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千萬顆魔眼，剪影，與脫敏療法的一部分
第607章 千萬顆魔眼，剪影，與脫敏療法的一部分
沉寂」的五感反饋只有一瞬，但愛夏覺得這對視的剎那時刻比自己的命還長。
打破寂靜的是希露菲。
她眨了眨眼，很快地便從被抓包的錯愕感中甦醒過來，上前一步。
瞅著陡然出現的艾倫，反客為主，左手覆蓋著右手手背，置於胸口，帶著五分表演的痕跡，五分由衷的欣喜，笑著說道：「艾倫回來了！是正好碰到去做飯的愛夏，所以才一同來找我們麼？」
她眼睛飛快地在正軟在艾倫懷裡，被當下場面硬控的愛夏瞟過，轉頭對身側猶然陷入呆滯的幾人，咳嗽了聲：「愛夏出去的時候，正巧保羅大人也快找到了諾托斯老家主的筆記本，於是我們想著更深層地探索一下迷宮，結果一不小心碰到了迷宮的領主，慌亂之中，可能是沒愛惜好抄本，所以引得它不快，這才有了這場迷宮變故。」
又看向艾倫：「你看，其實我們沒有受傷，不過艾倫來的真及時。」
這幾句話說的很快，不僅簡潔概括地為艾倫介紹了剛才都發生了什麼事，同時也為身後的洛琪希、伊佐露緹、梅爾娜後續的發言定下一個基調一各位，剛才在幹的事情一筆帶過就好。後續的對話應該放在迷宮現況上。
話音落下，伊佐露緹、洛琪希和梅爾娜四人才如夢初醒，黑髮師妹一個反手便將愛夏的日記本藏在了身後，捋了捋額側的頭髮，佯作無事發生。
洛琪希接著希露菲的話說道：「哦，艾倫回來了。迷宮的領主好像自毀傾向...」
愛夏還沒來得及從呆滯中清醒過來，立馬被洛琪希的話轉移了注意力，因為迷宮的變故太過離譜所以下意識問道：「領主？自毀？我記得圖書迷宮的領主應該比較溫和才對，即便真的污染了抄本，應該也不至於搞出這幅動靜才對。」
洛琪希看了一眼在艾倫懷中的愛夏，表情有些微妙地接道：「領主自毀：表現在無規則攻擊，無視迷宮層數，不惜代價地釋放魔力，甚至抱著毀滅迷宮也在所不惜的態度。
一般來說，即便對方是魔王，受制於領主鎮守迷宮底層，也不能輕易移動，以保持迷宮魔力穩定，這才是迷宮層數越深，魔力越強，魔物的威脅程度越高的主要原因。
所以確實不同尋常，那位領主...感覺像是瘋了一樣。」
兩人說話的功夫，梅爾娜幹了一件事。
她的立場很複雜，作為隱瞞愛夏帶著幾人看日記的謀劃者，按理說應該是和伊佐露緹、洛琪希、希露菲睡一個被窩的。
但問題是她是愛夏的女僕，而這次謀劃本就是為愛夏分憂，本質是愛夏的人。
此時此刻，就需要她既順著希露菲這邊的立場搭話，又要儘快解決愛夏在伊佐露緹幾人的面前正躺在艾倫懷裡這件事—一隻見，她款款走到了艾倫身前：「歡迎回來。」然後，非常自然，特別嫻熟，仿佛生來就應該如此地將艾倫懷裡的愛夏撈到了自己懷裡，她抱著愛夏對艾倫笑著說道：「我來抱著愛夏小姐吧？愛夏小姐是魔力耗盡了，還是腿受傷了？」
愛夏：？？
愛夏一愣，趕忙從梅爾娜的懷裡跳了出來，對著希露菲幾人倉皇地擺手：「抱歉...不對！是我的速度太慢，所以哥哥才抱著我！而且我們能找到姐姐們，是因為我有一個魔術和哥哥的魔術需要產生共振...所以需要身體接觸...
