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酒缸里的人
這具鐵甲傀儡所用劍法，正是左江峰的招式。
不過此時經過傀儡之手顯得更加剛猛無匹，霸道非常。
眼看著左江峰在沒什麼效果的抗議聲中，被那個舉著金屬大劍的無情傀儡機器人一下一下「鑿」進土中。此情此景，莫名給人一種打地鼠的既視感……
尤其是看著地面土礫翻動的聲勢，何其壯哉！
辰樂與趙少欽目光對視一眼。
「你看到什麼了嗎？」
「沒有，你呢？」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好像忘了什麼事情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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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憑藉眼神交流幾句後，二人腳步默契的離開了這個院子。
直到臨走時，身後還不時傳來大叔與蘿莉的吵鬧聲。如果不是知道左江峰是個正兒八經的直男，沒有男女間的企圖，辰樂完全有理由懷疑這小子在趁機秀恩愛……
「這吳姑娘實力的確不俗。不過您也看到了，脾氣暴躁無端，恐怕不好合作。」
等走出了竹林之外，趙少欽瞥了眼周圍，這才小心翼翼地點評了一句。「另外還有一個酒鬼，您還要不要去見一見了？」
貪玩的蘿莉，又來一個酒鬼……
辰樂長長吐了一口氣，心情一陣恍惚。看來那富蘿莉有一句話說的沒錯，果然能看上左江峰的人眼光都不怎麼樣……至於自己？或許也是被那一份真誠對話給騙了！
「還是去看看吧，也算了結一番心事。」
雖然因為心中感覺不太舒服，但辰樂還是不想讓心中留下任何遺憾。「趙衛長帶路吧。」
因為相對比其他隊伍而言，目前還是左江峰給他的印象相對最好。其他人一開口就是為了利益，而且無形之中還有些高人一等的感覺，有點像是被人請去當打工仔；要不就是利益分配不均，心裡不平衡；更有甚者，還沒開始合作已經開始互相提防，恐怕到時候去了也是一波涼……
按照這個思路算下來，如果左江峰這邊實在不靠譜，那似乎也就只剩下蘇忘川這麼一個選擇了。
趙少欽只是應了聲好，沒有反駁。
畢竟有些人就是不撞南牆死不回頭的性格，勸也沒用……
「辰樂兄弟，等等我！」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竹林時，背後一陣風聲呼嘯。
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耳畔一陣疾風掠過，緊接著一個身形略顯狼狽的人影就站在了身畔，正是剛剛從土裡爬出來的左江峰。「不好意思啊，剛才的事情讓你們見笑了。」
看著身旁這個形象愈發逼近丐幫的大好青年，現場氣氛一度沉默。
「要不，江峰老哥你先去打理一下衣服？」
辰樂感覺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一下對方。「畢竟接下來還要路過幾個城衛區，你應該也不想給其他人留下這麼一個犀利而又不可磨滅的印象。」
「這？」
聽聞勸告的左江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才回想起來不久前發生了什麼慘劇，頓時臉色慘然到煞白。「稍等我一會，我去換一套衣服就來！」
練武不比修真。
如果在修真界掉泥坑了，據修仙界的東島仙君說，一個口訣就能將身上清洗到乾淨。但是練武的人就不一樣了，除了洗澡換衣服之外，剩下的也就全憑想像力了，暫時沒有特別好的辦法。
「路途遙遠，我不妨先說說胡冶遊這個人。」
五分鐘後左江峰再次恢復了之前那副灑脫的大俠風範，腳步略微靠前帶路的同時，順便再次提及起這一番行動的目標人物。「辰樂兄弟，你應該也有聽說過他的事情吧？」
不，我沒有打探別人隱私的習慣。
辰樂聳聳肩，事實上目前唯一的消息還是趙少欽送過來的資料。
