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整個美國都在歡迎米哈伊爾回歸
第529章 整個美國都在歡迎米哈伊爾回歸
當時間來到1855年4月1日這天,一艘名為「亞細亞號」的蒸汽輪船仍然在大西洋上乘風破浪,不過隨著它距離它所要前往的目的地越來越近,輪船上的乘客們也已經興奮了起來。
威廉·阿什沃思正是這眾多乘客的其中一員。
威廉·阿什沃思是紡織行業的一位商人,此次前往美國一方面上是帶著樣品和商品目錄,在美國找一些批發商或零售商簽單,另一方面他也要收購一批美國南方棉花、中西部皮革等原料。
而從剛剛上船的第一天起,威廉·阿什沃思就已經期待起了下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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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主要的原因自然還是在這年頭坐船並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當然,或者也可以說是他的身份和階層不夠。
像船上的頭等艙乘客,他們無疑享受著豪華的服務,船上有人伺候,十幾天的航程是用來社交、談生意或放鬆的,身份多為富商、銀行家、工廠主、貴族、
政府外交官等。他們來美國往往是做生意、處理家族產業、考察投資、外交赴任,或是純粹的休閒旅行。
而頭等艙的票價大約在20到30英鎊左右,相當於英國普通工人數個月的工資O
除此之外便是統艙乘客,他們這些人大多是來自愛爾蘭、蘇格蘭、英格蘭和德意志的窮苦移民,多為走投無路的佃農、失業手工業者,或是受宗教迫害的平民。也有極少數是懷揣夢想、想攢本錢的小工匠。他們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去美國碰碰運氣。
統艙的票價大約在4到6英鎊,不少人幾乎是賣掉田裡的收成、農具、家具甚至祖傳物件,最終帶著僅剩的衣物上船的。
在這種情況下,頭等艙和統艙的空間對比肯定也是極其懸殊的,頭等艙往往占據船上最上層的黃金位置,通風採光最好,遠離輪機噪音。私人客艙還內設真正的床、沙發、寫字檯、衣櫃和洗漱台。裝飾考究,使用絲綢、天鵝絨和紅木家具。
另外還有一個巨大的公共沙龍,人們在此用餐、閱讀、社交、彈鋼琴。
如果說頭等艙是以舒適度為原則的話,那麼統艙鋪位則是按「最大可塞入的活人數量」來計算。
在一個巨大的空間內,每人一個大約0.6米的鋪位,恰好夠一個成年人側身躺平。鋪位之間無任何隔斷,幾百個人緊密相連。
這樣的安排無疑是涇渭分明,但對於像威廉·阿什沃思這樣的小商人來說就比較討厭了。
買頭等艙對於他們來說過於肉疼,而坐頭等艙的那些人他們同樣有些高攀不起,即所謂的不是自己的圈子不要硬融。
可即便預算再緊,體面的小商人也絕不去擠統艙的大通鋪。這關係到身份和尊嚴。對他們而言,維持「體面人」的形象本身就是一種商業投資,因為抵達後他們需要憑著這種體面的形象去銀行貸款、與客戶握手。
有時候沒辦法那就只能咬咬牙硬著頭皮選一個,但如果運氣好的話,能買到船上那種相對比較折中的地帶。
差不多就相當於一個精簡版的頭等艙或者一個體面的大雜院。
空間比統艙大上許多,但依舊得跟一兩位陌生人合住,然後有著一個洗臉架和一個小衣櫃。
公共區域則是一個小型、簡樸的餐廳兼休息室,有一個獨立的小餐廳,但又跟頭等艙乘客隔開。
住在這樣的艙位,雖然某種程度上確實要體面不少,但也有著微妙的不上不下的尷尬感,尤其是當他們偶然與頭等艙乘客碰面之後就更是如此。
小商人威廉·阿什沃思覺得這樣的住處同樣令人感到不適,但他也不願意咬咬牙買張頭等艙的票,他還想用多出來的這點錢多進點貨呢。
可即便如此,當威廉·阿什沃思跟同艙的室友以及他們這塊區域其他的小商人、家境尚可的手藝人坐在一起時,為人比較好面的威廉·阿什沃思還是多少有些懊惱地說道:「我原本想買一張頭等艙的票的,沒想到我去的時候竟然已經賣完了。」
但令他多少感到有些驚訝的是,當他詢問別人為何住這樣的艙位的時候,一位年輕人竟然同樣回復他道:「我跟你一樣先生,當我想買的時候已經賣完了,但我已經不想再等下去了————」
威廉·阿什沃思:「?」
年輕人你也這麼好面?