嗓音卡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口。
—一直到此時，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面前幾位自己打從心眼裡覺得有所虧欠的主母大人」們的反應太過平淡了，平淡到自己好像就應該在哥哥懷裡才對。
伊佐露緹只抬頭一看，便收回目光，摸著身後愛夏的日記本；
洛琪希望著愛夏，只是撓了撓頭：「這種事情不需要解釋了...愛夏你好像有點緊張哦。」
希露菲走到她的身後，拍了拍愛夏的後背，溫柔說道：「愛夏，謝謝你，真是...辛苦了。」
隨即洛琪希話頭一轉，飛快便將這事兒真的一筆帶過」了：「不過，好像從艾倫出現在這裡後，迷宮中魔力暴動的情況就完全平息了下來...仿佛魔王又恢復了理智似的，有點奇怪啊。」
愛夏眨了眨眼，將心中那種不和諧感驅散，閉眼感知了迷宮之內的魔力，發現確實如洛琪希所說的那樣：
面前還是一片狼藉，碎石遍地，甚至能看到諸多被撐成肉沫的魔物屍體，迷宮暴亂的證據就擺在眼前。
可剛才那些躁動的魔力又好像恢復到了圖書迷宮未曾發生變故之前模樣了，魔力像是一片死海，沒有分毫波瀾，甚至感受不到些許的漣漪。
過於安靜。
就像是...
暴風雨前的詭異寧靜...
「不管迷宮為什麼出現這種情況，當下都是最好的脫身機會，洛琪希姐姐、
希露菲姐姐、伊佐露緹姐姐、我們快點離開吧？」
大家紛紛點頭，往艾倫的位置走來。
愛夏好似是尷尬未褪，故而一馬當先，調轉身體便往來路走去。
可眼前哪兒還有路！？
視線之中，艾倫一刀直接將迷宮的內部抔開了似的，面前呈現出迷宮的豎截面，一圈圈兒的無欄迷宮樓道」堆砌在眼前，往眼皮上方的空間蔓延而去。
她尷尬道：「既然這樣的話...用吹氣術好了，哥哥可以帶兩個人，不，哥哥的話，帶三個人也是可以的，我和梅爾娜自己用魔術飄上去...話說...」
說到這，她轉頭看身後的幾人，卻發現沒人搭理她。
一片寂靜。
愛夏一愣，突然反應過來，從剛才出現在這兒為止，艾倫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而眾人分明都望著艾倫，等他拿主意。
而視線中，艾倫只是靜靜望著洛琪希剛才藏身的位置，望著空無一人，靜謐，因為魔王已經搜尋過，所以被伊佐露緹她們判斷暫時」安全的迷宮一隅：
他終於開了口：「你蹲在這裡這麼久，想必不是要蹲洛琪希她們，而是要通過守著洛琪希她們來等我，對吧？現在。我來了，為什麼又不現身？怎麼，還要我邀請你不成？」
話語的內容讓伊佐露緹等人一愣，隨即她們齊齊露出了錯愕的表情，頭皮發麻地往艾倫的視線處看了過去。
下一瞬。
視線不可及的黑暗開始蠕動。
轉角角落的陰影，碎石縫隙中的晦暗，甚至連剛才伊佐露緹所坐的那塊石塊後方的碎石堆的魔物肉沫」，都扭曲了取來。
它們欣喜地騰空，雀躍的彈跳，然後...
速度極快地從四面八方聚攏！
一個呼吸！便化作了足有兩米高的黑色粘液聚合物！與此同時，其表面不停地咕嘰咕嘰有泡泡炸散，啪嗒，啪嗒，速度越來越快，直到一個臨界點..
刷一一千萬條嬰兒手臂粗的觸手，探出體表，然後..
它們，睜開了眼。
望向艾倫。
「吾，窺見了真實」..
」
「嘔...」希露菲捂住嘴，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魔王沒走，其實一直潛伏在她們身側，看了她們足足半個多小時這件事本就細思極恐。
結果此時現身的魔王樣子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是兩層樓高的黏族生物麼？現在倒是還是黏族，可是這身上密密麻麻，散發著詭異的光彩，甚至沒有一處空隙可以稱之為「皮膚」的眼球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剛才發出的聲音，竟是由那些眼球眨動眼皮糅合起來的動靜所模擬的聲線」...
這也太詭異了，平時師傅大人她們就要是處理這些魔物麼？
「嘔！」思緒到這兒，一旁的洛琪希彎腰吐了出來。
希露菲：？
「魔眼！！怎麼會？？？那些眼睛...大家不要看！！全是魔眼，周圍的魔力紊亂掉了，對魔力感知力越強的人，與它們對視，受到的衝擊就會越大！」
艾倫從渾身突然長出一堆眼色不一，瞳型各異魔眼的魔王貝多貝·托貝塔身上挪開視線，忽得看向面露恐慌和不可置信神態的梅爾娜：「多少種？」
梅爾娜還沒緩過勁兒來：「什麼？」
愛夏快速接道：「十種，光是能辨認出的魔眼就有十種！」
「這樣啊。」
聲音在愛夏耳旁一盪，逐漸遠去。
艾倫的身影浮現在了貝多貝·托貝塔身前，他輕聲問道：「第三位使徒，對吧？你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來找我，究竟是要幹什麼？」
貝多貝·托貝塔的千萬隻魔眼一同眨動：「吾...窺見了真實」...
