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福王一家(多謝詠夙的盟主)
第313章 福王一家(多謝詠夙的盟主)
寧和二十年。
正月。
初九。
往年這個時節天氣會開始轉溫,只是今年氣候異常,不過刺史府的餐堂四角擺著銅爐,銅爐內木炭滋滋滋的燒著,偶爾還會發出噼啪噼啪的炸裂聲,倒不會覺得冷。
窗戶也開了幾條縫,外面的寒意沁入,也不至於覺得憋悶。
圓桌上擺滿菜餚,都是宋言愛吃的。
熱氣騰騰,應是剛剛加熱過一遍。
一群人圍於桌邊坐下,按照慣例,贅婿不上桌,然洛家顯然沒這規矩,宋言便坐於洛玉衡身旁,另一邊是洛天璇,本想要纏著姐夫的洛青衣,洛彩衣終究是坐在後面,兩個小丫頭便有些不滿,嘴巴撅著,腮幫子都鼓鼓的。
自從宋言回來,洛玉衡臉上的笑便沒有停下來過,喜滋滋的。
她是真的很開心,以至於都忘了還有另一個兒子,尚在新後縣受苦。
纖纖玉指拿著筷子,夾了一塊牛筋放於宋言碗中,她是知道的,宋言甚是喜歡吃這種奇怪的膠狀物,沒多長時間宋言碗裡便是堆成了一座小山包。宋言另一邊的洛天璇,則是招呼著納赫托婭,在納赫托婭面前的餐盤裡,夾了不少女真那邊少見的蔬菜,倒也不至於讓納赫托婭感覺被冷落。
「娘親,寧國律法規定,不許私自宰殺耕牛的吧?」
洛玉衡臉上便露出了惋惜的表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天實在是太冷了,有一頭牛被凍死了,不吃了放在哪裡也是浪費。」
「什麼時候凍死的?」
「今天中午。」
「那凍死的還真是時候。」
洛玉衡就瞪了宋言一眼,筷頭在宋言手背上輕輕敲了一下:「有的吃就不錯了,就你話多,你要是覺得這頭牛死的冤枉,那你別吃。」
宋言呵的一笑便將一塊牛肉塞進嘴裡:「真香。」
洛玉衡安靜的看著,尤其是看到宋言臉上被寒風凍出來的裂痕,眼神中就是心疼:「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也還好。」宋言便笑笑:「女真那邊雖是天寒地凍,可同中原比起來,也是一種不一樣的風情,人活一世,多出去走走倒也沒什麼壞處。」
「更何況,雖是累了點,卻也不是沒有收穫。」
宋言便有些得意的講述著這一路上的戰果。
挑起完顏廣智和安車骨部的衝突,覆滅號室部,踏雪三百里,奇襲女真王庭,十幾萬女真人亡命潰逃,大火焚毀一切,前前後後搶來近萬戰馬……雖然都要分給焦俊澤一半,然無論怎樣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於洛玉衡面前,宋言仿佛只是一個小孩,卸下所有防備和偽裝。
洛玉衡,洛天璇便安靜聽著,時不時洛玉衡還會伸手摸摸宋言的頭,眼神中滿是關切,還有一些悲傷。宋言說的甚是輕鬆,就好像一切都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可洛玉衡又怎是那種沒腦子的女人?
這其中,不知有著怎樣的兇險。
除了黑甲士之外,又有多少兵卒真有勇氣和女真殊死一搏?
三百里草原,又豈是那麼容易穿越?
