒什麼區別。

  但當它抬起頭的時候,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紫色的瞳孔。

  像兩顆被打磨過的紫晶石,豎瞳緩緩收縮又放大,倒映著頭頂的星空。

  它感受到了什麼。

  一股無形卻強大的力量,像無聲的河流般,在城市的街巷間靜靜流淌,浸透了每一塊磚石,每一片瓦礫,每一個沉睡中的生命。

  灰貓眨了眨眼睛,從貓群中站起身。

  它的動作很輕,沒有驚擾身邊的同伴。

  一隻橘色的母貓用尾巴拍了一下它離開後空出的位置,然後繼續打盹,嘴裡發出呼嚕聲。

  灰貓沿著屋脊走了幾步,跳上了煙囪頂端,蹲坐在那裡。

  紫色的豎瞳亮起,掃過整座城市。

  在它的眼裡,看到的不是積雪,也不是篝火的餘燼。

  它看到了光。

  從每一扇緊閉的門窗後面,從每一道炊煙的餘溫中,從每一個熄滅的爐灶的灰燼里,一絲絲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在升起。

  光芒比蛛絲還細,比燭火還暗,但它們無處不在。

  它們從王城的每一個角落滲出,像無數條極細的絲線,在夜空中交織、匯聚、流淌,最終形成了一條無聲的金色河流,在城市上空緩緩盤旋。

  紫晶龍伊瑟拉瑪斯蹲坐在煙囪頂端,目光閃爍。

  他已經在這片大地上待了很多年了。

  他的愛好,或者說他的習慣,就是偽裝成各種不起眼的生物,混跡在城市的角落裡,默默地觀察、記錄、研究。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興趣所在。

  但現在他看到的東西,令他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已經凝如實質的心靈力量?」

  他在心中自語,「不知不覺中,伽羅斯在王國子民之間的威望已經達到了這種程度嗎?明明是不同種族的生物,卻能萬眾一心。」

  展開翅膀,飛上夜空。

  他悄然恢復了本體模樣,越飛越高。

  赤帝王城在他的下方逐漸縮小。

  同時,他看到金色的絲線並沒有因為距離的拉遠而變淡,反而顯現出了更完整的輪廓。

  它們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在奧拉的大地上。

  而且不只是在赤帝王城。

  在塞爾荒野的牧區,在西海岸的港口,在南方的平原地帶........每一個有奧拉子民聚居的地方,都有同樣的金色光芒在流淌。

  它們從每一座城池中升起,匯聚成一條條支流,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

  其他龍或許不理解這意味著什麼。

  但專精心靈途徑的紫晶龍很清楚。

  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感到了一陣戰慄從脊背升起,蔓延到翅膀尖。

  「宛如神國一般的景象。」

  他想,「這裡還是物質界嗎?」

  紫晶龍沒有見過真正的神國,但他的傳承記憶里有一些相應的記載,和他現在看到的景象幾乎完美吻合。

  這種心靈力量的規模、強度和一致性。

  它們已經完全超越了正常的敬仰和忠誠。

  這不是對君王的效忠,或者對強者的敬畏。

  它是更純粹的東西。

  信仰。

  把一個生靈、一個存在當成唯一的光,唯一的庇護,唯一的真理。

  同時,它與一個詞緊密相連。

  神祇。

  當一個存在被足夠多的智慧生命以足夠純粹的信仰所包裹時,信仰本身就會成為一種力量,改變那個存在的本質,令其踏上登神的長階。

  以奧拉王國此時的信仰濃度..

  伽羅斯若是接收,他完全可以跳過天命階段,一躍成為半神聖者。

  而且,還是最頂級的行列。

  伊瑟拉瑪斯在空中懸停了很久,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鋪展開來的金色光網。

  它們逐漸消失了。

  但紫晶龍知道,它們只是藏在了人們的心中。

  「當你恢復清醒,你會怎麼選呢?」

  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夜風中。

  信仰是一把雙刃劍。

  接收信仰意味著獲得超越凡俗的力量,某種意義上永不消亡的存在形式。

  只要還有一個信徒記得,還有一絲信仰之力流向,神只就不會真正死去。

  這是無數存在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但信仰同時也是枷鎖。

  神的力量來源於信徒,因此也被信徒所定義,信徒們心中認為他們的神應該是什麼樣子,神就會在信仰的洪流中被塑造成什麼樣子。

  暴君的信徒會將神明塑造成毀滅者。

  慈悲者的信徒會將神明塑造成救世主。

  無論哪一種,被信仰塑造的存在都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伊瑟拉瑪斯甩了甩頭,在空中轉了個圈,重新變回灰貓的模樣,落回了麵包房的屋頂,群貓還在那裡擠成一團,那隻橘色的母貓已經把身體攤開,占了他原來待的位置。

