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劍主,劍奴


  第200章 劍主,劍奴

  墨鈺的聲音低沉而悠遠,迴蕩天地間。

  在場同修墨家心法的眾弟子被他話語中蘊含的意境感染,心懷激盪,一身修為被牽引,氣機流轉間隱隱有突破之勢。

  而引發這份意志的墨鈺,則將心神完全融入其中。

  原本隱約停滯的蒼白畫卷再度延伸,宛如一張無邊宣紙鋪展開來,與血色空間各自占據半壁江山,涇渭分明。

  白與紅交錯碰撞,空氣中瀰漫著無形壓力,仿佛天地都在這意志對峙中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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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日瞳孔驟縮,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首次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境界臻至天人大成,比拼的已不僅是物質界的刀劍對決,更有自身意志對現實的侵染。

  他與墨鈺皆是通過人劍合一抵達超一流境界的高手,可兩人路徑截然不同,這差距在此刻顯露無遺。

  掩日以劍為名,一眼便知其取巧之處。

  劍為主,人為奴!

  擯棄自身名字、身份、意志,去契合一柄劍。

  只要這柄劍內所蘊含的劍意足夠強,確實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較為輕鬆的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

  走捷徑這種事沒什麼不對的。

  當實力達到一個頂點進無可進之時,如果能通過旁門左道更進一步,也是一種能力的體現。

  可當面對憑藉自己的努力與天賦,一步步拼殺到這境界的同級高手時,其中有多少水分便會暴露無遺。

  墨鈺則不同。

  他的劍意源於自身意志!

  雖然與這具身體內的墨家心法不是很搭,無法將這劍意發揮到極,但卻仍不是掩日可比的。

  哪怕修為不過是初入天人境,但真正對決,卻不弱於掩日半分。

  「不能再讓他蓄勢!」掩日心頭一凝,墨鈺勾連墨家弟子的意志愈發強盛,他手中的掩日劍隱隱有些承受不住。

  『掩取蔽日·陰盛晝暗!』

  剎那間,天空中的血日徹底被遮蔽,掩日身形融入黑暗,宛如鬼魅般消失無蹤,連氣息都被完美隱藏。

  縱使以墨鈺的眼力,也難以察覺他的所在。

  天地間只剩風聲低嘯,帶著刺骨寒意。

  「有意思。」墨鈺雙眼微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只在一瞬便明白掩日的目標,略微側身,看向身後的一眾墨家弟子。

  掩日並非要與他正面硬拼,而是趁黑暗掩護,意圖突襲那些修為較低的弟子,以此打斷他的節奏,擾亂他的心神。

  可縱使洞悉了對方的意圖,他也無法同時庇護這麼多人!

  黑暗中,掩日如幽靈潛行,悄無聲息地逼近趙佗所在。

  他能看得出,趙佗雖武力不頂尖,卻是指揮墨家弟子的核心。

  只要殺了他,墨家弟子不說群龍無首,陷入混亂卻也是必然的。

  手中大劍無聲抬起,血色劍氣凝聚於一點。

  趙佗仍在帶隊與艮師拼殺,絲毫沒有防備掩日的偷襲,因為他便相信自家無敵的大領主呀!

  黑暗中,血色劍光乍現,如流星劃破夜空,直刺趙佗後心,迅疾無聲。

  趙佗毫無察覺,可就在劍光即將刺入他後心的剎那,墨鈺的身影如影隨形而至。

  「被猜到了?」掩日心頭一驚,劍勢微滯,隨即果斷拔劍回斬。

  比起趙佗的命,還是自己的命更珍貴些。

  血墨色與血光猛烈碰撞,地面被餘波震出一圈裂紋。

  掩日眼中卻閃過困惑,對方力量為何弱了許多?

  他餘光下意識掃向四周,卻錯愕地發現,除了面前這個『墨鈺』,四周至少還有三道同樣的身影。

  在掩日現身瞬間,『墨鈺』身影漸漸淡去,如墨染水中消散,化作一抹殘影。

  此同時,三名潛藏黑暗中的殺字號羅網殺手同時悶哼一聲,遭受被重創。

  天地間唯獨留下一道身影,屹立屋檐之上,俯視全場。

  其實,墨鈺猜錯了。

  不過他卻把單選題做成了多選題。

  在他身後,鸚歌痴痴地望著這身影,雙眸閃過一抹複雜光芒。

  無論墨鈺到底是怎麼想的,此刻他的真身擋在她身前,守護著她的安危。

  意識到自己被耍,掩日的臉色極為難看。

  他隱於黑暗,墨鈺找不到他的身形,可他也看不破墨鈺的劍氣留影。

  那一道道黑袍斗笠的身影,真假難辨,每一道皆有一招之力。

  只要他賭錯一次,撞上了墨鈺真身,便再無遁入黑暗的機會!

