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小姨子可能會生氣(1)


  第308章 小姨子可能會生氣(1)

  夜色黑如漆,檐角星如粟!

  雪覆曠野,天地凝結。

  唯有木炭於銅爐中發出細微的炸裂聲。

  正準備褪衣而眠的宋言頓了頓,隨即轉過身子重新引燃桌上燭燈。

  這個年代油燈所用的油脂多為魚油,牛油,羊油,火苗躍動起來的瞬間,便能看到一縷灰黑色的菸絲絲裊裊向上飄去。

  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太好聞。

  宋言也沒嫌棄,這裡畢竟不是現代,沒有白熾燈那種東西,更何況哪怕是這樣的油燈,也不是尋常百姓家能用的起,大抵算得上是一種輕度奢侈品。

  桌上還放著一壺白水,宋言便給自己倒了一杯,飲下,有些涼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55.ⒸⓄⓂ

  不過這般透心涼的滋味,倒也讓宋言的意識更為清晰,倦意逐漸褪去。

  燈火大了點,宋言這才抬頭望去,但見一條纖細的身影立於面前,躍動的燈光映著一張忽明忽暗的臉。

  這是皇城司,人字號,第七小隊隊長青鸞。

  寧和帝安排給宋言的人手,可以幫忙刺探情報,收集信息,於宋言來看許是也有著監視他的意思。

  倒也沒覺得不滿。

  皇帝嗎,總是多疑的,別跟崇禎那樣就行。

  說實話,青鸞的樣子都已經記不太清了,就記得她常做男兒裝,扮做書生公子的時候,倒是頗為秀氣。

  還有,青鸞身子雖纖細,但胸大肌甚是浮誇。

  「坐吧。」宋言一邊說著,一邊將茶壺放在暖爐之上,這時候的茶壺多是銅壺,倒是不用擔心被燒壞。

  青鸞還是一動不動。

  皇城司都是宮女,太監出身。

  等級森嚴,各種規矩早已深入人心,坐下是不可能的,主子面前沒有下人坐下的道理。

  宋言就沒有強求:「自從你上次離開之後,可是很長時間沒有出現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

  青鸞沒有回答,只是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宋言。

  那眼神,讓宋言有點無語。

  好吧,一個不懂玩笑的傢伙:「算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主子讓青鸞以及第七小隊的成員調查福王和晉地八大家的事情,現如今青鸞以及第七小隊的成員已經脫離皇城司,無法從皇城司獲取到支援,是以對情報的搜集稍顯緩慢,於數日前,在掌握一定信息之後,青鸞便返回平陽府,得知主子前往海西,是以前往新後縣等待。」青鸞終於開口,聲音透著一種例行公事的淡漠。

  經過上一次的事情之後,青鸞已經明白要如何面對這新的主子……那就是,不要對他說的任何話產生情緒上的波動,不然可能會被調戲,而且,最好不要刺激到宋言,這是個殺人如麻的魔鬼。

  而且,一月不見,他身上的殺意,似是更濃烈了。

  這一次前往海西女真,應是沒少殺人。

  她有去城外看過,聽說這位新的主子,有用人頭築京觀的嗜好,這些人頭就是他讓人專門送回來的。沒有具體數過,只是單看那人頭堆積如山的場景,便頭皮發麻。

  所謂殺人不眨眼,亦不過如此。

  宋言也不介意青鸞的冷漠,只要能帶回情報就行,錦衣衛和夜不收雖然也已組建,然終究只是初創,數量太少不說,情報方面的經驗和能力也嚴重不足,再加上福王那邊極為神秘,愣是探聽不到任何有用的情報。

  便是晉地八大家,錦衣衛也只是混入其中一家,只有一人,還是最低級的小廝,很難得到有用的情報。

  至於青鸞所說,已經完全脫離皇城司這種話,宋言也只是聽一樂,並未當真:「福王那邊,有查出來什麼?福王的王妃叫什麼名字?」

  顯然,青鸞心中早有腹稿,回答的時候並未遲疑:「福王如同傳說中的一樣,喜好遊山玩水,常年於寧國各地遊走,四處訪問名山大川,拜訪各個道觀,求教修真煉丹之法,並未有什麼異常。」

  「至於福王妃,姓孔,名念寒。」

  孔念寒嗎?