對於自己的這位「室友」這樣的回答,威廉·阿什沃思只是笑笑沒有過多說些什麼。
不過出於好奇,他倒是也關注了這個年輕人一陣,然後很快便得出對方同樣是出於好面子才這樣說的結論。
誠然,這位年輕人穿的不算差,但也跟他差不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這位年輕人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麼已經習慣了僕人的服侍的痕跡,無論做什麼都是親力親為,而且看上去還習以為常。
真正的有錢人會這樣?不可能的。
當然,威廉·阿什沃思在發現這件事後並未對這位年輕人產生什麼惡感,反而是宛如碰到了同道中人一般地會心一笑。
只可惜這位年輕人實在是很不愛講話,亦或者是身體不太好、不太舒服,總之他老是看著大海、吹著海風、發著呆,並不怎麼跟人社交。
雖然小商人威廉·阿什沃思出於商人思維覺得年輕人不愛社交、不擅長社交實在很不好,甚至都稱得上一句沒本事、沒出息了,但出於禮貌,他最多就是在心裡想一想,也並未怎麼打擾這位年輕人。
只不過住的這麼近,威廉·阿什沃思有時候跟別人聊一聊什麼「我這次去美國是要談一筆幾百英鎊乃至上千英鎊的大生意!」之類的事情時,他明顯注意到了那位年輕人在場並且聽到了他說的話。
同時威廉·阿什沃思還注意到當他說到「幾百英鎊乃至上千英鎊」的時候,這位年輕人明顯扭頭聽了好一會兒。
這讓威廉·阿什沃思也多多少少感到一點高興和一些微妙的優越感。
果然即便這位年輕人表現得再怎麼「高冷」,他也終究無法忽視幾百英鎊乃至上千英鎊這樣的數字。
對此威廉·阿什沃思則是開口鼓勵自己身邊的聽眾道:「如今最好的出人頭地的方式就是經商,只要你們堅持在商界耕耘,再加上一點運氣,遲早是能談上這樣的大生意的。」
事實上,米哈伊爾確實認真聽了一會兒這位威廉·阿什沃思先生講的話,不過主要聽的其實還是對方談論的紡織品生意和美國市場的內容。至於錢的話————
米哈伊爾這次從倫敦帶走了大概快三萬英鎊。
這筆錢的構成多少有點複雜,占據多數的主要是縫紉機工廠的利潤,其餘的則是桌遊工廠這麼長時間積攢下來的一些利潤、偵探小說單行本系列積累下來的錢以及米哈伊爾連載的那部戰爭小說的稿酬。
值得一提的是,小說方面的利潤可謂出奇的豐厚,主要原因是桑德斯已經並非按傳統意義上的結算稿酬的方式來給米哈伊爾結算,而是直接給了米哈伊爾一定的分成比例。桑德斯如此說道:「你的小說對我的雜誌的重要性,想必不用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了吧?所以你就收下吧。」
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米哈伊爾索性也就沒再跟桑德斯過多客氣。
至於這筆錢的用處,自然是要用到接下來他要投資的一些領域當中。
當然,不是現金,主要是通過信用證以及匯票等方式提取。
就像前面提到的那樣,米哈伊爾並未在倫敦逗留多久,在簡單處理了一點商業上的事情以及支取一部分利潤之後,米哈伊爾要坐的那艘前往美國的輪船也就要正式出發了。
至於船艙的問題,由於購買的非常臨時,頭等艙的票確實是沒有了,但好在是買到了次等艙位。
如果真的只剩統艙的話,就連米哈伊爾都得抑制住自己的思念然後認真考慮要不要再等等了,畢竟這年頭的統艙環境實在是太差了一些,米哈伊爾的身體也還未完全恢復過來。
至於次等艙位住起來怎麼樣,米哈伊爾覺得還算說得過去,也沒那麼不方便。
至少是要比戰場上好太多了————
更何況以米哈伊爾現在的狀態,他對外界的環境其實也沒有太大的要求,他目前已經完全沉浸在了思念和對一些事情的思考當中。
而他自然是提前給娜佳寄信說明他很快就要回來了,到時候等米哈伊爾到了他們便即刻回家即可。
但不知道是不是米哈伊爾的錯覺,當他在英國坐上船的時候,桑德斯在熱情送他走的同時,臉上的笑容好像多多少少有點奇怪————
不過無論如何,終於是要到了!