」
艾倫直勾勾盯著魔王，挑眉：「無法溝通？」
緊接著，他圍繞著魔王的身體轉了一圈兒，拔出腰側的劍刃，捅穿了一隻魔眼。
視線中，那隻萬里眼分明被破壞了，隨後，噗嗤一聲，又長出了一隻新的魔眼。
不再是萬里眼。
愛夏快速跑了過來，她忍著魔力震盪的噁心感，問道：「...它好像沒有攻擊意圖...也是，沒有生物能承受得了這麼多的魔眼，但是為什麼啊？它的身上怎麼能長出魔眼？？
...哥哥，你剛才在府邸大門就問到了魔眼的情況，難道是...對現在這一幕有所預料麼？你之前做夢了麼？」
艾倫直到愛夏說的是受肉於人神艾倫的超感夢」，搖了搖頭：「不，只是有些猜想，但是這麼多魔眼，還是讓我感覺有些詫異，這些魔眼能植入人體麼？」
愛夏嘴角一抽：「大概是不能...吧？」
艾倫轉頭看向趴在地上嘔吐個不停的洛琪希，還有正在乾嘔的希露菲，與正在照顧她們的伊佐露緹、梅爾娜二人，又看了一眼只是露出無數個眼球，便再也問不出話的貝多貝·托貝塔：「我們先將希露菲她們送回去，然後問一問奧爾斯蒂德魔法陣的情況，再下來看看這魔王到底犯了什麼毛病。」
愛夏瞭然。
當務之急還是脫離迷宮，在他們進來之前，魔法陣已經有要破碎的跡象了，如果一直耽擱下去，魔法陣徹底破碎了，搞不好他們得被動來一場說走就走的魔大陸之旅了...
這返回亞爾斯，不知猴年馬月去了。
說完這話，艾倫便帶著愛夏往希露菲等人的位置走去。
可還沒等邁出兩步..
啪！！
身後的魔眼塔」突然傳來了類似於炮彈砸在水面上的爆響！
愛夏一驚，兩耳傳來了嗡嗡的蜂鳴聲，這是耳膜震碎的跡象，她猛地回頭要查看情況！
艾倫卻是偏頭看向了愛夏！
這一瞬！
愛夏的視野中：
兩層樓高的魔王身軀上那些千萬隻魔眼已經消失不見，原先眼球的位置化作一個個肉泥小坑，剛才那種炮彈砸在水面上的巨響竟是千萬隻魔眼同時破碎發出的聲響。
不，還有一隻沒有碎掉。
頭頂上，最原始的那顆萬里眼，觸鬚折出了九十度，正直勾勾看著愛夏。
這一剎那，不知是不是錯覺，愛夏竟然從中看到了些許的挪揄之色。
這眼色映入愛夏眼帘，一晃而過，消失了。
緊接著，魔王的身體在幾分之一毫秒的時間內仿佛積木一樣塌陷！縮小！糅合！變形！
唰—
化作一道漆黑的剪影」。
人的輪廓；
卻沒有面龐、沒有衣物，沒有五官，沒有可以稱之為人類的具體特徵；
漆黑的光在它」的手，肩，腰，腿流淌，晦暗，卻又閃爍著一種莫名的色彩」感。
人的輪廓；
與艾倫有著同樣的身高，與艾倫有著相同的肩寬，與艾倫有著相同的頭身比一好像就是艾倫的一道影子，藏在了伯雷亞斯府邸夜間燈火闌珊處的樓梯轉角O
愛夏的眼中泛起了迷惑...
下一瞬，那東西偏頭看向愛夏。
它笑了。
抬手，轉腕，以手作刀，向她斬了過來。
刀光給人的感覺很輕，但沒有任何可以閃躲的空間，落在此時正置身於奇妙跑馬燈彌留狀態的愛夏看來，這一刀。
比當年奧爾斯蒂德殺哥哥那一刀還要完美無瑕..
這是...光之太刀。
愛夏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飄，衣衫嘩啦啦在翻飛，她臉上帶著十足的茫然，錯愕地望向身側。
—艾倫正看著她，神情古井無波。
兩人的身前隔著一層吹氣術的魔力波動。
他壓著愛夏的腰腹，輕輕一推，便將她推離了刀光斬擊的方向。
.為什麼...還是一樣...」愛夏只來得及想。
然後...
唰！！！！！
在她的視野中，無光的黑暗徹底湮滅了艾倫所在的位置的顏色，氣味，聲音，味道...
以及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