  他用鼻子拱了拱那隻母貓。

  「喵。」

  母貓不滿地叫了一聲,翻了個身,給他讓出了一小塊地方。

  伊瑟拉瑪斯擠了進去,把尾巴搭在一隻黑貓的背上,閉上了眼睛。

  時間在夜色下悄然流逝。

  冬去春來,秋夏相交,十年一晃而過。

  時間來到了新曆六六四年。

  這一年,紅皇帝仍在沉睡。

  在奧拉王國的統治下,亞特蘭大地欣欣向榮地發展著。

  昔日的深淵襲擊並未造成太大的問題,而屬於霍爾登的天空一如既往,既沒有發展,也沒有後退。

  同一年,一件大事在奧羅塔拉發生了。

  瑙西爾對狂怒詛咒的研究出現了突破性進展。

  他們研發出了能夠驅散狂怒詛咒的魔藥,從此不再忌憚曾經讓他們吃盡苦頭的力量。

  因此,瑙西爾終於下定決心,要將坎圖姆徹底擊敗。

  精靈們不惜代價,召集傳奇,構築軍團,再次組織了大規模的戰役,向退守在赤脊山脈以南的獸人發起了總攻。

  這一戰,持續了三年。

  新曆六六九年。

  赤脊山脈幾乎被夷為平地。

  瑙西爾帝國付出了血的代價,犧牲了無數戰士的生命,但他們也得到了巨額回報。

  坎圖姆帝國被打退了。

  獸人血流成河,完全潰敗。

  殘兵逃離了奧羅塔拉,被迫朝著已經資源匱乏的瑟雷西亞大陸返回。

  取得這一勝利後,瑙西爾放棄了乘勝追擊。

  失去了精靈之月的他們,雖然能重創獸人聖者,但很難創造將其擊殺的機會。

  兩位獸人聖者都還活著。

  若是趕盡殺絕,獸人聖者沒了顧慮,將和瑙西爾不死不休。

  那樣要付出的代價太沉重了。

  把坎圖姆從奧羅塔拉驅逐已經足夠了,瑙西爾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徹底剷除狂怒天災。

  奧羅塔拉的局面似乎穩定了下來,並且在朝著好的方面發展。

  同時間。

  霍爾登帝國的深淵前線,烏拉諾爾之根。

  青銅龍王以一己之力,一次次殺穿了襲擊烏拉諾爾之根的惡魔軍團。

  他的利爪之下已經沾染了不止一個大魔的生命,最頂尖的大魔也難以與他抗衡。

  他數十年如一日,貫徹著自己的精神,意志之堅定幾乎豁免了深淵的腐蝕。

  而每當他察覺自己的精神有所動搖時,就會返回物質界,經過短暫的休憩平復精神後,再立即投向戰場。

  這位龍王的表現極其卓越。

  因為他的存在,霍爾登帝國已經奪回了數座汲淵之根,在深淵前線第一次取得了微弱的優勢。

  直到新曆六七二年。

  身披無盡烈焰的深淵魔王親臨前線,以一敵二依然占盡上風。

  霍爾登的不朽者們只能勉強支撐。

  青銅龍王以天命之軀參與戰鬥。

  關鍵時刻,他燃盡聖誓,爆發出完全超越天命的力量,與霍爾登不朽者一起將魔王重創逼退。

  這一次危機解除了。

  代價也隨之而來。

  兩位不朽者被重創,傷勢嚴重;青銅龍王墜入深淵,生死不知。

  隨著一個個事件的發生,時間來到了新曆六七九年。

  奧拉的赤色龍旗已經遍布整個亞特蘭大地,帝國風貌已見雛形。

  而他們的皇帝,已經沉睡了三十多年。

  與此同時,瑟雷西亞大陸。

  這裡從來不以富饒著稱,不過是一塊勉強能夠養活獸人的貧瘠之地。

  常年大旱,氣溫奇高。

  山坡上只能長出耐旱的荊棘和矮灌木,河流經常在旱季斷流成一條條渾濁的水窪。

  現在,當殘存的獸人軍隊從奧羅塔拉潰退回來之後,本就貧瘠的大陸更是被壓榨到了極限。

  營地沿著瑟雷西亞北部的乾涸河谷延伸,簡陋的獸皮帳篷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熱風從北面毫無阻礙地灌進來,捲起地面的塵土和碎草屑,打在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個個獸人的臉頰凹陷了下去,腹部卻不正常地隆起。