在4月1日這天一大早,當米哈伊爾得知輪船會按時抵達之後,他也是開始收拾起了自己。
雖然他對穿的要求其實也就那樣,但既然馬上就要見到娜佳了,米哈伊爾顯然也希望自己看起來更體面、更舒適、更上流一些,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彰顯自己過得很好,讓她不要過多為他擔心。
當米哈伊爾開始認真收拾自己和換衣服的時候,他沒注意到的是,他的室友威廉·阿什沃思的眼睛正瞪的越來越大。
在4月1日這天一大早,越來越受不了船上生活的威廉·阿什沃思自然也是早早起來,準備等下地之後便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頓、喝上一頓。
但在這令人興奮的等待中,威廉·阿什沃思發現自己的室友竟然突然就變起了裝。
洗臉之類的環節倒沒什麼,但到換衣服的環節的時候,威廉·阿什沃思突然就愣住了。
毫無疑問,著裝當然是彰顯自己身份的一種手段。
像威廉·阿什沃思這種小商人,他的衣服肯定首先是生意工具,要展現穩重、可靠,而不是時髦。
因此他的衣服大多是單排扣夫拉克外套或普通西裝外套,顏色限於黑、深藍、深灰。樣式通常是幾年前的,但保養得很好。面料則是厚實耐磨的英格蘭或蘇格蘭產粗紡羊毛。可能有些磨損,但絕無破洞。
配飾同樣極其克制。一般頂多一塊素色銀殼懷表,配黃銅表鏈。領帶是棉布的,打結一絲不苟。帽子是實用的常禮帽。
在威廉·阿什沃思看來,最開始的時候,這位年輕人身上的衣服應該跟他差不太多。
可在今天早上,這位年輕人突然就從自己的行李當中掏出了倫敦最為潮流的大衣、淺色馬甲和剪裁寬鬆的格子呢長褲。
面料一看就是講究的英國精紡羊毛、絲綢緞面。馬甲是織錦緞,領帶則是上等的絲綢。
整套衣服看起來無比的合身、妥當,一看就知道是昂貴的私人訂製。
就在威廉·阿什沃思的眼睛瞪的越來越大的時候,他接下來便看到這位年輕人掏出了金懷表鏈、寶石領針和上等海狸皮帽等等配飾————
威廉·阿什沃思:「???」
他怎麼一下子就是地地道道的老錢派頭了?!
這這這這這對嗎?
話說怎麼感覺外面好像非常吵?
就在威廉·阿什沃思目瞪口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終於,名為「亞細亞號」的蒸汽輪船靠岸了。
而下船的流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同樣繁瑣,最先下船的其實是郵件,船一靠岸,郵政官員會立刻登船,接走裝滿信件與商業票據的郵袋,飛奔送往郵局,確保商業信息分秒不差。
緊接著便是頭等艙的乘客,在旅客中,他們擁有絕對的優先權,這是船公司為他們提供的特權服務:
他們無需排隊,船長會在沙龍里向他們一一告別。他們的僕人早已打點好行李。
海關官員甚至會應船公司或乘客本人的要求,登船到他們的客艙里上門完成入境檢查,然後他們便可以從容下船,直接登上等候的馬車離開。然後才是次等艙、統艙的乘客。
而當第一批頭等艙的乘客將要下船的時候,他們也終於看清了外面的情況,隨後便直接愣在了原地。
作為頭等艙的乘客,他們當然稱得上見多識廣,可紐約碼頭現在的情況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幾乎可以說是他們這一生當中見到過的最為盛大的歡迎場面,整個碼頭區幾乎是被人圍的密不透風,在更外圍的地方,依舊正有一批又一批的人在朝這裡趕來,人數之多甚至讓人懷疑不只是整個紐約的人都來了,甚至連美國其它地區的人也全都一併前來了!
