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帝國殺手的落幕
第428章 帝國殺手的落幕
日近黃昏,殘陽如血。
聖樹下,墨鈺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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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影,拖著沉重的步伐,從暮色深處走了出來。
正是剛從圍剿中逃出來的戈茲齊。
圍剿來得猝不及防,苦心培養的精英盡數折損,連給他收屍的人都沒有。
但作為能一刀斬開城牆的強者,只要不是被當場格殺,一心想逃,這世上能攔住他的地利與軍陣不多。
可逃出來又如何?
目睹同伴慘死,敵人的強大,更讓他心中最後一絲名為希望的火苗,也徹底熄滅了。
完全看不到任何勝機。
於是,心生死志的戈茲齊,來到了這裡。
執行他最後的,也是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刺殺戰神教會大主祭,墨鈺!
為這個他無比忠誠,卻腐朽不堪的帝國,流盡最後一滴血。
這是戈茲齊第一次親眼見到墨鈺。
沒有想像中的三頭六臂,沒有傳說中的神光繚繞,甚至算不上英俊,卻.平凡的真實。
他就那麼普普通通地坐在那裡,仿佛一個在田間勞作後,來樹下乘涼的尋常農夫。
然而,就是這個普通的黑袍道人,卻讓戈茲齊如墜冰窟。
你不修行,見我如凡人。
若你修行,見我如蚍蜉窺天!
戈茲齊恍惚感覺,眼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血浪翻騰的血海地獄,一處萬物霜天的真實世界。
「呼……」
戈茲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試圖將胸中恐懼也一併排出。
持刀的手微微顫抖,他強繃著腿部肌肉,一步,一步,如同跋涉在萬丈深淵的邊緣,艱難地向著那個身影逼近。
而此刻的墨鈺,其心神,仍沉浸在自己的識海天宮中。
陰陽二氣所演化而成的太極演武場之上,他與心中觀想出的老天師,一次又一次,不死不休的反覆死戰。
張之維。
他自接觸到超凡以來,所見過的,唯一一座,至今仍未能完全逾越的高山。
在來到此界後,他被壓制了百年的潛力,便如同火山般,徹底爆發。
每一天,對他而言,都是一次質的蛻變。
為了下次相遇必然到來的戰鬥,這幾日墨鈺每天都會在自己的識海天宮中,以他對老天師的理解,以他對「道」的感悟,每日每夜,進行著無數次的模擬戰鬥。
這份面對大敵的鄭重與審慎,亦是他生平僅有。
外界,戈茲齊已經踏入了距離墨鈺五步的範圍。
就在他即將把全身力量灌注於妖刀,斬出人生最後一擊的剎那
「嘩——」
聖樹的金色枝幹,無風自動,輕輕搖曳。
一個三米多高的身影憑空浮現,一桿比她還要高出半個身位的方天畫戟,被她單手隨意橫握,如同天塹一般,隔在了戈茲齊與墨鈺之間。
從她那雙燃燒著嗜血戰意的猩紅雙眸中便可知,若非沒有墨鈺的命令,眼前的戈茲齊,此刻早已是她戟下的亡魂。
晚風吹過。
隱約間,似乎還能嗅到幾分,自那片暗紅色的地面下,所埋藏著的血腥氣。
「戰神……」
戈茲齊的碧色眼眸驟縮,聲音乾澀,「是人形的帝具?還是……真正的神靈?」
奇怪的是,面對這尊仿佛要用戰火燃燒世界的女武神,他心中的壓力反而沒有剛才面對那個「普通」道人時那麼令人窒息。
就好像,一個是隨時會把你拍死的猛虎,恐怖,但還在理解範疇;而另一個,則是見首不見尾的神龍……神話中的存在。
他握刀的手,緊了緊。
墨鈺依舊沒有睜開眼,仿佛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了幾息。
天地間一片死寂,只剩下沙沙風聲。
下一刻,戈茲齊動了!
戰神卻比他更快!
只手一轉,方天畫戟帶起一道黑紅的殘月,橫掃而出!
戈茲齊身形一矮,身體幾乎貼著地面滑行,俯身躲過。
正想欺身而上,卻見那橫掃而出的方天畫戟一收一刺,戟尖破開空氣,化作一道殘影,已然突至他的眼前!
