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非逼我殺人(1)


  第311章 非逼我殺人(1)

  房頂,風有些大,呼呼呼的吹。

  宋言靜靜坐在瓦片上,一雙眸子透過小洞窺視著客房內的身影,三人說話的聲音也清晰鑽進耳朵。

  范有志原本是在攛掇孫錚和魏良方,試圖收買兩人,然後利用這兩人手中的權利給范家的走私大開方便之門,宋言是不太明白話題為何會忽然扯到洛天衣的身上,但現在他知道自己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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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眸子透過房頂小洞凝視著魏良方,那眼神在看一個死人。

  旁邊的洛天衣也不知是怎樣的心情,悄悄看了看宋言,見宋言面色冰冷就抿了抿唇:「我不認識他。」

  聲音很輕。

  宋言卻聽的甚是清楚,微微點了點頭。

  包廂內,魏良方面色有些尷尬,他倒是沒想到范有志對他的事情調查的如此清楚,連他對洛天衣的那點小心思都一清二楚,當下便咳嗽一聲:「咳咳,范先生說笑了,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豈是我這種無名小吏能覬覦的。」

  坐於對面的范有志,名字倒是比范有錢,范有金,范有財這幾個堂兄弟正常多了,身子雖略顯富態,但相貌倒也端正,聞言只是笑了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是孔夫子也說過,食色,性也!」

  「遇到好看的女子,心裡有點想法,實屬正常,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魏良方和孫錚面色都有些古怪,幾息過後,魏良方稍顯尷尬的解釋了一句:「范先生,食色性也,不是孔夫子說的,是孟子說的。孔夫子說的是,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旨在說明生存與繁衍需求的重要性,但未將其直接等同於性。」

  范有志便拍了拍腦門,一臉不好意思的模樣:「哎呀,瞧瞧我這腦子,平生讀了半卷書,居然還在兩位才子面前賣弄,實在是自尋欺辱了,二位莫要見怪,莫要見怪。」

  魏良方和孫錚便連連搖頭,忙說不敢,只是臉上表情終究稍帶得意,范家雖然有錢,可到底只是商人,上不得台面,和他們這樣的讀書人還是不能比的。

  心中便有些飄飄然起來。

  范有志手指捏著酒杯,輕輕摩挲著,嘴角勾起些微弧線:「不過,在我來看,那洛天衣雖相貌不錯,卻終究是有些配不上魏老弟的。」

  魏良方忙擺手:「范老哥,慎言,慎言,二小姐可是皇親國戚,不是我們私底下能隨意編排的。」

  范有志便呵呵笑了笑:「兩位放心吧,樓梯門口都有我的人守著,咱們今天說的話,天知地知,你們知我知,絕不會鑽進第四個人耳朵。」

  話音剛落,范有志忽地感覺一陣寒意襲來,身子激靈靈的哆嗦了一下,面色稍顯古怪,四下張望了兩眼,並無任何異常,也就再次說道:「魏老弟剛剛說皇親國戚……其實洛天衣應是算不得皇親國戚的,整個長公主府除了洛天璇和洛天樞之外,其他子女皆是收養,同皇家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算什麼皇親國戚?」

  「更何況,那洛天衣不喜女紅,偏好舞刀弄槍,甚是粗鄙,宋言嫁入洛家之時,更是洛天衣代姐拜堂,已然失了貞潔,魏老弟若是娶了這樣的女子,實在是恥辱。」

  洛天衣到平陽府也算是有一段時間,只是平日裡深居簡出,不怎麼露面,也就他們這些官員,偶爾去刺史府匯報工作的時候有機會見著,第一次見著洛天衣的時候魏良方便驚為天人,難以想像,這世間居然有如此美麗之女子,清冷的氣質宛若蟾宮嫦娥。

  自那一刻起,魏良方便有了一種要讓這個女人做他妻子的衝動。

  只是,洛天衣曾經代替姐姐同宋言拜堂這件事,卻是讓魏良方有些難受,雖然只是拜堂不是洞房,卻依舊如鯁在喉。但考慮到洛天衣的身份,考慮到長公主洛玉衡能給自己仕途上帶來的幫助,魏良方還是決定忍了。

  現如今被范有志這樣提起,魏良方的面色驟然便陰沉下來。」

  范有志卻不在乎那許多,笑起來:「於我來看,魏老弟年紀輕輕,便已經官至平陽府關都尉,雖只是七品官銜,可考慮到魏老弟的年齡,前途定然不可限量,若是讓洛天衣這樣失了貞潔的女子做了正妻,待到日後飛黃騰達,許是會成為魏老弟身上的一個污點。」