密密麻麻的人頭和面孔簡直看得人眼花繚亂,而也正是這些人,似乎正極為熱烈地說著、討論著什麼,他們用力揮舞起自己的胳膊,同時也將各種各樣的條幅高高舉起,上面還寫著許多歡迎口號:「向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拉斯科爾尼科夫先生致敬!」
「美國之鞭!」
「歐洲的良心!」
「歡迎回到紐約!」
「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拉斯科爾尼科夫先生萬歲!」
什麼?!
那位米哈伊爾先生竟然在這艘船上嗎?!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不是還在戰場上嗎?!
我們在頭等艙裡面沒看見過他啊!
當頭等艙的這些乘客看清楚這些美國人手上舉的條幅之後,他們一下子就明白了為何會有如此盛大的歡迎場面。
這才對!
否則他們頭等艙的這些人里有誰值得這樣的待遇?
就連英國首相前來訪問美國都未必會有這樣的待遇吧?!
可與此同時,頭等艙的這些乘客也是一下子就炸開了鍋,他們甚至是有些慌亂地互相詢問道:「那位米哈伊爾先生原來在這艘船上嗎?你們有誰看到他了嗎?我怎麼不記得他在!」
「我也沒看到過!難不成他躲起來了嗎?可頭等艙也就這麼些人啊!」
「上帝啊!我竟然跟他坐在一艘船上,可我甚至沒能跟他說上一句話!還有比這更可惜的事情嗎?!」
「所以米哈伊爾先生到底在哪?他要是不先下去,我們誰敢先下去?我們要是真這麼做,這些美國人絕對要把我們丟到海裡面了!」
「最前面的那些人是誰?難不成是紐約市市長嗎?」
「米哈伊爾先生到底在哪?!」
就在這些頭等艙的乘客有些慌亂的時候,由於紐約的碼頭區實在是太過太過吵鬧,次等艙的人同樣注意到了外面這副幾乎稱得上恐怖的景象。
就在威廉·阿什沃思又被外面的這副景象嚇了一跳的時候,突然,他聽到他的年輕室友如此說道:「威廉先生,請讓一讓,我該下船了,我們有緣再見。」
到了這一步,威廉·阿什沃思的大腦幾乎稱得上一片空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讓開了路,但他的目光又忍不住死死追隨著這位年輕人。
威廉·阿什沃思看得出這位年輕人似乎同樣有些驚訝,但他無疑還是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接著這位年輕人便向前走去,起初他總是需要拍拍別人的肩膀,請別人為他讓路,但很快,沿途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為他讓出了一條路。
就連那些頭等艙的乘客也同樣如此,甚至說,一些頭等艙的乘客見到他後已經激動的連氣都喘不上來,一些情緒異常激烈的人甚至想要親吻他的手背,但他的腳步依舊平靜,依舊往前走去,所有人都要為他讓路。
當他一步步走下船的時候,終於,紐約碼頭區那成千上萬的人動了!
無數的歡呼、無數的掌聲以及其它無數種聲音共同匯聚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連海洋的聲音都要被這陣聲浪徹底遮蔽!
威廉·阿什沃思在感到耳朵嗡嗡作響的同時,他的目光依舊死死追著那道年輕的背影,他看到那位年輕人走進了成千上萬的人群當中,在震耳欲聾的喧囂聲中,他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
而當他的意圖連同肢體動作一起擴散出去後,他的手往下按了按,緊接著他便仿佛一下子就馴服了這海嘯般的聲浪,讓這股滔天巨浪短暫地平息了幾分,緊接著他似乎是說了些什麼,而沒過多久,這股海嘯般的聲浪便一層接著一層地重複了一遍他所說的話:「我回來了!」
成千上萬人都在這樣吶喊!
威廉·阿什沃思甚至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在嗡嗡作響!
隨後他便看到那位年輕人似乎是想要見到什麼人,然後成千上萬人便仿佛為他讓開了道路!
儘管此時此刻,紐約碼頭區似乎有著海嘯般的聲浪,可米哈伊爾只覺得整個世界是如此的安靜。
海水不再翻湧,海風停止了飛舞,就連時間也仿佛停止了流動。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個他日思夜想的人面前,然後看著那雙已經噙滿了淚水的蔚藍色眼睛,用略帶潮濕的聲音緩緩說道:「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