「鏘——!」
金鐵交鳴,一聲脆響。
格擋的妖刀,打著旋兒被高高拋飛。
無頭的屍身,仍保持著格擋的姿勢,跪倒在地。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臉上殘留著最後一絲愕然與解脫。
「噗嗤!」
無頭屍身晃了晃,無力地向前栽倒。
戰神冷艷地一甩方天戟,將戟尖上沾染的血跡甩在暗紅地面上。
高大身影緩緩虛化,最終,消失不見。
半空中旋轉的妖刀村雨失去了力道,「噹啷」一聲跌落,恰好倒插在它原主人屍體的身旁。
殷紅的鮮血,與倒映著昏黃日光的刀身交相輝映,映照在戈茲齊死不瞑目的黯淡雙眸中。
不遠處,一些前來祭拜的民眾目睹了這神跡般的一幕,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吶喊。
「戰神顯靈了!」
「神跡!是神跡啊!」
「讚美戰神!讚美大主祭!」
這些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愚夫愚婦們,激動得渾身顫抖,卻又不敢靠近那具尚在流血的屍體,更不敢靠近閉目養神的墨鈺。
他們只是遠遠地跪倒在地,將自己僅剩的好東西擺了出來,恭敬地擺在面前,對著聖樹的方向不停地磕頭跪拜。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虔誠,如何狂熱,墨鈺依舊靜靜盤坐在樹下,一動不動,仿佛寺廟中的神龕佛像。
聖樹也未再顯現出任何神異,好似剛才一幕,從未發生過。
就在這時,一個身姿豐腴、體態婀娜的黑髮女子,身著便於行動的黑紫勁裝,竟頂著墨鈺身上那股無形的強大氣場,在那些參拜民眾驚恐的目光之中,一步步向他走去。
梅拉德在距離墨鈺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沒有流露出絲毫殺意。
縱使她作為奧貝爾格暗殺結社的社長,目前正站在戰神教會的對立面,高大的女武神亦沒有再度現身。
說到底,如今這個世界,除了那幾個霸主級的超級危險種,也就遠在天邊的老天師張之維,能真正威脅到墨鈺。
剛才那戰神跳出來,與其說是為了保護墨鈺,倒不如說是單純手癢了,看見有個不開眼的傢伙送上門來,跑出來搶個人頭,活動活動筋骨罷了。
梅拉德近距離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男人,感受著那如獄神威般的氣場,心中暗自咋舌,卻又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
『嘖,這股力量,當真是比艾斯德斯還要恐怖……可惜,是個男的。』
隨即,她又側過頭,掃了一眼那些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詞的民眾,嫣然一笑,好奇地開口問道:
「你好像……並不喜歡他們的參拜?這可真有意思。」
「我所知道的教會,不都是想盡一切辦法廣收信徒,恨不得把世上所有人都變成溫順的羔羊嗎?像你這樣,把主動送上門的信眾往外趕的教首,我還是第一次見。」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清晰地傳入了參拜民眾的耳中。
那些民眾頓時大驚失色,紛紛怒視梅拉德,眼神中充滿了憤怒與敵意,仿佛她褻瀆了世間最至高無上的神明。
然而,墨鈺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有梅拉德想像中,那種上位者的高傲與漠然,也沒那些尋常神棍的故作高深。
他只是用一種平靜的語氣,回答了她的疑問:
「因為那些教會的神,是假的,根本不存在。而戰神教會的神,卻是真實存在的。」
梅拉德微微一愣。
「呵呵……」
只聽墨鈺的目光掃過那些向自己跪拜的民眾,嗤笑一聲,
「正因為是虛假的,才能肆無忌憚地許下任何承諾。只要燒幾炷香,磕幾個頭,就能滿足他們所有的欲望……這世上,哪有這麼划算的買賣?」
「如果單純的跪拜和祈禱,神就要給予回應。那麼,再強的神,也會被榨乾神力,從而隕落。」
「世間萬物,皆是等價交換。我這裡,沒那麼多虛的,就是一筆交易。」
墨鈺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你為戰神獻上你的信仰與戰鬥,我賜予你超凡的力量與與之匹配的權勢。就這麼簡單。」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民眾,補充道:
「另外,你們拜錯神了。風調雨順,妻兒安康,來年牛羊肥壯……這些事,並不在戰神的神力範疇之內。想戰鬥,想變強,可以來找祂。求子求財求福求平安,還是另請高明吧。」
梅拉德聽著這番,對神教而言堪稱「異端」的言論,陷入了短暫的默然。
這番話,太實在了,實在得有些過分。
尋常神教口中的神,無所不能,慈悲廣愛,普度眾生。
而戰神教會的神,聽起來卻像個只認戰功的將軍,一個冷冰冰的商人,勢利得可怕。
但……卻也真實得可怕。
能實現世人一切願望的神,是絕不可能存在的。
因為人與人之間的願望,本身就是相互衝突的。
A和B都想娶C,他們都向神明獻上了最虔誠的祈禱。
那麼,那位無所不能、有求必應的神,該將C許給誰?