  「福王妃可否和晉地孔家有關?」

  青鸞搖頭:「福王妃和晉地孔家無任何關係,倒是和魯地孔家有親。」

  宋言緩緩抬頭,眉頭皺起。

  魯地孔家,便是孔子故里。

  衍聖公孔府,孔林,便是大祭至聖文公的孔廟,也位於此處。

  衍聖公雖並未入仕為官,然在天下士林中地位極為尊崇,單單孔聖后人的身份,便能對中原讀書人產生極大影響,同衍聖公結為姻親,可以說是福王的一大臂助,無論想要做什麼,都要方便許多。

  為何福王非但沒有傳揚王妃身份,甚至還刻意隱瞞?若非青鸞調查,便是宋言都不得而知。

  也難怪,之前調查福王妃是否和晉地孔家有關,調查不出什麼,合著本就沒關係。宋言沉吟著,過了少許時候便再次問道:「外界有傳言,晉地孔家乃衍聖公分支,可否為真?」

  「假的。晉地孔家和衍聖公孔家唯一有關係的地方,便是都姓孔,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血緣上的關聯。」

  「那單純是晉地孔家想要攀附衍聖公,好方便做生意了?所以才故意宣傳晉地孔家和衍聖公孔家有親?」

  「不。」青鸞再次搖頭:「根據我們的掌握的情報來看,恰恰相反。」

  宋言喉嚨里發出了些微奇怪的聲音:「咦?」

  「為何?」

  宋言是當真有些奇怪了。

  先不說世修降表的事兒丟不丟臉,但衍聖公一脈乃中原文氣之宗這一點毋庸置疑,說是天下第一家毫不為過。雖並無在朝廷擔任任何官職,可天下文官大都要給孔家子弟幾分顏面。這樣的孔家,主動宣揚晉地孔家和衍聖公一脈的關係,到底是為何?總不會是看上晉地孔家的錢了吧?

  不至於吧,歷朝歷代衍聖公一脈都是免稅的,無論是大漢高祖還是大吳太祖,包括現如今的寧國太祖,立國之初都對孔家大加封賞,名下田產數萬畝,雖比不得豪商巨賈,但要說缺錢花,卻也是不可能。

  青鸞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主子,衍聖公一脈具體的目的,暫時還不知曉。」

  「那就繼續查。」

  「是!」

  「晉商八大家那邊有什麼消息?」宋言再次問道。

  有關這方面的情報似是稍顯繁瑣,青鸞稍作思索,這才再次開口:「所謂晉商八大家,只是因為這八家商戶都是晉地出身,只是現在他們的生意早已遍布寧國全境。」

  「譬如范家,孔家,便同女真進行交易,喬家,常家,曹家則是同匈奴往來密切,侯家常在楚國,寧國之間走動,渠家,亢家則是同趙國媾和。」

  宋言的腦門上便是一層黑線。

  好嘛,各個兒都是通敵賣國的主兒,一個都沒落下。

  「晉地八大家存在應該也有些年頭了,這麼多年,歷代皇帝都不過問的嗎?」宋言有些好奇。

  青鸞面色冷漠:「八大家背後有人。」

  「誰?」

  「白鷺書院。」

  「這就不奇怪了。」

  宋言便點頭,白鷺書院似乎自寧國太祖時期就已經存在,每年都往朝堂輸送大量讀書人……你可以說這些讀書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不得不承認,白鷺書院的教學水平的確很厲害,能在科舉中壓制國子監,西林書院還有其他權貴,世家門閥的子嗣,這便是本事。

  一百多年,三十多個狀元,一半出自白鷺書院。

  百多年下來,早就形成一股足以左右朝堂局勢的力量。

  有這股力量做靠山,那晉地八大家無論是將生意做到什麼地方,大約都是一路暢通無阻,不會受到絲毫阻礙,直至遇到宋言這麼一個愣頭青。

  這些商人倒是聰明,都知曉在朝堂上扶持自己的代言人。

  晉地八大家是白鷺書院,至於其他各地小一點商賈扶持出了西林書院。

  這一次,朝堂安排的,代替自己擔任平陽刺史的,便是白鷺書院的人……宋言越發堅定了不能讓這人活著到平陽府的念頭。

  以晉地八大家和白鷺書院的脾性,一旦震天雷和煉鋼法的技術被發現,怕是要不了多少時日,便會遍布中原大地,許是漠北草原上的匈奴,都能用上震天雷。

  於這些商人來說,只要有足夠的利潤,他們什麼都敢賣。

  宋言便敲著桌子:「安排人,查一下孫灝,我要知道他的年齡,相貌,身材,還要知道他前往平陽府的時間和路線,若是有消息,及時通知我。」

  青鸞的眼睛眯了一下:「是。」

  「最後一個消息,平陽城的官員,是時候清理一下了。」

  宋言眉頭一皺。

  青鸞便笑了笑:「沒辦法,范家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明日傍晚,古陽樓,平陽府鹽鐵轉運使和關都尉。」

  在交代了最後的情報之後青鸞便悄無聲息的後退,隨著一陣夜風吹來,已然消失在屋內。

  呼!

