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第三廳的傳喚與我敢寫,你敢刊登嗎?


  第332章 第三廳的傳喚與我敢寫,你敢刊登嗎?

  對於第三廳的官員們來說,歐洲大革命的爆發和俄國社會的動盪其實算得上一件好事。

  雖然工作量明顯大幅度增加,但倘若能在這種國家艱難的時刻重拳出擊,嚴厲打擊不法分子,維護俄國的秩序與安全,那麼上面再怎麼說,多少都會漏點職位和獎賞下來。

  當然,即便沒有這些東西,最近這陣子的話,他們這些人確實得好好幹了。

  畢竟這種重要的時刻都派不上一點用場,那上面成立這一秘密機構的意義在哪?

  沒有危險都要製造出一些危險然後再解決!

  總而言之,最近這段時間第三廳大大小小的官員可謂是格外勤勉,看由來自社會各界人士提供的告密文件更是格外的認真。

  毫不誇張的說,招攬、收賣乃至威脅告密者稱得上是第三廳最擅長同時也是最好用的手段之一,很多時候往往只需要付出一點盧布、口頭威脅一些人,便能得到價值遠超於此的情報。

  

  而今天的話,第三廳官員格里戈里覺得自己似乎是看到了一份頗有價值的情報。

  這份情報嚴謹、詳實,甚至都把證據給貼心地列了出來和寫了出來,而且按照這位告密者的說法,名單上的這些人很有可能跟最近的兩件大案有關!

  不過看到最後,格里戈里看著那個「一個誠實的俄國人」的署名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沒辦法,在最近的一件大案之中,犯人用的正是匿名。

  關於這件大案,簡單來說就是沙皇陛下在得知了歐洲爆發革命的消息後,為了穩定國家和人心,很快就挑了一個合適的日子發表了宣言,其中說道,神聖的俄羅斯是堅強的,不會受到叛亂的影響。而在這份宣言的最後,沙皇也是再次重申:「絕對不會如此!」

  可偏偏,一個膽大包天的無名氏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將一封信寄到了沙皇陛下那裡,而在信中,這個膽大包天的傢伙回答沙皇道:「會的!在俄國也會如此!」

  而如今,俄國的第三廳、警察和憲兵隊已經統統行動了起來,正在大肆搜捕這個膽大包天的犯人。

  而這位犯人的署名正是所謂的:「一個真正的俄國人。」

  一個藏頭露尾的傢伙自稱一個真正的俄國人,一個告密者自稱起一個誠實的俄國人,這是什麼世道?!

  雖然格里戈里在心裡蔑視這兩個匿名的人,還用蔑視的表情看著手中的這份文件,但這並不妨礙他思索這份告密文件究竟能不能用上。

  按照這位「一個誠實的俄國人」的說法,最近的那件反動傳單大案和「一個真正的俄國人」的案件都跟這家名叫《現代人》的雜誌社和這家雜誌社的主要成員有關,只要把他們這些人全抓了審一審就能解決問題。

  如此露骨的告密,格里戈里當然知道這份情報有問題,但既然有大案發生,那麼就一定得有人為這件事負責的,而且有時候要為之負責的這個人的身份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太高了惹不起,太低了也不好交差。

  而如果暫時還不需要有人非得為這件事負責的話,就要看對方的身份然後決定審訊不審訊了。

  雖然告密者的情報不一定是真的,但萬一呢?總歸是有了點頭緒。

  抱著這樣的想法,格里戈里開始認真審視起名單上的人。

  別林斯基......好像是個很有名氣的評論家,不過沒什麼身份,也沒聽說過跟什麼大人物有關係,可以叫過來審一審。

  涅克拉索夫?這幾年在聖彼得堡的文學界倒是有了些名氣,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叫過來審一審。

  帕納耶夫?此人的叔叔正擔任要職,家世還算不錯,至少他是聽說過的,那暫時還是不要太較真了。

  然後...

  米哈伊爾?《現代人》的老闆米哈伊爾?

  雖然此人幾乎談不上有什麼身份,但他跟法國王室和英國的親王都打過交道,就算現在是特殊時期,萬一他衝動之下寫了什麼東西發在國外,引起了國際事件,那到時候肯定是有人要背鍋的...