「我只知道他在外城守衛區年輕一輩中實力排名第二，且與第一的姬無憂打過一架，輸了。」
儘可能將所知事情簡短說明，只要交流無障礙就行。「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那辰樂兄弟你可知道他為什麼要與姬無憂決鬥？」
左江峰繼續詢問，眼神中飽含講故事的情緒，就等對面的人搖頭後，展開自己的表演。「要知道那一場決鬥差一絲就順便決了生死，要知道，他們之前還是很不錯的朋友。」
辰樂握了握爪，強行忍住錘爆眼前這個人的想法。
因為什麼，難道還能因為愛情嗎？
「胡冶遊有一個親妹妹名叫胡沁，還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就是姬無憂。」
趙少欽顯然更清楚前輩的習慣，見情況不對便主動開了口繼續說下去。「三個人從小就在守序之城內一同長大。可能是應了那句話：優秀的人自然成群。姬無憂與胡冶遊從小就擁有著令旁人艷羨的天賦與實力，很快他們就成長為同一輩當中的佼佼者。」
「另外還有一件事，姬無憂的顏值這方面……前輩跟你多少有些相似。」
趙少欽說到這裡咳嗽著暗示了一聲，又微微有些感慨。「胡沁很小的時候就立志要嫁給姬無憂，這件事胡冶遊當時沒反對，也算是默許了。」
「一直到兩年多前，狩牧森林當中武練時那場意外……許多人去了之後就沒有再回來，其中就包括跟隨著姬無憂一同離開的胡沁。」
趙少欽回憶起這一段往事，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所以後來胡冶遊找上了姬無憂要決生死斗。自那次落敗之後，就此一蹶不振了。」
「喂！什麼叫就此一蹶不振了？」
左江峰顯然很不滿意趙少欽最後這句敷衍的解釋。「辰樂兄弟別聽他的，簡直胡說八道！胡冶遊雖然是因為失去親人激憤之下出手，但在他察覺到姬無憂有赴死之心時，就因此留了手，所以才導致自己受到了反噬。」
關於他們爭論的事情，辰樂沒太過在意誰真誰假，畢竟這種事只有當事人才最清楚。
但是有一件事是真令人心中堵的厲害：兩年前狩牧森林出現意外？這一點無形之中再次提醒辰樂想起了白眼少年的身世，父親與幾位叔伯莫名死在了那種荒野當中，號稱正義的守序之城居然沒人管這種事！
再想想石族當中突兀出現沖天而起的神秘黑色光柱，那同樣是一場可怕的意外。
如果在守序之地當中這種意外經常會發生，而死難者不會得到應有的回報與敬意，那麼沒有了公平維持下的守序二字，又是為了什麼而存在呢？
只是可惜有些事暫時只能心中想想。
如果你想改變世界，那麼至少等你擁有改變世界的能力再說出口。
否則在此之前，任何一句話在別人眼中都是空談與怪語。
「當時其實沒有分出勝負的。」
左江峰還想強行解釋一波。「即使後來醒悟過來，可胡冶遊只是一直礙不下面子，這件事就這麼耽擱下來了……」
辰樂擺擺手，因為心中有別的事情，也不想繼續聽人嘮叨。「所以他現在喝酒？」
左江峰咧了咧嘴。「喝……而且喝的不少。」
辰樂繼續問。「實力還有原來的幾成？」
談到了正事，左江峰也不敢含糊。「比起之前而言肯定略有精進的，目前大概能排進前五吧……當然這個是我自己估計的，其他人因為姬無憂的原因，也不會對他出手。」
一個常年泡在酒中的人，還能保持這樣的實力……
有些人還真是老天爺賞飯吃，有時候不得不服氣。
「好，那就等見了面再說吧。」
辰樂不想再聽左江峰與趙少欽爭論故事的真實性，雖然無法親眼目睹過往之事，但他至少需要親眼所見這個人一面，以此來選擇自己接下來的決定。
盤山城防區與月塵城防區相隔五個城防區，即便是抄近路的情況下，也讓辰樂有種從大城市最東邊一直走到最西邊的遙遠距離感。
城內沒有交通工具，據說是為了從細節培養一個人健壯的體格。
看來作為一個優秀的習武者，如果不想被淘汰掉，首先需要一雙健步如飛的好腿。
終於抵達盤山城防區。
這裡的地形沒有名字那般崎嶇，不過很明顯坐落在山腰之上，建築物層層疊疊向上方整齊有序的堆積著。
「來這裡做什麼？」