  黑寡婦提著被綁得死死的三名殺字號殺手,縱身躍至墨鈺身旁,手中無情絲如靈蛇般穿梭在這片戰場。

  嘴角卻含著一抹戲謔笑意,她早就看掩日不爽了,而此刻能將之當做獵物好生戲耍一番,對她而言簡直是難以拒絕的樂子。

  「所有墨家弟子聽令,原地待命,不要亂動。」墨鈺聲音傳遍戰場。

  這話幾乎是將所有弟子當作誘餌,可卻沒一人有任何異議。

  自墨鈺來到魏墨,他的所作所為已徹底折服眾人,他們如趙佗一般,相信這位無敵的大統領足以掌控一切。

  趙佗站在陣中,環抱雙臂,與身後弟子有說有笑,原本還有些害怕的弟子,在他的插科打諢下,被逗得哈哈大笑,也不再害怕。

  無情絲構成的劍陣籠罩範圍越來越大,細絲交織如網,帶著森然殺意。

  黑暗中,掩日咬緊牙關,手中大劍血光黯淡,心頭首次生出一絲慌亂。

  他能躲過墨鈺的感知,卻無法無視這具有實體的無情絲劍陣。

  雖然足以絞殺一流高手的無情絲,在他看來不過爾爾,隨手一劍便可斬斷。

  可問題在於,動手,便意味著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一旦被墨鈺黏上,他八成得死!

  更別提還有一個稍遜他一籌、至今未現身的玄翦,正不知躲在哪個角落窺視著這一切,宛如暗中蟄伏的凶獸,隨時可能撲出。

  蒼白畫卷一點點侵蝕血色空間,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四周血光占據的空間已不足三分之一。

  無情絲更在逐漸蔓延至整個村寨。

  掩日氣息漸亂,額角冷汗滑落,手中大劍微微顫抖。

  他藏身黑暗,目光如鷹隼掃視四周,卻找不到任何逃跑的契機。

  這就是以劍為主的另一個缺陷了,劍是死物。

  領域就如同奇門局定中宮一般,一但定下,就無法隨意挪動。

  而一旦他拿著劍走出了這片空間,領域就會瞬間消失,他的身形便會從黑暗中顯露。

  可墨鈺的如墨畫卷卻不同,那是屬於他的意志!

  只要他想,只要他的意志足夠強大,可以將之覆蓋到任何地方。

  黑白天地中,無情絲縱橫交錯,掩日如同一隻被困蛛網的獵物,掙扎愈烈,處境愈危。

  「你到底想從羅網手中得到些什麼?」掩日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不甘。

  生活在黑暗世界的殺手多不惜命,可他不同。

  作為羅網天字號殺手中最特別的存在,他不僅是身負絕世劍法的劍客,有著一身驚人修為,更掌握著權力,某種程度上是羅網的半個主人。

  如此身份,又怎肯在這毫無價值地死去?

  墨鈺站在屋檐上,目光平靜無波,淡漠道:「告訴我驚鯢的下落。」

  掩日眼中再度閃過一抹困惑,他實在是看不到這『六指琴魔』到底想做些什麼。

  步步緊逼,不惜將羅網在魏國的勢力據點連根拔起,為的居然是一個女殺手的下落。

  心中思緒翻湧,思考著諸多可能。

  在他眼中,驚鯢是絕對不值得墨鈺花費這般力氣的,除非

  信陵君已死?!

  掩日能想到的只有這個可能,墨俠以義氣為重。

  若信陵君真的身死,有某個墨家之人一怒之下做出這等大事,倒也不算出奇。

  掩日在思考。

  墨鈺卻並未催促,只是靜靜站在屋檐上,手中鐵劍隨意垂下,墨色氣勁如游龍盤旋。

  他不急,因為時間拖得越久,掩日的藏身之地便越小。

  無情絲劍陣如蛛網般蔓延,蒼白畫卷步步侵蝕,掩日的處境已如困獸,掙扎只是徒勞。

  可他並不打算讓掩日就這麼死在這——

  時間不對,地點不對,觀眾也不對!

  更何況,掩日畢竟是天人大成的存在,雖劍意取巧,依賴掩日劍,但實力仍不容小覷。

  墨鈺雖有把握擊敗他,卻不願冒險將這具身體再打成殘廢。

  群俠那邊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能否復原呢。

  至於掩日一直擔心的玄翦?人家還在貴義商會陪愛人呢,根本沒來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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