  瑟雷西亞資源匱乏。

  食物被搜刮殆盡,寸草不生。

  餓急了的獸人們,在這裡幾乎只能以草根和泥土為食,有些帳篷里傳出的呻吟聲持續了一整夜,到天亮時就停了。

  曾幾何時,他們的鐵蹄踏遍奧羅塔拉,戰歌讓精靈的城池顫抖。

  他們的神只在雲端注視並賜福他們的每一次勝利。

  而現在,他們龜縮在這個荒蕪的大陸上,像一群被趕回巢穴的受傷野獸,舔舐著傷□,眼睜睜看著力量在貧瘠中日漸流失。

  這就是坎圖姆帝國現在的模樣。

  孱弱,可悲。

  高空中,兩個身影並肩而立。

  赤潮聖者和嚼骨聖者。

  俯視著滿目瘡痍的帝國殘部,兩者沉默了很久。

  最終,嚼骨聖者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說道:「我們辜負了勇猛之獸的信任。」

  「我們曾經是戰無不勝的征服者,我們曾經以為整個世界都會在我們的戰鼓聲中俯首,可現在,我們變成了什麼?」

  「被踐踏的殘兵,被從戰場上趕走的弱者。」

  「巴格杵的榮光,已經被我們蒙上了灰塵。」

  坎圖姆以征服和勝利為榮耀。

  但越是如此,失敗的滋味就越難以忍受。

  赤潮聖者仍然沉默。

  他的自光掃過瑟雷西亞大陸的輪廓,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幾百年來從未改變過。

  但他記得上一次站在這裡俯瞰大陸時,山腳下還是一片連綿的軍營。

  戰旗遮天,戰鼓震地。

  每一個獸人戰士的眼睛裡都燃燒著征服的火焰。

  那時候,他們剛剛完成對瑟雷西亞的統一,正準備渡海遠征,他們相信,沒有什麼能擋住坎圖姆的鐵蹄。

  如今,一切都變了。

  戰士們眼裡的火焰已經消失,只剩下在飢餓與失敗中勉強維繫的生存本能,有些人甚至已經忘記了為什麼要戰鬥,他們只是在等死。

  「事已至此,」

  「我只想先弄清楚一件事,我們為什麼會輸?」

  赤潮聖者緩緩開口,聲音出奇的平靜。

  嚼骨聖者轉過頭,望向赤潮聖者。

  風在他們之間呼嘯而過。

  嚼骨聖者抬起一條粗壯的手臂,指向大海的方向,而在遙遠的另一邊,是亞特蘭大陸,是萊恩高原,一個正在沉睡的存在。

  「還用想嗎?」

  嚼骨聖者咬牙切齒,說道:「那頭龍,那頭該死的紅鐵龍。」

  「若不是他褻瀆了我們的神祇,摧毀了勇猛之獸在凡間的化身,我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一步?」

  赤潮聖者的心中其實也早有答案。

  他的目光順著嚼骨聖者手臂所指的方向延伸出去,穿過海洋上翻湧的雲層,仿佛能一直看到亞特蘭。

  「南麓平原之戰,是我們失敗的轉折點。」

  「如果沒有他,我們在南麓平原必將取得勝利,橫掃整個奧羅塔拉,而精靈的抵抗會在我們後續發起的攻勢下徹底瓦解,奧羅塔拉應該已經插滿了坎圖姆的旗幟。」

  「然而....

  」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讓他們在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的事實。

  「現實卻是,紅鐵龍摧毀了我們的神祇化身。」

  「我們的勝利變成了妄想。」

  嚼骨聖者的拳頭收緊,手臂上虬結的肌肉隆起。

  他低吼道:「我們在貧瘠之地苟延殘喘,而罪魁禍首卻正在沉睡中積蓄力量,準備突破到更高的層次。」

  赤潮聖者抬頭望向夜空。

  瑟雷西亞的夜空很少有雲,星星一顆一顆地嵌在天上,又亮又冷。

  他說道:「偉大的巴格杵沒有回應我們的祈禱。」

  「祂在為我們的失敗感到恥辱,我們本應是祂在地上的拳頭,是祂征服凡間的刀刃,但我們卻給祂帶來了失敗。」

  他收回目光,凝望著亞特蘭的方向,目光堅定如鐵。

  「現在,我們必須靠自己去洗刷這份恥辱。」

  「用敵人的鮮血擦乾淨我們身上的灰塵,只有這樣,我們才有機會重新得到神靈的注視,讓勇猛之獸的榮光再次照耀坎圖姆。」

  「怎麼做?」

  嚼骨聖者直截了當地問。

  「很簡單,去亞特蘭,去找那頭紅鐵龍。」

  「殺死他,向巴格杵獻上的最好的祭品,比一千場勝利、一萬顆頭顱都更有價值。」

  聞言,嚼骨聖者的鼻孔擴張了一下,呼吸變得粗重。

  「你說得對。」

  「誰去?」

  兩位聖者之間不需要彎彎繞繞的外交辭令。

  他們都知道,至少要有一個人留在瑟雷西亞,不能一起去亞特蘭。

  赤潮聖者看著嚼骨聖者,說道:「你去,你得到的權柄恩典更偏向純粹的破壞。

  嚼骨聖者緩緩點頭。

  聖者是一種代稱。

  和使徒一樣,它代指神祇行走在物質界的意志。

  聖者可以是神只的使徒,也能是神祇自己的化身。

  同時,能被稱之為聖者的,必然具備權柄,這樣才能與不朽者抗衡,只不過,這權柄完全來自於神祇的恩典,聖者因此而依附於神靈存在。

  嚼骨聖者將兩隻巨掌緩緩攥緊,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嚼骨聖者將兩隻巨掌緩緩攥緊,說道:「我會把他的鱗一片一片剝下來,帶回瑟雷西亞,鋪在聖殿的台階上,讓每一個獸人戰士在踏進聖殿之前都踩著他的鱗甲走過。」

  「以褻瀆者的鮮血,清洗神祇身上的塵埃!」

  「去吧。」

  赤潮聖者說,「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你會等到的。

  嚼骨聖者轉過身,面向亞特蘭的方向,「等我回來的時候,我會帶回那頭龍的屍骸。」

  赤潮聖者笑了笑,說道:「我拭目以待。」

  幾日後。

  嚼骨聖者穿過了瑟雷西亞與亞特蘭之間的海域。

  他在雲層之上疾馳,身下的海面在他飛過之後才翻湧起白色的浪尾。

  海風被他甩在身後,追不上他的身影。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氣息。

  偉大的巴格杵,將其引以為傲的力量權柄作為恩典,分享給了嚼骨聖者。

  它生來就是為了碾壓、破壞、摧毀。

  潛行與偽裝,這是懦夫的行為!

  至於霍爾登?