  魏良方便覺得范有志說的話很有道理。

  現在社會風氣雖然開放,可在讀書人這邊卻是有著日趨保守的趨勢。

  魏良方腦海中就不由自主的妄想起來,若是數年之後,他成為一部尚書,乃至於門下侍中,尚書令,中書令,旁人說起他的妻子,若是來上一句,你的妻子跟別的男人拜過堂,那便很糟糕了。畢竟他可是極為優秀的讀書人,若非之前有西林書院那些無恥之徒壓著,只怕早就平步青雲,封侯拜相指日可待,這樣一想,洛天衣這樣一個虛假的皇親國戚,許是還真配不上他的身份。

  范老哥雖然是個商人,眼光卻是獨到,能看到他的才能和前途,那長公主也是個沒眼光的,他這樣的大才,居然只是安排在關都尉這種,對於平陽府來說可有可無的位置,要知道,他最初的目標可是司馬,知州這樣的高位。

  魏良方拿起酒杯,又狠狠灌下去了一口,抿了抿唇,也不知是錯覺還是怎地,總感覺這房間內,越來越冷了。一壺酒喝光,面上已經泛起一層潮紅,腦袋更是有點暈乎乎的,用力晃了晃頭,魏良方這才看向范有志:「范老哥,小弟覺得您說的很有道理,只是不知,在您看來,小弟究竟要如何選擇?」

  眼見魏良方的模樣,旁邊的鹽鐵轉運使孫錚便皺起了眉頭,這蠢貨,當真是讀書將腦子給讀傻了,人家只是稍稍吹捧你了幾句,你便不知自己算老幾了,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德行,連續三次科舉才勉強考了一個秀才,還真以為你能封侯拜相啊。

  還嫌棄起洛天衣來了,許是那位二小姐,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

  范有志小小的聳了聳肩,夾起一塊兔肉塞進嘴巴:「洛青衣,洛彩衣……雖是年幼了一些,可這么小便成婚的女子倒也不至於沒有。」

  尼瑪,禽獸啊。

  小小姨子和小小小姨子過了年也才十一歲啊。

  樓頂上宋言的面色都已經鐵青。

  魏良方也有些愕然,不過想一想洛彩衣,洛青衣雖然尚且幼小,卻也甚是漂亮,張開之後許是不比洛天衣遜色。

  「宋言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能成為伯爵,平陽刺史,魏老弟莫非還真以為全是他宋言自己的本事?說白了,還是長公主在背後撐著這個女婿,若是沒有長公主的支持,縱然宋言有天大本事,也是爬不起來,一輩子都是個泥腿子的命。」

  魏良方便重重點了點頭,說實話,他是極為瞧不起和嫉妒宋言的,在魏良方看來那宋言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傍上了洛玉衡這條大腿,然後就飛黃騰達。

  說他會帶兵?

  誰信啊?一個從小被囚禁在國公府的庶子,怎麼可能會帶兵?定然是洛玉衡安排的人在旁邊輔佐,最後掛上宋言的名字。

  說他會作詩?

  倒是當真有幾首詩流傳出來?。

  可誰能保證真是他寫的?

  也可能是洛玉衡為了給這個贅婿揚名,花錢找人寫的。

  憑什麼?一個不學無術的庶子就能有這麼好的機遇;憑什麼,他寒窗苦讀十幾年,現如今只是個七品關都尉?

  每每想起這些,魏良方便妒忌的想要發狂。

  至於他這個關都尉,還是宋言解決了平陽城一百多官員,才輪到他上位的,魏良方卻是選擇性的忘記了。

  孫錚依舊慢吞吞的吃著菜,不曾言語。

  他不似魏良方那般愚蠢,只是因著對方幾句吹捧,便不知所以,他想要的,是一些更貨真價實一點的東西。

  眼見魏良方面色,范有志便繼續說道:「若是魏老弟娶了洛彩衣或是洛青衣,想來長公主應該也會給你提供支持,將來未必不如宋言。」

  「只是,那可是長公主。」

  「當今陛下的親妹妹,魏老弟想要迎娶長公主的女兒,你覺得要準備多少聘禮?」

  「我可是聽說了,當初宋言入贅洛家,長公主給出去的聘禮可是價值十幾萬白銀。」

  「這筆錢,魏老弟你能拿的出來嗎?」

  魏良方面色便忽然僵硬,這年頭能讀的起書的,沒點家底那是不可能的。

  可魏良方終究不是豪門大戶出身,若有那種背景也不至於被西林書院壓著,小富之家,讀書沒問題,但想要迎娶長公主的女兒,那還是遠遠不夠格的。

  十幾萬白銀?

