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我來了,你就要死了(多謝詠夙的盟
第322章 我來了,你就要死了(多謝詠夙的盟主)
寧和二十年。
正月,十四。
蔚藍的天空中點綴著朵朵白雲,東陵氣溫宜人,縱然是冬季也不會顯得太冷,官道兩側是光禿禿的樹木,多少顯得有些蕭索,偶爾一些留鳥於枯黃的草地上尋找著植物的種子和果實。
許是身上裹的太厚的緣故,懸於正空的太陽灑下光芒,身上有些燥熱。
現在還沒到東陵。
大抵屬於那種進入了東陵管轄的範圍,但距離東陵城還有一二十里地的樣子。
宋言與納赫托婭坐於馬車之中,雖是已經入了中原許多時日,納赫托婭小土妞的性格還是沒變多少,小腦袋透過車窗窺視著外面的景色,不同於遼東和海西的銀裝素裹,一片昏黃的蕭索,於納赫托婭眼中似是也別有一番風情。
張龍趙虎負責趕車,十名黑甲士跟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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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雨尚未回歸,不知她那邊是怎番模樣。
想來應是順利的。
畢竟步雨本身實力不弱,在分別之前,宋言甚至還將他最新完成的傑作交於步雨,縱然對方有八品武者,至少自保無虞。
至於九品……寧國沒那麼多九品武者。
孫灝,在成為平陽刺史之前也不過只是個從四品的官兒,想要聘請九品武者作為保鏢,還沒那個資格。
小姨子照例不見蹤影。
雖是一同出的平陽城,只是大半時間都不知洛天衣身在何處,不過宋言確信,若是自己當真遇到什麼危險,小姨子就會在第一時間出現。
儘管宋言也有點好奇,小姨子究竟藏身於何處。
後方一點的地方,是房海的車隊。
這一路上,自房海那邊學到了不少朝堂上的禮儀和規矩,不管房海這人究竟怎樣,至少對宋言是沒的說的,三日來絕大部分時間都在給宋言灌輸他在朝堂上廝混的各種經驗,以及哪些算是自己人,哪些是仇家。
這些經驗是極為寶貴的,至少不至於讓宋言初到朝堂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懂。
自松州到東陵,一路上也經過不少有山匪盤踞的地方,不過他們很安全,沒有遇到任何危險……畢竟,房海雖然沒有帶上松州府的府兵,卻帶了房家一百護院和家丁。在這軍備廢弛的時代,世家門閥豢養的家丁,戰鬥力絕對要比一般的兵卒更強。
便在此時,身後傳來馬車加速的動靜,扭頭望去,卻是房家的馬車正並肩而行。房海似是很愛笑:「賢侄,看樣子我們應是可以早一些時辰到東陵。」
「明日上元節,要大朝會。」
「今日下午,我帶你走一走東陵。」
「東陵城內,達官顯貴實在是太多,總是要認識一下的。」
宋言便點點頭,心中卻覺得好笑。
房海大約是覺得皇家,房家,還有他宋言是拴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明明是擔心他的脾氣太過暴躁,到了東陵這地方再冒冒失失得罪人,希望自己能收斂一點,偏生這老狐狸還要說的這般隱晦。
言語間,車子繼續吱呀吱呀的前行。
隨著靠近東陵,官道上來來往往的車子肉眼可見的多了起來,更有行人挑著扁擔行於路邊,扁擔兩頭的竹筐里便是一些諸如糕點,蜜餞之類的吃食;亦有貨郎,背著木質的貨架,貨架上掛滿各種頭繩手鍊之類的飾品,亦或是風箏,竹蜻蜓之類的玩具……偶爾有馬車停下,便會有婢子從裡面走出,叫住貨郎,買走一些小玩意兒。
「上元節,照例東陵是不會宵禁的。」
「每年都有這麼幾天,諸如新年,上元,中秋,萬壽,千秋節這些,便會解除宵禁,舉國同慶。」注意到宋言的視線,房海輕笑起來:「每當這些時候,東陵城的幾條街道便會人滿為患,說書的,擺攤的,賣藝的,比比皆是,茶會,詩會亦是此起彼伏。無論是豪門公子,大戶小姐,亦或是尋常百姓,大都會在這些時候走出家門,畢竟那般喧囂,便是皇城也不多見。」
「這些應該就是要去皇城擺攤的商販,早些過去,也能尋個好位置。」