  嚼骨聖者已經不在意了,以一副不死不休的姿態穿過亞特蘭,而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不朽者出來攔截他。

  而當他靠近萊恩高原的時候,地面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這裡比他預想的要更加生機勃勃。

  草木茂盛,樹木高大,青草覆蓋了山坡,野花在岩石縫隙中盛開,空氣中有濕潤的水汽,能聽到溪流的聲音。

  而且,有一塊區域的草木比其他地方更旺盛。

  綠意濃郁,像是一塊翠綠的毯子鋪在萊恩高原上,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感知一掃。

  嚼骨聖者的目光受到了這塊生機盎然的區域。

  他清晰的感受到,有一個強大的存在正在這裡沉睡。

  是奧拉的紅皇帝,該死的紅鐵龍,讓他們的神靈蒙受了失敗的恥辱........而這一切,將在今天被終結。

  嚼骨聖者握緊了拳頭。

  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獠牙從嘴唇下翻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道光柱破開雲層。

  光柱從天穹深處筆直墜下,至少都有數米粗細,散發著乳白色的光芒,將萊恩高原照得如同白晝。

  奧拉聖堂發現並鎖定了嚼骨聖者,正在傳送英靈和諸位傳奇而來。

  嚼骨聖者的手向前伸出。

  一柄戰斧憑空浮現。

  它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鑲嵌寶石,也沒有雕刻任何繁複的紋路,就是最純粹的武器形態。

  寬闊的斧刃,厚重的斧背,粗壯的斧柄。

  看上去樸實無華,但又充滿了無可匹敵的力量感。

  力量之斧。

  屬於勇猛之獸巴格杵的恩賜,權柄恩典所化,也是嚼骨聖者的力量之源。

  同時,嚼骨聖者揮下戰斧,動作簡單無比。

  但就是這一下簡單的揮擊,從天而降的光柱群依次炸裂,可怕的力量甚至沿著傳送光柱席捲到了聖堂本身,令其一陣動搖。

  光柱瞬間熄滅了。

  雲層重新合攏,天空恢復了之前的陰沉。

  「以勇猛之獸的名義。」

  嚼骨聖者的聲音在高原上迴蕩,高呼咆哮,「伽羅斯·伊格納斯,褻瀆神祇的巨龍,你將在今日迎來生命的終結!」

  他將力量之斧舉過頭頂。

  雙臂肌肉隆起到了極限,虬結的筋腱與血管一根根凸起,皮膚下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同時,嚼骨聖者鎖定了目標,草木最為茂盛的地下。

  他咆哮著,獠牙外露,形成猙獰的笑容。

  身體猛然下沉,像一顆隕石一樣貫向大地。

  手中的戰斧在最前方,斧刃朝下,將空氣撕裂,將空間碾碎。

  大地在他的視線中急速放大。

  下一瞬,斧刃接觸地面。

  轟!

  岩石在裂縫中斷裂,泥土塌陷,樹木傾倒,草木茂盛的谷地在瞬間就變成了破碎的廢墟。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掀起的氣浪將樹木連根拔起,碎成木屑和殘枝。

  嚼骨聖者的力量貫穿了地層,一路向下,朝著紅鐵龍沉睡的地方轟去。

  力量摧枯拉朽,無可阻擋。

  它穿過了土壤層,穿過了岩石層,穿過了地下水脈,一直深入到紅鐵龍沉睡的岩層中。

  當奧拉傳奇們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到大地皸裂坍塌,碎石帶綿延到視線盡頭,空氣中瀰漫的岩石氣化後的焦臭和塵土,全是嚼骨聖者一擊之下造成的破壞景象。

  但奧拉的傳奇們沒有緊張或焦急。

  他們確信,他們的皇帝不可能因為這種程度的攻擊而隕落。

  這是信仰在心中沉澱而成的篤定,不需要任何邏輯支撐。

  就像太陽必定會升起,河水必定會流向大海。

  他們偉大的皇帝,必定不會被襲擊所殺死。

  他們趕過來的目的,只是為了阻止闖入者影響皇帝的清淨沉睡,從來就不是擔心皇帝會被殺死。

  然後,像是響應這份篤定。

  轟!

  萊恩高原再次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然後是連續不斷的震動,像有一隻巨手抓住了整個高原,在瘋狂地搖晃,又像是有兩頭巨獸在地底撕咬翻滾。

  突然,震顫停止了。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勢驟然升起。

  天空一寸寸變成了暗紅色,像是被烈焰焚燒,濃密的雲層殷紅如血,雲層在旋轉,宛如巨大的眼睛正在睜開,俯瞰著大地。

  這是龍威。

  龍威過於濃烈,以至於在空氣中引發了類似燃燒的視覺效果。

  在場的傳奇們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顱,發自內心地感到了敬畏。

  毫無疑問。

  就像他們所信任的那樣,他們的皇帝將碾碎所有阻礙,取得所有的勝利。

  轟!

  一道身影破土而出。

  是嚼骨聖者。

  他像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一樣,朝著天空激射而出,翻滾了數圈才穩住身形。

  嚼骨聖者的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肅穆和冷酷。

  「已經突破了?」

  他低聲說,目光盯著地面的裂縫,「好,只有這樣能不斷打破常理的巨龍,才有機會摧毀吾神化身。」

  嚼骨聖者沒有感到惱怒,甚至是喜出望外。

  紅鐵龍能摧毀神只化身,他若是弱小,豈不是說他的神弱小?