  況且在如今的俄國,但凡是有修養的先生、女士們,有多少人是沒聽過他的名字的?這種人都要動,那我們俄國成什麼地方了?

  不審不審,絕對不審!

  他一個有著大好前途的文學家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幹什麼?瘋了?

  這個告密者得有多嫉妒這位先生啊?!

  對這位告密者嗤之以鼻的格里戈里忍不住搖了搖頭,至於羅列出來的那些證據,格里戈里更是看都懶得看,直接就扔掉了一邊。

  就算這位文學家真有什麼問題,那也不是他能操心的,還是讓他的長官即憲兵團參謀長杜別爾特將軍自行決斷吧!

  格里戈里迅速地理清思路後,很快便動筆寫起了報告,等到他的報告呈上去後,沒過多久,這些天同樣專注於工作的杜別爾特將軍便下達了這樣的命令:「請別林斯基和涅克拉索夫這兩位先生過來一趟,並收取他們的手稿跟那位匿名為一個真正的俄國人」的叛亂分子的筆跡進行對比......

  最後向那位米哈伊爾先生要幾張手稿過來,客氣一些,不必請他過來,但讓人告訴他,政府和第三廳這邊希望他寫一些反對西歐叛亂的文章穩定人心。在這種特殊的時刻,俄國需要他貢獻他的力量......

  格里戈里在仔仔細細地看完這幾道命令後,心裡難免有些詫異。

  這是要試探那位年輕文學家的態度還是真的需要他寫一些有利於形勢的文章?

  不過格里戈里轉念一想,沒過多久也就釋然了。

  這樣也對,畢竟這位年輕文學家都處在這樣一個位置上了,又怎麼可能一直保持沉默?

  無論是他的支持者還是反對者肯定都是希望他能說點什麼的,而如果真的一直都不表態的話,在俄國,這樣的行徑遲早會被當做不堅定和軟弱。

  那麼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為了前途的話,想都不用想吧!

  即便他是平民出身,沒機會擔任很高的職位,參與重大的政治事務,但要是能藉此撈到一個能夠世襲的爵位,整個俄國的人都會羨慕他的!

  格里戈里一邊想著這些東西,一邊也是安排起了一些人,讓他們去執行上面下發的命令。

  而就在第三廳的幾間秘密辦公室發生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暫且讓時間先回到布爾加林那裡,在經過短暫的驚慌失措和恐懼之後,面對神色有些怪異的眾人和看上去似笑非笑的米哈伊爾的注視,深知決不能讓事情繼續這麼發展下去的布爾加林幾乎是色厲內荏的反駁道:「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您是在侮辱我?亦或者您竟敢將自己自比為救世主耶穌?如果我將這件事說出去,您一定會面臨很大的麻煩的!」

  「哦?」

  在這一塊確實開了上帝視角的米哈伊爾微笑著回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福音書上的一些內容,不自覺的就說了出來,或許是因為我太過虔誠吧,不過您這麼急是為什麼?」

  「誰急了?」

  看上去更急了的布爾加林繼續憤怒地反駁道:「您怎麼能隨便引用福音書,引用的偏偏還是這一段?我真是————」

  看著似乎越來越急的布爾加林的眾人:

  您看起來都快急死了,這要是說一點貓膩都沒有那誰信————

  難不成您真將米哈伊爾給舉報了?

  話雖如此,但終究還是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因此在場的眾人也只能是用微妙的眼神靜靜看著喋喋不休的布爾加林和一臉微笑的米哈伊爾。

  而說著說著,意識到不能再這麼下去的布爾加林終於想到應該說一些別的問題,於是很快,他便問了米哈伊爾兩個頗為尖刻的問題:「對了,米哈伊爾先生,您這些天都在幹什麼呢?難不成是躲在家裡了嗎?