四千騎兵便去衝擊十幾萬人的部落,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
「那完顏廣智是個很有野心的,不過明年他應是沒能力再南下劫掠了,應該說未來幾年都沒這個能力。」宋言夾了一片羊肉:「這一次,雖沒能將女真徹底打殘,但也讓女真那邊麻煩不小,至少完顏廣智想要統一女真的進程是被大幅度降低了。」
「接下來的時間凍死餓死的人便足夠完顏廣智頭疼的,為了活下去,這傢伙應是會襲擊其他部落,統一應是不可能,多半是要內亂的。」
「也不知安車骨部有沒有徹底被剿滅,若是安車骨還有青壯存活那就最好不過,我們完全可以扶持安車骨,軍隊裡面淘汰下來的武器裝備,可以送到安車骨那邊,不但能交易大量珍貴物資,還能給完顏廣智製造一個不死不休的大敵,雙贏。」
洛玉衡安靜的聽著,時不時便點點頭,軍事上的事情她不太懂,言兒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平陽城應該還有不少讀書人吧?」
「自然是有的。」洛玉衡便回答道。
「那就重新挑選出來一些吧,回來之後,我便發現平陽城一個鹽鐵轉運使,一個關都尉已經跟范家的人勾結在一起,收了人家萬兩銀子,準備開具通關文書,要往女真那邊送糧。」
「我好不容易才給女真製造了混亂,若是有足夠的糧食運入女真,我的安排就要功虧一簣了。」
洛玉衡面色陰沉。
平陽城現在的官員,幾乎都是洛玉衡挑選出來的,誰能想不過只是一月多的功夫,便已經有官員腐化墮落。
寧國的讀書人,當真是從根子裡爛掉了。
「另外范家那人,是范家家主的親弟弟,算是個重要人物,已經被我處死了,他們商隊的馬車,被我命令黑甲士拖到軍營,畢竟都是糧食,不能浪費了。」
「這件事,我估摸著范家那邊應該不會善罷甘休,定會登門興師問罪,倒是也不用擔心,實在不行便將黑甲士調過來,沒五百萬這件事兒不算完。」
洛玉衡便有些古怪的看著宋言,自家女婿這胃口,當真是越來越大了,前段時間,才剛剛勒索了孔家五百萬,現在連范家也給盯上了,沉吟少許,洛玉衡朱唇輕啟:「不趁著這個機會,徹底解決了范家嗎?」
「私通女真,售賣違禁物品,足以將范家連根拔起了吧?」
宋言搖了搖頭:「理論上是這樣,可范家背後是白鷺書院,牽涉太大,而且,現有的證據無法證明範家整個家族都參與到走私當中,他們完全可以推出來一個人,比如已經被我殺掉的范有志,將罪名全都扣在他的頭上,再加上有白鷺書院在背後使力,咱們最多也就是扒掉范家一層皮,想要將滅了范家,可能性不大。」
洛玉衡便點了點頭,她也是個聰慧的,朝堂上的局勢也是一清二楚,雖然也想趁機剷除毒瘤,可眼下的情況能扒掉范家一層皮已是不易:「你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明日早晨吧。」
「會不會有些早?」
平陽距離東陵,有個五六百里的距離。
若是行軍,便需要很長時間。
可少數人騎快馬的話那就很快了,許是一日一夜也就到了東陵,便是乘坐馬車,速度稍微慢一點,三兩日功夫也足夠了。
「我準備先回寧平縣一趟,這次行動有一些兄弟戰死,要發放撫恤金,還有我準備將他們的家眷接到平陽府生活,由平陽府養著。」宋言便說道。
洛玉衡便點了點頭:「如此也好……朝廷準備新安排一個刺史,這件事你知道嗎?」
「娘親無需擔心,這事我來解決。」
「那便好。」洛玉衡嘆了口氣,剛剛回家就又要離開,多少是有些捨不得的,可惜平陽府還有太多事情要處理,很多地方還沒踏上正軌,這時候她是沒辦法離開的,不然的話倒是想要跟著自家女婿一起返回東陵:「那便讓張龍趙虎,陪著你一起去吧,另外,天璇也……」
話還沒說完,洛天璇便搖了搖頭:「我便不去了,我這身子只是剛剛痊癒,冬日太過寒冷,一不小心就又有要咳嗽,還是在家裡休養比較好,不如讓小妹替我去吧。」
「天衣實力很強,有天衣在相公的安全無需擔心。」
「還有,步雨和納赫托婭小姐都一起過去吧,步雨小姐可以幫忙處理一些特殊的事情,納赫托婭身份不一樣,總是要去東陵一趟的。」
「另外,再帶上幾個護衛。」
三言兩語的,洛天璇便將人員安排好了,整個過程沒宋言發言的機會。