  紅鐵龍越強,反而越令嚼骨聖者感到高興。

  這證明勇猛之獸的化身並非是被一個弱者擊敗的,他的神沒有蒙受不必要的恥辱。

  同時,他依然認為優勢在於自己。

  一方面,凡是能走到聖者或不朽這一層次的存在,基本都有著堅決的意志,不敗的信念,因為是一次又一次的勝利鑄就了他們。

  他的整個成長曆程就是一部戰勝強敵的歷史。

  他擊敗過比他強大得多的敵人,他的信念是在血與火中淬鍊出來的。

  另一方面。

  紅鐵龍雖然突破到了天命,但天命本就在聖者之下,況且他剛從沉睡中甦醒,狀態不佳。

  「死吧!」

  他再次舉起力量之斧,斧刃上凝聚起刺目的光芒,「以你之血,去洗去坎圖姆所有的恥辱!」

  但在他動手之前,璀璨的光芒亮起。

  泥土、岩石、地下水全部被拋向空中,在高溫中瞬間蒸發。

  光芒從地底湧出,像一輪烈日從地底升起,它的溫度高到不可思議,沒有停留,徑直朝著嚼骨聖者的方向砸了過來。

  嚼骨聖者沒有退。

  他舉起力量之斧,斧刃迎向龍氣彈。

  接觸瞬間,龍氣彈像是被無形的巨拳擊中,整個四分五裂,碎塊又變成更小的碎塊,徹底消散,連一絲能量餘燼都沒能留下。

  然後,大地裂開了。

  滿目瘡痍的地表從中線裂成兩半,巨大的裂縫向兩側擴張,像一扇巨大的門扉正在打開。

  裂縫的邊緣還在不斷崩塌,大塊大塊的岩石墜入黑暗的深淵,發出沉悶的迴響。

  灼熱的氣流從裂縫中湧出,裹挾著硫磺和岩漿的氣味。

  「亞特蘭,你們的皇帝回來了。」

  伴隨著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上升。

  一開始只是暗沉的輪廓,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但隨著它逐漸升高,輪廓變得清晰而具體。

  龍。

  體型龐大的紅鐵龍。

  體長超過七十米,骨骼嶙峋,輪廓透過鱗甲清晰可見。

  脊椎的每一節棘突都高高隆起,像一排尖銳的山脊,從頸後一直延伸到尾尖,翅膀收攏在身體兩側,翼膜垂掛著,看上去像兩片枯萎的樹葉。

  看上去.......巨大但極其虛弱。

  紅鐵龍最漫長的一次沉睡,也沒讓他變成這樣過。

  但是,他的氣息已經穩穩達到了天命層次。

  同時。

  赤紅的光芒從天空灑落,照在這具嶙峋枯槁的身軀下。

  他抬頭。

  身上的鱗一枚枚從赤紅變成暗黑色,胸腔擴張,翼展變寬,鱗甲縫隙間浮現熔岩般的光紋,只在眨眼之間,就變了一副形態。

  龍氣同時翻湧塑形,三首齊出。

  它們的眼睛同時睜開,吻部微微張開,露出鋒利的齒尖。

  嚼骨聖者微微一怔,緊接著殺意凜然。

  雖然看起來嶙峋消瘦了太多,但他依然認出來了,眼前的紅鐵龍,之前就是以這個形態,在混亂之中以龍息摧毀了勇猛之獸的化身。

  就是這三顆頭顱同時噴吐的龍息,將勇猛之獸的化身從物質界徹底抹去。

  同一時間。

  暗黑巨龍身上的光紋全部亮起,三顆頭顱同時張開吻部,朝著不同的方向猛吸。

  隨著這一吸,整個萊恩高原的元素能量都在震顫,一切可以被汲取的能量都湧向他的口中。

  他的身體開始快速充盈起來。

  肋骨和脊椎的輪廓被一層層重新膨脹的肌肉覆蓋。

  乾癟的肌肉纖維開始充血,膨脹,變得飽滿而有彈性,鱗甲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澤,翼膜上的褶皺逐漸舒展,變得緊繃而富有彈性。

  看到這一幕,嚼骨聖者沒有猶豫。

  他緊握力量之斧,朝著紅鐵龍墜落殺來。

  迎接他的,是無數烈日。

  紅鐵龍的雙翼舒展,一顆又一顆恍如烈日的龍氣彈凝聚而出,朝著嚼骨聖者席捲而去。

  高溫將空氣燒成了等離子態的幕布,視野中的一切都開始扭曲、熔化、蒸發。

  龍氣彈像連珠炮一樣發射,一顆接一顆,密集到幾乎沒有間隙,形成一道由能量球組成的洪流。

  嚼骨聖者沒有減速。

  他迎著最近的一顆龍氣彈衝去,力量之斧橫在身前。

  斧刃與龍氣彈接觸的瞬間,龍氣彈炸開,但爆炸的能量被斧刃上附著的權柄之力強行分開,從嚼骨聖者的身體兩側流過。

  下一瞬,龍氣彈碎裂。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聖者像一塊逆流而上的礁石,在烈陽的洪流中劈波斬浪。

  他的每一斧都簡單到了極致。

  揮、劈、掃、斬,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多餘的動作,純粹的力量以最直接的方式傾瀉而出。

  一枚枚龍氣彈在他面前碎裂。

  即便被提前引爆所形成的烈焰,也在他的周身分開,被他逼出了一道真空的通道,烈焰從他身體兩側流過,像瀑布撞上岩石後分成兩股水流,無法傷到他分毫。

  權柄,世界運行的規則。

  掌控權柄,天然就具備碾壓一切不具備權柄者的力量。

  嚼骨聖者不是神靈,也沒有真正的權柄,但僅僅是被神靈恩典而獲得的部分力量權柄,已經足夠令他在物質界所向披靡。

  轟隆隆!