在左江峰的帶領下來到一片類似於垃圾場的地方後，緊皺著眉頭開口詢問。雖然這個地方的垃圾場被收拾的還算是乾淨，但味道很難完全掩飾。「你該不會說他就住在這裡吧！？」
「再忍忍。」
左江峰抬手捂著鼻子，也是強行忍住吐槽的心思。「或者你們兩人在這裡等一會，我先進去看看情況，把他喊出來。」
一聽左江峰這句話，辰樂心中已經有了估計：多半是喝多了酒，還宿醉未醒……
得，現在時間下午三點多。
我猜那幫人應該不是不想挑戰，也不是因為攝於姬無憂的壓力，而是因為對手一直倒在夢中醒不過來，人們不好下手才對吧？
如今再想想自己要參加的隊伍構造：
一個是成天醺酒醒不來的醉漢。
一個貪玩搗蛋的蘿莉。
還有一個僅憑秘法能短時間爆發的偽裝大俠。
這種陣容再加上自己這個半吊子『高手』，那可真是湊齊了人間奇俠！
「要不……咱們回去吧前輩？」
趙少欽自從過來時，表情就一直保持著淡然，顯然是一早就知曉這邊的狀況。「您看都這種狀況了？」
「辰樂兄弟，快來快來，胡冶遊已經在等我們了！」
不過就在辰樂心中猶疑之際，就聽到鑽進垃圾場邊側屋子內的左江峰開口招呼。「來都來了，過來瞧瞧吧。」
人都到門口了，就這麼開溜似乎也的確不太合適。
至少見一面再說吧……辰樂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剛挪步走至門口，就聽到屋內傳來一陣劇烈乾嘔聲，同時屋內飄來一陣帶著濃烈胃酸，酒槽味，還混雜著周圍垃圾場的古怪混亂味道。
辰樂屏住呼吸，往黑乎乎的破落屋內看了一眼。
隱約看到左江峰正手忙腳亂的攙扶著一個消瘦身影，那人吐出來的污穢物蹭了他一身，然而這位盡職的左江峰手裡還提著一個桶。
「嘔……」
又是一陣嘔吐聲傳出。
在這種伴隨著強烈胃酸與不適感的環境下，辰樂感覺自己胃中都是一陣劇烈翻湧，咽了兩下唾沫，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我還能行……嘔，受不了了！」
「嘔……哇！」
「哎……嘔……咳咳！」
沒見過這種程度醉鬼陣仗的辰樂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在屋外單手扶牆，也是跟著一陣嘔吐。一邊吐一邊也在懷疑人生，這次真的是大意了，實在是沒想到一個人可以頹廢到這種程度……
左江峰端出來一碗酸梅醒酒湯，辰樂當場拒絕了他的好意。
就這種環境下別說喝了，他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這位胡兄，可真是人中豪傑！」
辰樂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角，表情中帶著萬分感慨。「佩服佩服。」
「不好意思，我剛才給他強行灌了些醒酒湯，沒想到他直接吐了。」
左江峰撫了撫滲出冷汗的額頭，有種做錯了事情被人發現的羞恥感。
不過他也是沒有辦法，根據上一次在牽線布偶那邊的不順利經驗，如果在垃圾場這邊耽擱的時間太長，這位胡冶遊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恐怕任誰都不會相信自己能跟這樣的人合作的！
「看來他遇到你，也真是活得不容易……」
辰樂再次忍住想要嘔吐的生理衝動，有些感慨的看了眼還在昏睡中的醉漢。「就不用打擾他了。」
有的人只是喜歡喝酒，卻也只是喜歡那種稍微醉醺醺的感覺。
也有人喜歡心中有憂愁的時候，希望可以借酒消愁。
可是眼前這個人，分明就是因為無法接受的往事，直接將自己的心泡在了酒缸當中。如果他自己不想醒來，又有誰能強行把他喚醒？
不敢接受現實。
所以你永遠喊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都不再相信，卻只相信喝進肚子裡的酒。」
辰樂轉過身。「那些曾經擁有，現在又逝去的人，又如何去相信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