洛玉衡有些詫異的看了眼洛天璇,終究只是淺淺笑了一下:「到了東陵也莫要慌張,那邊雖然到處都是權貴,可畢竟天子腳下,很多事情也不敢做的太過分。」
「有事可以去尋永安公主,應是能給你提供一些幫助,永安公主和我雖然並非嫡親,可自小同我關係不錯。」
宋言就點了點頭。
東陵,寧國皇城,多少是有些嚮往的。
說起來,在許久之前,宋言剛離開國公府,尚未聲名鵲起,便是倭寇的腦袋也沒能砍下來幾個;那時的他曾在松州府遇到楊妙清的第四子宋安,那一次相遇讓宋言印象頗深,不知怎地平日裡並沒有什麼交集的宋安,以沒能參加他婚宴為由,贈送了一大筆銀錢。
有十萬之巨。
對現在的宋言來說,十萬白銀算不算多。
可那時候,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除了這一大筆銀錢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兩個字:東陵。
每每想起這件事,宋言心中就不免疑惑。
不知在這東陵城內,究竟有著怎樣的事情在等待著自己。
接下來,又聊了許多,待到酒足飯飽,已是深夜。
洛玉衡便攙扶著宋言,往臥房去了,快到後院的時候,便見著一個老媽子縮著脖子在寒風中等著。
倒也是個老熟人,梁婆子梁巧鳳。
曾幾何時,被楊氏和宋鴻濤安排在他身邊負責監視的老婆子之一。成婚當日,宋言殺了楊桂芳,梁巧鳳便和另外兩個老婆子被宋言關入地牢,因受不了折磨,主動坦白,宋言也將另外兩個老婆子交到梁巧鳳手中,意外發現這老婆子折磨人倒是一把好手,手段毒辣。不管是嘴巴多硬的人,到了梁巧鳳手裡,那都要老老實實交代。因覺得這老婆子也算是有點用處,宋言便一直留著她的命。
望見宋言,梁巧鳳身子立馬佝僂起來,只有腦袋抬起,張了張嘴,似是有什麼話想說,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沒關係,有什麼話,說吧。」宋言便點了點頭,倒是沒什麼事情好瞞著洛天璇的。
「回稟伯爺。」梁巧鳳便開口了,這老婆子聲音嘶啞,簡直就像是兩塊鏽跡斑斑的刀片壓在一起用力劃拉,屬於那種光聽聲音就覺得這是個反派的那種類型:「前些時日,表小姐捉了兩個人,讓奴婢審訊。」
表小姐,便是高陽了。
刺史府這邊大都不知道高陽郡主的身份,只以為是什麼表親,乾親之類。
「哦?什麼人?」宋言有些好奇。
「是兩個丫鬟,看身上穿著,應是刺史府的丫鬟,這段時間刺史府失蹤的丫鬟也就兩個,是曾經守著四小姐的丫鬟。」梁巧鳳緩緩說道。
這一下便是洛天璇也正色起來。
洛彩衣當初被綁架,兩個貼身婢女失蹤,洛玉衡震怒,事後清查整個刺史府,決不允許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只是再怎麼亡羊補牢,失蹤的兩個婢女,卻始終沒能找到,沒想到居然在高陽那邊。
高陽什麼時候捉住的這兩人?
為何不將這兩人交給娘親?
洛天璇心中狐疑,宋言也是眉頭微皺:「可審訊出來什麼?」
「回爵爺話,審訊出來一點東西,在幕後指使這兩個婢女的,是一個名字叫孔念寒的,應是女人。」
孔念寒?
此言一出,宋言和洛天璇皆是面色大變。
孔念寒這名字於大多數人來說甚是陌生,便是刺史府除了洛玉衡之外,知道的也不多,恰好洛天璇便是其中之一,她剛剛染上肺癆的時候,孔念寒甚至來府邸中看望過。
宋言也是在昨日,才剛剛從青鸞口中得知孔念寒的存在。
這女人,是……福王的王妃,是高陽的母親啊。
據說這孔念寒和洛玉衡關係不錯,算是閨閣密友,也因著這一層關係,高陽郡主和洛玉衡之間也甚是親密。
既然有這層關係,孔念寒為何又要在洛玉衡身邊安插人手?又為何會命令這兩個婢子,放任洛彩衣被綁架?
這件事情,福王是否知曉?
還是說,孔念寒的背後便是福王?福王究竟在計劃著什麼?
還有,高陽既然已經知曉,幕後之人是自己的母親,又怎會放任梁巧鳳將這消息透露給自己?
宋言和洛天璇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古怪:
這一大家子究竟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