  一瞬間,所有的龍氣彈同時被提前引爆。

  這是紅鐵龍主動做的。

  他發現逐一發射的龍氣彈無法突破嚼骨聖者的防禦,索性將所有凝聚好的龍氣彈同時引爆,製造出一片高溫高壓的毀滅區域。

  烈焰吞噬了嚼骨聖者。

  而在烈焰之中,嚼骨聖者的雙臂再次隆起,肌肉膨脹的幅度遠超之前,虬結的筋腱像一條條蟒蛇盤繞在他的手臂上,血管暴起,幾乎要撐破皮膚。

  力量之斧感受到了使用者的意志,開始回應。

  斧身在嗡鳴中巨化,斧刃上的光芒變得刺目。

  轟然下劈。

  刃前方的空間像玻璃一樣碎裂,黑色裂縫沿著斧刃划過的軌跡蔓延。

  漫天烈焰在這股力量面前同時潰散,火焰被吹滅,高溫被碾壓,甚至連天空中的血色雲層都被這一斧的氣勢從中撕開,露出一道延伸到天穹盡頭的筆直裂痕。

  這一斧繼續落下。

  一道筆直的溝壑在大地上綻開,深不見底,寬度足以容納整座城市。

  但是。

  沒有擊中目標。

  嚼骨聖者的瞳孔微微收縮。

  紅鐵龍的身影,在他劈下的前一瞬消失了,力量之斧砸中的只有大地。

  突然,嚼骨聖者心生警覺。

  上方!

  他抬頭,看見了不知何時衝上雲霄的紅鐵龍。

  天空中的身影已經完全變了形態。

  暗黑色的龍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緊貼身體的柳葉狀鱗甲,每一片鱗片都薄如蟬翼,邊緣鋒利得像剃刀,四肢也變得更纖細修長,爪趾如彎刀般伸出。

  裂空形態。

  為速度而生,為殺戮而鑄。

  但和之前裂空形態不同的是,在他的鱗甲縫隙之間,熔岩般的光紋依然存在,像一條條暗紅色的血脈在鱗甲上流淌。

  它們微微閃爍,不斷汲取著周圍能量。

  紅鐵龍從天而降。

  翼骨收攏到極限,身體繃成一條直線,以爪刃為鋒,以身體為刃,像一道赤色閃電從天空中劈下。

  速度太快了。

  但聖者畢竟是聖者。

  他反應了過來,舉起力量之斧。

  爪刃撞上斧面。

  嚼骨聖者被這一擊的力量壓得向下一沉,但也僅此而已。

  可怕的力量湧現。

  巨斧奮力一揮,直接將紅鐵龍震開拋飛紅鐵龍的身體幾乎凝成麻花,在瞬間翻轉卸去了力量,然後振翅側飛,從嚼骨聖者的左側繞到了他的身後。

  嚼骨聖者面色如鐵。

  他舉起左拳,憑空一揮。

  轟!

  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從拳面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天空不再是天空,它像是變成了水,像波浪一樣起伏。

  空氣被壓縮成一層層肉眼可見的褶皺,每一道褶皺都蘊含著足以撕裂鋼鐵的力量。

  太快,距離也太近了。

  紅鐵龍被這股力量的波紋掃中。

  咔嚓咔嚓————身上鱗甲皸裂,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碾碎。

  他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翻滾著被掀飛,翼膜被氣流撕扯得獵獵作響。

  嚼骨聖者追擊,身影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直線。

  龍炎噴涌。

  赤紅色的炎流毫無前兆,以極快的速度暴起,席捲向嚼骨聖者。

  撕拉!

  力量之斧劈開了龍息。

  斧刃將火柱從中間一分為二,被劈開的龍息從嚼骨聖者身體兩側流過,在他的身後匯合,形成一片燃燒的火海。

  斧芒餘波隔空劈向紅鐵龍。

  紅鐵龍避過這一道斧芒,停止吐息,正面沖向嚼骨聖者。

  同時,他的身體再次發生變化,迅速變成了半直立的姿態,身體重心抬高,渾身散發著一種無可匹敵的氣息。

  閃耀態!

  他的龍鱗上浮現出一層金色的光澤,像被鍍上了一層黃金。

  伽羅斯開啟了一次閃耀,正面沖向嚼骨聖者。

  崩!

  利爪與巨斧第一次正面碰撞在一起。

  巨大的力量傳來,雙方同時變了臉色,雙雙倒退。

  獸人聖者的力量之斧微微震顫,斧刃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爪痕,而巨龍的臂甲層層開裂,滿是蛛網般裂縫,被擊退了更遠的距離。

  「好強大的力量,甚至超過了我。」

  伽羅斯內心凜然。

  在他身上,發生了一些奇特的事情,讓他以更早的時間突破了天命,代價則是身體狀態出了點問題。

  不過,天命就是天命。

  此時的他依然遠比之前強大。

  但是,對面的嚼骨聖者也不是弱者,力量甚至超過了他,第一次讓伽羅斯感到了來自數值的強大。

  更準確的說,不是單純的數值。

  嚼骨聖者的力量,和伽羅斯的力量,是兩碼事。

  嘭嘭嘭!