  官員會貪污,腐敗,宋言是知道的,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快。

  欸,明明不想殺人的。

  宋言撇了撇嘴巴,走上前去將窗戶關好,上次都提醒過青鸞可以走門,現在看來大概是沒怎麼聽進去的。

  用力伸展了一下胳膊,宋言便躺在了床上,雖說今天晚上接收了太多情報,但精神的興奮也只是持續了短短的時間,什麼福王,什麼孫灝,什麼貪官,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解決,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睡覺。

  他真的是太累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沉。

  待到第二日睜開眼,已是中午。

  伸了個懶腰,身上骨頭便嘣嘣作響,只覺得渾身舒泰,在宋言推開門的時候,便見著隔壁房中的納赫托婭,這時候的納赫托婭已經換上漢人女子的襦裙。

  冬日穿的比較厚,健美的身段便稍稍顯得有些臃腫。

  納赫托婭應是有些不太適應漢人的衣服的,胸口的扣子有點歪歪扭扭。

  此時此刻,更是一手拿著牙刷,一手拿著陶瓷的杯子,面前還放著牙粉,她的眼睛呆呆的,雖說昨日聽了宋言的話,找雪櫻要來這些東西,卻還不知要怎麼用。

  牙刷,牙粉,於女真人來說算是極為罕見的東西了。

  畢竟這東西,就算是在中原地區都還沒有完全鋪開,也就是官宦,權貴,富商能用得起,絕大多數普通老百姓都還是用柳枝和粗鹽之類的東西來清潔牙齒。

  女真那邊也是如此,清潔口腔多是用樹枝或茅草,牙刷牙粉又不似烈酒,也不比生鐵,再加之造價昂貴,是以很少有女真部落會交易交易牙刷,縱然納赫托婭身為公主,也是第一次見。

  明明是個身子健美的御姐型美人兒,可現在呆呆的樣子便有點萌,宋言笑了笑也拿著自己的牙刷走了過去,聽到腳步聲看到宋言的身影,納赫托婭有點慌張,也不知是不是有點尷尬,臉頰微紅。

  宋言也沒說話,只是將牙刷放下,拿起放在旁邊的腰帶,往納赫托婭腰間伸了過去。

  這般舉動,多少有些孟浪了。

  納赫托婭一慌就想要躲開,可最終還是僵硬著身子一動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宋言將那條奇怪的,長長的布料,於她的腰間纏繞一圈,打了個結。原本還稍顯臃腫的身段,立馬便展現出纖細的腰肢,以至於胸口和臀部便更顯弧度。

  隨後手指上移,將納赫托婭胸口扣歪的扣子,一粒粒重新扣好,這才後退了兩步,看著納赫托婭現在的模樣,紅色的裙子,頗為艷麗,倒是適合納赫托婭的氣質,便點了點頭:「不錯不錯,現在看起來就順眼多了。」

  然後也不理會納赫托婭微紅的臉頰,自顧自的拿起牙刷,裝了一杯水,蘸濕,便在口中刷了起來。

  納赫托婭鼓了鼓腮幫子,默默學著宋言的動作,蘸上牙粉,粗糲的獸毛剮蹭著牙齦和口腔,有點不太舒服,只是比起樹枝那些還是要好太多。

  中原人,雖然身子孱弱了點,但各種發明當真不是女真人能比的呢。

  女真人平日裡最喜歡做的事情,大抵也就是大口吃酒,大口吃肉,閒來無事便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角力,發明這些小東西的心思和精力是沒有的。

  又學著宋言漱了漱口,納赫托婭便感覺整個口腔都輕快了不少。

  「今日要回平陽府,你也隨我一起吧。」洗漱完畢,宋言這般說道。

  今日已是初八。

  上元之前要到東陵述職,最遲明日也要動身了。

  納赫托婭便有些慌張,雖然他的父親有七十多個女人,但納赫托婭也知曉這七十多個女人的身份並不平等。她的母親,父親第一個妻子,在這些女人中有著說一不二的權威。

  她甚至經常看到母親懲戒父親其他女人的畫面。

  不知宋言的妻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會不會被鞭子抽?

  宋言倒是挺正常,並無什麼擔心,他能看的出來洛天璇從不在意他有其他女人,並不是不愛,他也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就好像……只要是他看上的,無論是什麼東西甚至是女人,洛天璇就會千方百計送到他身邊。

  還有洛玉衡,畢竟叫了那麼久的娘親,這種事情還是要知會一下的。

  當然,宋言也不會仗著洛天璇的寬容便肆無忌憚。

  唯一擔心的是小姨子洛天衣……雖然這事情大約跟洛天衣完全沒有任何關係,但他身旁女人多了,洛天衣便會生氣。

  想到之前楊思瑤,孔夕顏,乃至房海想要聯姻時,洛天衣極致冷漠的表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眼神。

  宋言心頭忽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洛天衣該不會是喜歡他這個姐夫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