  您怎麼不出來談談您對法國發生的事情的看法以及這對我們俄國又有著怎樣的影響?很多人似乎都想聽您談談呢!當然,您也可以什麼都不說,您的朋友和支持者都會體諒您在這種時期的沉默的!」

  關於米哈伊爾對待俄國一些問題的傾向,但凡看過他文章的人都會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的,就比如他一定對農奴制持反對態度。

  可在這種敏感時期,他難道敢在這種時候跳出來重申他對農奴制的反對嗎?

  他怎麼可能敢?!

  更何況他還處於即將飛黃騰達的階段,那就更不可能了,他說不定還會推翻自己以前的觀點,在這種時候向政府和沙皇陛下表忠心呢!

  雖然布爾加林覺得這算是人之常情,但現在在這位年輕人這裡專門提起這件事,當然還是用來嘲諷他的。

  這話一出,在場的一些人的神色多多少少就發生了一些變化,有些人的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有些人的神色則多多少少有些微妙,而像米哈伊爾的朋友的話,他們也是準備開口打打圓場,說說米哈伊爾只是沉浸在文學藝術當中,對於其它事情並沒有太多的看法————

  但還不等他們開口,神色始終都很平淡的米哈伊爾已經回答道:「關於您問的這些問題,我最近其實正在寫與此相關的文章,再過幾天應該就寫好了。只不過我寫了,您敢將這些文章刊登在您主編的《北方蜂蜜》上嗎?」

  關於布爾加林主編的《北方蜂蜜》,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樣,屬於是賣身政府的「愛國」報紙,而在如今這種特殊時刻,《北方蜂蜜》也基本上不討論政治問題,就算討論了也只是發表一些「俄國巨人巍然不動」的諂媚言論。

  而米哈伊爾的政論文章要是刊登在《北方蜂蜜》上————

  雖然布爾加林在心裡篤定米哈伊爾絕不敢在這種時候發表一些不好的言論,但不知為何,看著米哈伊爾那張神色沒有什麼變化的臉,布爾加林一時之間只覺心裡堵得慌,不敢輕易應下這件事。

  但最終,布爾加林還是覺得米哈伊爾不可能抵禦得住世襲貴族爵位這樣天大的誘惑,於是他咬了咬牙如此回道:「好!等您的文章寫好了我們隨時歡迎您投給我們,我們《北方蜂蜜》一定會將您的文章完完整整刊登在報紙上面。」

  「好,一言為定。」

  米哈伊爾笑著說出這句話後,這件事就這樣確定了下來。

  在這場文學沙龍結束之後,有關沙龍上發生的事情便以極快的速度在聖彼得堡的文學界傳播,而幾乎每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心中都難免升起了一個疑問,那就是米哈伊爾究竟會寫出怎樣的文章?

  與此同時,許多人在私底下也是頗為激烈地爭論了起來:「米哈伊爾這是什麼意思?莫非他真要寫一些《北方蜂蜜》不敢發的文章?

  在這種時候?」

  「怎麼可能!除非他瘋了!眼下可是非常敏感的時期,他敢在這個時候寫一些不太好的東西?他得知道他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您說他有可能既不要世襲的貴族爵位,也不在乎隨之而來的危險,只為在這種時候說上幾句公道話?別說笑了!他絕不敢如此!」

  「————萬一,我說萬一,如果他真的敢這麼做,那麼整個俄國說不定只有他一人配被稱為高尚的文學家————在這之後我每次出門只要碰見他,我都會朝他鞠躬行禮!」

  「沒有一點可能,我倒覺得會是一些忠君愛國的文章————」

  在種種嘈雜的討論聲中,米哈伊爾依舊過著平靜的生活,對於前些日子已經徹底想清楚一些東西的他來說,他如今更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將手頭上的東西寫好,而不是更後面一點的事。

  既然有許多人在等待他開口,既然一位文學家能夠做到的事情實在有限,既然內心一直在響徹著一種真誠的聲音,於是米哈伊爾決定先走好當下吧,說一些總歸是得說出來的話————

  而關於米哈伊爾在寫什麼,基本上無人知曉,唯有米哈伊爾家的小女傭米拉在偶然的一次幫米哈伊爾收拾東西時,瞥見了一個「海」字。

  什麼海?海什麼?

  米哈伊爾先生究竟會寫什麼東西?

  小姑娘米拉暗暗猜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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