  兩道身影激烈地碰撞著。

  利爪與巨斧不斷相交,每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紅鐵龍的狀態還在回升。

  從剛剛破土而出時的嶙峋枯槁,到逐漸肌肉飽滿、鱗甲光澤,每一次呼吸都在從空氣中汲取能量。

  但他的對手太強了。

  聖者。

  站在物質界頂點的聖者。

  雖然紅鐵龍在交戰中逐漸找回了狀態,但嚼骨聖者始終保持著壓制。

  力量之斧一次又一次撕開了巨龍的鱗甲,在龍軀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紅鐵龍的鮮血從傷口中湧出,在空氣中化為烈焰燃燒。

  奧拉傳奇們沒有參與。

  除非皇帝發話,否則他們不會打擾皇帝的戰鬥。

  而且,紅鐵龍雖然看起來處於劣勢,但他們都相信,這只是表象,無論如何,最終的勝利肯定屬於他們偉大的皇帝。

  事實上也是這樣。

  伽羅斯雖然處於劣勢,但沒有完全沉浸於戰鬥之中。

  從甦醒的第一時間,他感受到了無數的金色絲線。

  它們從奧拉境內的各地,無處不在。

  當他感知向這些絲線時,無數聲音也隨之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偉大的紅皇帝,請賜予我力量,讓我能舉起食人魔。」

  這是一個狗頭人的聲音。

  順著無形的絲線,伽羅斯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位置。

  在奧拉東北邊境的一個礦洞裡。

  他因為走路時被食人魔撞到而生了悶氣,所以向自己祈禱,想要舉起食人魔的力量。

  「偉大的紅皇帝,我丟了一袋子金幣。」

  「我知道向您祈禱這種事很蠢,但它們是我一點點攢到的,如果您能幫我找回來,我以後每天都會讚美您。」

  這是一個地精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諂媚和不安。

  「偉大的紅皇帝,請保佑我的孩子平安出生。」

  「偉大的紅皇帝,我隔壁工匠的生意比我好,他打出來的劍比我的鋒利,這不公平,請您給他一點教訓,或者給我一點好運,都行。」

  」

  「」

  數萬、數十萬、數百萬...

  數不清的聲音,它們從奧拉大地的每一個角落傳來,從每一個城池、每一個村莊、每一條道路、每一艘漁船、每一個礦井、每一座鐵匠鋪、每一片農田裡傳來。

  這些聲音匯成了一片汪洋。

  嘈雜、混亂、充滿了各種欲望和訴求的汪洋。

  伽羅斯知道這是什麼。

  信仰。

  奧拉子民們對他的敬仰,已經達到了信仰的級別。

  而當信仰的質量和數量足夠龐大,自然而然地開始向他匯聚。

  這是一種嶄新的力量。

  它與伽羅斯本身鍛鍊進化出的體系截然不同,卻也相當強大,不依賴任何物質層面的東西,也是諸神的強大根基。

  戰鬥還在繼續。

  紅鐵龍的身上增添了更多傷痕,鱗甲碎裂了大半,鮮血從幾十處傷口中湧出,但他的雙目卻微微眯起,保持著冷靜,在心中沉思。

  「我的基礎狀態不佳,即便開啟二次閃耀,最好的結果也是令聖者逃掉。」

  「想要把他殺死在這裡,需要更強的力量。

  「嘗試一下信仰的力量?」

  一次閃耀快到極限了。

  伽羅斯經過短暫的權衡後,目中變得銳利起來。

  他做出了決定。

  對面,嚼骨聖者的呼吸比之前粗重了幾分。

  經過激烈的戰鬥,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橫在巨龍胸膛,除此之外,紅鐵龍也已經遍體鱗傷,而他的狀態還相對完好。

  勝利在望了。

  「你摧毀了吾神的化身,讓帝國蒙受了前所未有的恥辱。」

  「為了洗刷恥辱,我穿越大陸和汪洋而來。」

  獸人聖者頓了頓,獠牙外露的笑容浮現在臉上。

  「你沒有讓我失望。」

  「能在天命層次與我戰鬥到這種程度,你足以自傲了,但也僅此而已!」

  說完,嚼骨聖者的身體猛然前傾。

  身影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像,力量之斧在手中嗡鳴,斧刃上的光芒越來越盛,像是要把整個世界的光芒都凝聚在這一道刃鋒之上。

  「死在我的斧下,成為坎圖姆再次崛起的祭品!」

  對面。

  紅鐵龍望著迎面而來的聖者,嘴角微微上斜,露出鋒利的齒尖。

  閃耀的金色光芒,在這一瞬間產生了質變。

  他的龍鱗皸裂,鮮血與光芒融合,變成了妖異而華美的玫瑰金色。

  咔嚓!咔嚓!

  龍角不斷地蜿蜒增生,如披髮,如戰冠。

  二次閃耀!

  他的氣息暴漲一大截。

  身體上的傷口瞬間癒合,碎裂的鱗甲重新生長,乾癟的肌肉重新膨脹。

  但這還只是開始。

  「凡我所在,皆是王土。」

  「奧拉之臣民,向你們的皇帝獻上信仰。」

  恢弘低沉的聲音,同時從奧拉子民的腦海中響起。

  他們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面露虔誠崇敬之色,紛紛向他們的皇帝祈禱。

  一瞬間,無數信仰絲線從虛空中湧現,像潮水一樣湧向巨龍,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角落、從每一個向他祈禱的信徒身上延伸而來。

