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劍聖的委託（下）
第202章 劍聖的委託（下）
這不正常阿古希德記憶里，他總是全副武裝，至少劍很少離身。
一般而言，每次見面，他至少要在被阿古希德吊打一頓後才能好好交流。
但現在，提爾從他們走進庭院開始就一直站在那裡，沒有動作。
他的表情和伏拉梅記憶中那種熱血上頭的樣子完全不同。
非要說的話，感覺有些像難以啟齒。
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非常不對勁一發生了什麼？
阿古希德和伏拉梅對視了一眼，伏拉梅的眼睛裡寫著同樣的疑問。
不過她沒有出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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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希德收回目光，斟酌了片刻後，看著提爾，竟然主動開口了。
「好久不見。」他說。
提爾有些意外居然不是伏拉梅先開口，但他的肩膀還是明顯鬆了一下。
「好久不見，二位。」提爾終於開口了。
然後他又沉默了。
庭院裡安靜了一會兒，晚風從院牆上吹過來，把艾斯卡爾德家的旗幟吹得輕輕翻卷。
遠處傳來城裡隱約的人聲，模糊而遙遠。
阿古希德等著他繼續開口。
可提爾沒有開口，沒有了劍，這個當世人類最強戰士竟然顯得有些社恐。
雖然不如「這個時代」的自己，但卻也讓來自一千年後的阿古希德頭疼。
「所以，你把我請來————就是為了讓我站在這兒看你，然後什麼話也不說？」
「提爾，我最近的時間很寶貴，要是你再敢浪費的話，我就殺了你。」
可提爾只是眉頭微微皺著，嘴角的線條繃得很緊。
「要先打一架嗎？我可以只用一隻手」阿古希德繼續說。
「真是誘人的提議，但今天恐怕不行一」
「看來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出什麼事了？」
提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的右手在左手手腕上加了幾分力道，自光越過阿古希德，落在管家以及年幼兒子的身上。
管家站在庭院入口處，保持著筆直的站姿，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提爾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先帶格雷進去，讓廚房準備晚宴。」
管家微微欠身，然後朝格雷伸出手。
男孩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阿古希德，沒有多說什麼，很懂事的跟著管家朝城堡走去。
「伏拉梅閣下————」
提爾轉頭看向伏拉梅：「如果不介意的話」」
伏拉梅擺了擺手。
她走到阿古希德身邊，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後朝城堡方向走去。
她的語氣很輕快：「我先進去看看晚飯，委託就交給你了，阿古希德。」
她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庭院的橡木門被管家從裡面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提爾站在原地，看著伏拉梅和格雷消失在城堡的門洞裡，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庭院裡只剩下阿古希德和提爾兩個人。
提爾鬆開了握在左手手腕上的右手。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微微塌下來，那個動作里有一種「終於結束了」的感覺。
「謝謝。」
「————你就當是看在上次路過這裡你給的報酬還算可以的份上好了。」
「不，你不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別廢話了，我現在大概能明白你那不想在兒子以及和自己齊名的伏拉梅面前出醜的想法—但是，為什麼，是什麼東西讓你難以啟齒成這樣？」
因為養過孩子而對此略有經驗的阿古希德抱起手臂，沒有繼續客套的想法：「現在，你可以說了。」
提爾驚詫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阿古希德竟然真的能理解。
但到了這個份上，他沒有再繼續隱瞞。
他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磨磨蹭蹭的人，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實在太屈辱的話——
「半年前，我輸給了一個大魔族。」
「就這樣？初代『劍聖』不也是被大魔族殺掉的？」
阿古希德覺得這個理由有點難以理解。
如果你這麼脆弱，那要是讓你知道我也是個大魔族，你怕不是要去自盡？
「而且我記得，到現在你們不是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嗎？」
「只是因為輸給了一個大魔族，你就沮喪成這樣，你不是還活著嗎，既然跑掉了，那就找個機會備戰下一次不就好了————別讓我覺得你丟了你家先祖的臉啊————」
「怎麼，難道你還想讓我幫你討伐掉那個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的大魔族？」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讓伏拉梅嘲笑你的。」
「當然不是因為這個」如果我是跑掉的，反而簡單了，如果我死在那裡，那就更好了。」
「可是，可是————」
「那個傢伙，他——」
提爾一邊說著，一邊把手套從指尖摘下來，露出了左手的手掌一他的手掌的皮膚顏色不對。
不是正常的膚色，而是一種淡金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顏色，從指尖到手腕，每一寸皮膚都呈現出那種不自然的金色。
提爾沒有停下，他繼續用右手解開披風的系扣，深色的厚布從肩膀上滑落，堆在腳邊。
披風下面是一件無袖的緊身衣，因此提爾得以露出整條左臂—
阿古希德終於看到了那讓提爾難以啟齒的事物，以及他不想在兒子面前提及的原因。
他整條左臂都是那種顏色。
從指尖到肩膀，皮膚變成了純金色的固體，在暮色里泛著微微的光澤。
那不是塗上去的顏色，不是染上去的，也不是某種皮膚病。那是從皮膚到肌肉、從肌肉到骨骼，整條手臂的物質被徹底替換了。
黃金化—
阿古希德看著他露出的手臂，表情始終沉靜而平淡。
不過他大概明白提爾的意思了。
提爾抬起左手，他試著彎曲手指，但五根手指紋絲不動，保持著一個微微張開的姿勢，像是在握著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握住。
他把手臂舉到阿古希德面前。
「這是我找你的原因。」
「而這也是我不想讓格雷聽到我親口說前因後果的理由————」
「那個傢伙，他沒有殺我。」
「我被一個魔族，一個大魔族，放過了一」
阿古希德看著那條從內到外都變成了黃金的左臂，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提爾不是個男性，他還真覺得這幅場景有些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