戰神教會的教義,就比較乾脆了。
你獻上你的信仰與戰鬥,我賜予你力量和權勢。
至於你能不能將美人搶到手,就全看你自身的意願與本事,到底有多大了。
就是這麼的,簡單粗暴。
但對於梅拉德這種在黑暗中掙扎,信奉等價交換的殺手來說,這種「真實」,反而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原來如此……」
梅拉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終於想清楚了自己這一路行來,看到的許多匪夷所思的景象,以及戰神教會為何會頒布那些在帝國貴族看來「離經叛道」的政令。
她甚至隱約明白了,墨鈺想要建立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一個怎樣的社會體系。
而他們兩人的這番對話,對於那些普通民眾而言,卻不啻于晴天霹靂。
大主祭親口說了,他們的祈禱,屁用沒有!
這讓他們那點本就不怎麼牢固的所謂信仰,瞬間崩塌了大半。
一些人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尷尬和失望的神色。
沒一會,聖樹前參拜的人群,便都消失了。
墨鈺的話里,其實也指明了在戰神教會獲取力量與權勢的正確途徑。
可惜,對於這些人而言,跪下來求神的膽子,他們有,而且很大。
但真要讓他們拿起刀槍,用自己的雙手和性命去搏一個未來的膽子,他們卻沒有。
畢竟,戰爭是會死人的。
部族戰士,在與北方異民族和帝國軍的連番血戰中,也是死傷慘重。
戰神之力,是在血戰中,才能獲取的力量。
而且,初始的戰神之力並不強,必須要不斷血戰,不斷殺伐,才能逐漸變強。
更何況,在戰神教會剛剛解除軍管,開放入會申請的當下。
但凡有點血性和自強意志的人,要麼領了地,仍在農田裡辛勤耕作;要麼已經成為了後備軍,正在訓練場上揮灑汗水。
正經人,誰會在這個點,跑來求神拜佛?
不過是一些好吃懶做,渴望不勞而獲,喜歡耍些小聰明的可悲傢伙罷了。
見到墨鈺似乎並沒有對自己動手的打算,甚至比想像中要「和善」得多,梅拉德膽子也大了起來。
她看著那些民眾倉皇離去的背影,又拋出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
「在戰神的眼中,我們這些帝國人,與那些北地的部族人,是一樣的存在嗎?」
這個問題,直指戰神教會的立身之本。
墨鈺沒有絲毫遲疑,語氣淡然地回道:
「在戰神的眼中,沒有帝國人,也沒有部族人。只有兩種人,戰士與非戰士。無論敵我。」
梅拉德的瞳孔微微一凝。
好大的氣魄!
不論種族,不論出身,不論貴賤,唯一只看你有沒有作為一名戰士的勇氣與意志!
甚至,只要你是一個合格的戰士,哪怕是敵人,在戰神的視角里,都比一個己方庸人更有價值!