  穿過空間與時間,穿過一切阻礙,無可阻攔地匯聚到他的身上。

  同時,無數聲音匯聚成的汪洋在這一刻不再嘈雜。

  它們形成了同一個聲音,同一個意志,同一個信仰。

  「以敵人之血,祭我奧拉!」

  「以勝利為冕,鑄就皇帝的榮耀!」

  奧拉的子民們,相信他們的皇帝能戰無不勝,永遠取得勝利,永遠地贏下去。

  紅鐵龍的身體開始膨脹。

  眨眼之間,他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從七十米的體型暴漲到了數百米。

  肌肉在鱗甲下翻滾,骨骼在血肉中延伸,雙翼向外舒展,翼膜像一片正在展開的大陸。

  七百米。

  八百米。

  九百米。

  一千米。

  當膨脹停止時,閃耀巨龍的體型達到了千米,一頂璀璨的勝利之冠在其頭頂沉浮。

  那是由勝利權柄凝聚而成的冠冕,看起來比任何實質的王冠都要真實,冠冕上鑲嵌著多顆寶石,每一顆都代表著一場決定性的勝利。

  神聖,巨大,偉岸,威嚴————

  完全符合奧拉子民們對其皇帝的想像。

  神聖而閃耀的巨龍懸浮在天空之中,雙翼遮天蔽日,將渺小的獸人聖者籠罩在陰影之下。

  看到這一幕。

  奧拉傳奇們一個個垂下頭顱,目中湧現出了忠誠虔誠之色。

  他們的皇帝,也是他們的神靈。

  他們願意沐浴著皇帝的榮耀,為其獻出一切所有。

  另一邊。

  嚼骨聖者的身體在顫抖。

  他已經停下了衝鋒,滿臉驚懼之色,抬頭仰望著如同神祇般的偉岸雄姿。

  不,不是如同神祇。

  此時的巨龍,就是一尊真正的神靈!

  作為聖者,他自然清楚信仰的力量,信仰能化腐朽為神奇,讓一個凡人在瞬間登頂封神,他的強大同樣來自於信仰。

  但是,對他的信仰微不足道。

  坎圖姆帝國的信仰都流向了勇猛之獸。

  而這股強大的信仰,此時卻完完全全集中於紅皇帝的身上,令他一躍成為了最頂級的半神,讓他展現出了唯有神靈本尊降臨物質界,才能展現出的超凡神軀。

  跑!

  跑!

  跑!

  嚼骨聖者已經沒有任何戰鬥的決心了。

  他轉身就朝著瑟雷西亞大陸的方向逃竄而去。

  另一邊。

  神聖閃耀的巨龍望向獸人。

  他面色威嚴,目中沒有情緒,右爪抬了起來。

  僅僅是抬爪這個動作,就在空氣中引發了颶風般的衝擊波,地面上的碎石被吹飛,樹木被連根拔起。

  一陣強大的氣壓,憑空攝住了獸人聖者。

  獸人聖者如陷泥沼,動作變得遲緩,然後倒退,被拉扯向巨龍利爪。

  他用盡全身力氣掙扎,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像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身體,將他向後拖拽。

  遮天的巨爪落了下來。

  像巨人伸手蓋住一隻螞蟻,像一個人類將手掌按在一塊碎石上,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

  但它不是遲鈍,而是不容拒絕。

  就像日落,就像潮汐,就像命運————

  註定要發生,避無可避。

  下一刻,獸人渺小的身軀被巨爪覆蓋了。

  他的生命之火也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一位聖者。

  一位站在物質界頂端的存在。

  他活著的時候,宛如坎圖姆的烈日,享受無數獸人敬仰,但他的死亡,卻渺小如塵埃,就這樣消失了,不復存在。

  與此同時,巨龍懸於高空。

  玫瑰金色的光焰在他體表緩緩流淌,如一件由信仰織就的帝袍;由勝利權柄凝聚而成的冠冕在他頭頂沉浮,煌煌若烈日。

  他的豎瞳垂落,掃過大地。

  掃過頭顱低垂的奧拉傳奇,掃過正在仰頭望天的平民與戰士,掃過每一座城池、每一條道路、每一片農田、每一個正在為他祈禱的子民。

  他的目光不帶任何情緒。

  只是注視。

  像一個父親注視自己的孩子;像一個君王注視他的疆土;像一尊神祇注視他的信徒。

  高高在上,雖然身在物質界,卻恍若來自其他世界。

  然後,他的聲音響起。

  「我之意志,即為疆界;我之言語,即為律法,世間萬般道理,我為真理!」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讚頌吾之名,奧拉之帝皇,勝利與榮耀之主,爾等生於吾土,即生於永恆!」

  「6

  「」

  這些聲音,像是一條條必須遵循的教義,越過山脈,河流,越過每一寸屬於奧拉的土地,在奧拉全境響起。

  又說了幾句,在第八句落下後。

  聲音突然停下了。

  神聖巨龍的眼中浮現了一絲情緒,額間的鱗微微皺起,形成威嚴的紋路。

  下一秒。

  偉岸的身軀迅速縮小,光輝散盡。

  他重新變回了七十多米長的紅鐵龍。

  鱗甲上的玫瑰金色褪去,冠冕消散,光焰熄滅。

  紅鐵龍靜靜地懸浮在天空中,目光依然注視著大地,眼裡重新有情緒翻湧而出,像是活了過來,不像之前般毫無波瀾,如同神像雕塑。

  新曆六七九年。

  嚼骨聖者跨越大陸與汪洋,孤身來到亞特蘭大陸,對沉睡中的紅皇帝發起了突襲。

  紅皇帝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以天命之身凝聚萬民信仰,於物質界化為千米巨神之軀,翻爪之間便將獸人聖者徹底抹殺,消息傳出,貝爾納多全球為之震撼。

  ps:燃盡了,求一下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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