  那是魏良方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這些人談論事情總是喜歡兜兜繞繞的,過去了這麼長時間終於才說回正事兒。眼見魏良方的面色,范有志面上笑意更濃,伸手於懷中掏摸了一下,便拿出兩張銀票,置於桌面,推到兩人面前,一萬兩的面額。

  魏良方的呼吸頓時變的急促起來,便是旁邊的孫錚眼睛也眯成一條縫,他對女人沒什麼興趣,只要自己的官兒做的夠大,要什么女人沒有?

  他更喜歡實質性的東西。

  而銀票,就是這種東西。

  不愧是范家,出手便是兩萬兩,果然有錢。

  「不怕告訴兩位,女真這條商路,利潤極大。」范有志笑語吟吟:「若是兩位願意行個方便,每次走商,我范家都願給兩位一萬兩白銀的酬謝,二位覺得如何?」

  魏良方和孫錚都感覺嘴巴里口水分泌在不斷增加,喉頭蠕動著。

  一次一萬。

  若是一年來個十幾次,怕不是就能直接湊齊聘禮迎娶洛青衣,洛彩衣了?說不定還能同時娶了洛天衣做妾室,畢竟洛天衣生的的確好看。

  吞了口口水,魏良方終究是把持不住,緩緩伸手抓過屬於他的那張銀票。

  孫錚雖然也貪婪這些銀錢,畢竟他雖然不好女色,但向上爬的欲望還是有的,而想要向上爬,單靠政績不行,還要有錢上下打通關節;只是比起魏良方他多了點自控之力,艱難的將視線從銀票上挪開:「范先生,還是那句話,那宋言還活著,不日就要返回平陽,只要他在平陽城一天,我就不會蓋下那印章。」

  宋言已經回歸的消息,早就已經透過那些巡城兵卒的嘴巴,傳的到處都是,孫錚也是聽說了。想起錢耀祖被梳洗的畫面,孫錚便毛骨悚然,他是絕對不會在宋言眼皮底下做那些事情的。

  「他馬上就要離開了,身為刺史,他必須回京述職。」范有志說道。

  魏良方便有些焦急,不斷衝著孫錚使眼色,若是孫錚不同意,這一次的交易也就吹了,他這一萬兩說不得還要還回去。只是孫錚視若無睹:「可,他還會回來。」

  「放心,他回不來。」范有志嘴角勾起弧線:「朝堂那邊已經安排了新的平陽刺史,正在路上,想來不出幾日就能到達平陽府。」

  「不怕告訴兩位,這位新來的定州刺史,同我范家也是相交莫逆。」

  呼。

  孫錚終於吐了口氣,心下稍安,他知道範有志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臉上也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一直強行控制著的手緩緩伸了出去:「若是如此,那最好不過,只是我有點好奇,既然新的刺史馬上就要來了,范先生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范有志便呵呵笑了笑:「不怕叫兩位知曉,范家於女真那邊的聯繫一直存在,根據我們這邊掌握的情報,那宋言可是燒光了王庭,焚毀了大量糧食,現在的女真族,正是缺糧的時候。」

  「我們的生意夥伴明確告知,若是我們能在這個時候運送糧食過去,願意在之前的價格上翻三倍。」

  范有志便嘆了口氣,一臉悲天憫人:「倒也不是貪圖這點錢財!」

  「女真人也是人啊,宋言那樣無差別的屠殺,看似是痛快了,卻也太過殘忍,南下劫掠也並非女真本意,他們也只是想要一點食物罷了,又有什麼錯呢?」

  「上天有好生之德,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不是?」

  范有志和孫錚便齊齊拱手:「善!」

  手收回去的時候,也就順手將桌上的銀票收回。

  至此,交易達成。

  便在此時……轟……

  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

  下一瞬,破碎的瓦片帶著細碎的黃土,自頭頂上簌簌而落。

  客房之內,剛剛達成交易的三人,甚至來不及收起臉上的笑意,便下意識抬頭望去,緊接著對上一雙冷漠的視線:

  「孫錚。」

  「魏良方。」

  「為何非要逼我殺人呢?」

  剎那間,孫錚,魏良方只覺渾身冰寒,面色如喪考妣。

  完了。

  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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