如果戰神教會能將這一條鐵律堅守萬世。
那梅拉德完全看不到任何,這個新興勢力會因為內因而滅亡的可能。
這一條從底層直通上層的晉升通道,就像一根擎天之柱,足以支撐起整個勢力的根基,讓其擁有無窮的活力與凝聚力。
習武和習文是不一樣的。
文化水平可以靠吹,一張小雞吃米圖,只要你臉皮夠厚,關係夠硬,就能吹成百鳥朝鳳圖。
但一桿百十斤重的大槍擺在你面前,你抬不穩就是抬不穩,戰場上你打不過敵人就是打不過,覺醒不了戰神之力就是覺醒不了。
習武是最講究意志的,有個好家境並不能代表你真能吃得了這個苦。
這點,從現代都市穿越而來的墨鈺可太有經驗了。
有著吃飽穿暖的家境,卻連早睡早起都做不到,體考都哭難的人,真不能指望冬三九夏三伏。
懶惰,是銘刻在生物基因里的惡習,非大意志者不能克服。
好的家境和頑強意志,在絕大多數,其實是呈反比的。
而如果能通過這種篩選機制,將社會中所有具備強大意志力和行動力的人,全部從底層挖掘出來,悉心培養,授予重用……
那剩下那些,撐死只敢動動嘴皮子的『聰明人』,拿什麼去反抗這些武德充沛的強者統治?憑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們自己麼?
批判的武器,永遠代表不了武器的批判。
當然,這種純粹的尚武文明也有兩個致命的缺陷。
第一,經過社會風氣的引導,上位者極容易位置不穩,出現被他人取代的情況。
畢竟天才妖孽年年有,總有更強的後浪想把前浪拍死在沙灘上,絕對有躺在功勞簿的老登不願意交權.
但在這種尚武社會,完全可以以對決方式,以絕對力量捅死不願下台的老登再上位。
對於求穩的統治者而言,沒人願意冒這個風險。
但墨鈺嘛……這傢伙壓根就不是個合格的統治者。
他一手培育出來的「戰神」,都是個天天想著下克上的「沖父逆女」,他巴不得有天驕妖孽能一路殺上來,向他發起挑戰。
最好是年年有,那樣的人生,才不會無趣啊。
第二,軍功爵位發得太多,賞無可賞,資源不夠分了,最終導致體系崩潰。
正史上的大秦,就是這麼暴斃的。
但對於掌握著任意穿梭諸天萬界能力的墨鈺而言,這完全不是問題。
他只怕這個世界的戰士不夠多,從來不擔心戰士太多了消耗不掉。
就算真有一天,戰神教會把這個世界都給打下來了,天下太平,無仗可打了,他大可把這幫精力旺盛的戰爭狂人打包送到別的世界去。
墨鈺甚至已經在考慮,等斬妹世界真被開發完畢後,他就開個傳送門,去把手裡的霧山五行世界給橫推了,用以培養更多信徒。
到那時,數以億計的狂熱信徒加持下,戰神的力量又會強到何種地步?而由她所化的神兵,應該……勉強能跟上自己進步的速度了吧?
正當墨鈺暢想未來時。
一旁的梅拉德不知想到了什麼,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自己鮮艷的紅唇,露出了一個略顯妖異和變態的笑容,一雙媚眼直勾勾地看著墨鈺:
「既然如此,我能加入戰神教會,成為一名光榮的教會戰士嗎?」
墨鈺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瞥了她一眼,總感覺這個女人的目的不太單純。
他仔細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關於這個女人的原著劇情。
奧貝爾格的社長,梅拉德……好像,是個百合來著?
而且口味相當獨特,就喜歡力量強大的妹子。
幼年時期,跟艾斯德斯打過一次擂台,從此對艾斯德斯念念不忘。
後來跟帝國對上,又對敵對方方的赤瞳起了心思。
死在赤瞳手裡的時候,臨死之前,還對著赤瞳深情表白,被赤瞳以百合花立墓葬送。
好傢夥,這個女人,怕不是衝著他的艾斯德斯來的……
但墨鈺卻依舊同意了。
「任何人,只要在教會登記入冊,並通過試煉,都能成為教會的戰士。」
梅拉德本是隨口一問,試探一下,卻沒想到墨鈺真的會直接同意。
她忽然轉念一想,不知道若是艾斯德斯在戰神教會之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會是一種怎樣有趣的表情。
是震驚?是憤怒?還是……狂喜?
一想到那個冰山女王可能出現的各種有趣表情,梅拉德就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興奮,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加速流動。
她臉上的笑容愈發嫵媚,向前湊近了一步,吐氣如蘭地問道:
「你是大主祭,我能在你這直接入會麼?」
墨鈺看著這個已經進入了YY發情狀態的女變態,深邃雙眸驟然爆發出一股吸力,將她的意識吞沒其中。
其實,他也挺想看看,艾斯德斯看到這個女變態之後,會是個什麼樣的有趣場景來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