宋言便也恍然點頭:「原是如此,那萬壽節千秋節又是什麼日子?」
房海便有些無奈:「你這小子,也著實憊懶。」
「好歹也是封疆大吏了,卻連這些最基本的東西都不知道,萬壽節是皇帝的生日,千秋節是皇后的生日,這兩個日子百官是要進獻賀禮的,莫要怠慢了。」
談笑間,馬車也晃晃悠悠到了東陵城。
抬眼望去,高大巍峨。
整個城牆似是用打磨過的巨石堆砌而成,厚重,威嚴,堅不可摧……上略有斑駁,那是歲月刻畫出的風霜。
城門附近是兩列身披亮銀甲冑的衛兵,一個個身子站的筆直,旁的不說,單單只是這裝備,還有精氣神,便不是除了黑甲士之外其他邊軍和府兵可比的。
城門前排著一列長長的隊伍。
大都是要入城的商販,農戶,正接受檢查。
東陵畢竟是皇城,自是要比其他地方更為嚴格一些。
於城牆左側,還有一道大約能容納一輛馬車通行的小道,卻是官吏權貴的專屬,門是小了點,但至少不用排隊。
只是,就在宋言往那邊望去的時候,眉頭卻是倏地一皺。
便看到,就在那小門前方赫然站著兩道身影,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身高接近兩米,渾身上下肌肉虬結,一看便是那種力大無窮的莽漢。
這人,宋言並不認識。
就在這人身旁,則是一個身材稍顯矮小,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嬌小的男子,白面無須,一張娃娃臉,透出一些女子一樣的脂粉氣。
宋言吐口氣,旋即掀開車簾,便從車子上跳了下去,於宋言這奇怪的舉動,房海稍顯狐疑,不過當他看到那娃娃臉男子的時候,頓時恍然大悟,揮揮手便讓車隊暫時停了下來。
這是宋言的家事,不是他一個外人好參與的。
宋言面上帶著笑意,漫步衝著那青年走去,而那青年一雙眸子也是死死的盯著宋言,相比較下來,就不似宋言這般輕鬆。
陽光普照。
他卻好似有些冷。
身子微不可見的抖著。
一雙眸子更是猙獰,隨著宋言的接近,便是呼吸都粗重了幾分。自然垂落的雙手,更是下意識緊握,指關節咯吱作響。
大抵是有一點點仇恨在身上的。
忽地,宋言唇角咧開:「啊,我親愛的哥哥啊,初到東陵,沒想到六哥居然會在城門口親自迎接,實在是讓小弟受寵若驚。」
沒錯,這人自然便是楊氏八子中的老六,宋哲。
近距離之下,越發能感覺到宋雲氣質的陰柔……這更可能是一種心理上的錯覺,畢竟即便是宋哲已經成了一個無根之人,可這才幾日功夫,便是會出現一些異樣,也不會這麼快的。
宋哲的麵皮不斷抽抽著,幾息之後便看到那張陰柔的臉上居然逐漸勾起一絲微笑,也不知宋哲究竟想到了什麼,笑意居然越來越濃:「呵呵,這是自然,雖然你只是個庶子,可畢竟也是我的弟弟,一輩子生活在寧平縣那小地方,初到皇城自是有諸多不適應,我這做哥哥的,自然是要幫一幫的。」
這是在說他土包子嗎?還故意點出庶子兩個字。
宋言也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笑眯眯的,四周的寒意似是都被驅散,暖洋洋的。
若是再加上一點動漫里鮮花啊,陽光啊之類的特效,任誰都要來上一句……兄友弟恭。
只是這般兄友弟恭的感人並未持續太久,宋言話鋒忽然一轉:「說的是,在下只是國公府區區庶子,自是比不得六哥身份尊貴……呀,瞧瞧我這記性,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一點給忘了?」
「六哥現在好像已經被父親逐出族譜了吧?」
「這麼說,六哥你現在已經算不得宋家人了?我倒是好奇,這人要是被逐出族譜,那是什麼身份?莫非是……流民?這豈不是連我這個庶子都不如?」
噗嗤一刀,便戳在了宋哲肚子上。
原本宋哲臉上好不容易浮現出的笑容,霎時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陰冷。
「誰讓咱們是親兄弟呢,回頭我就跟父親說一說,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名字重新添加到族譜上。」
「不過六哥,你為什麼要做那些腌臢事兒呢?好不容易考取的功名也沒了,甚至還被白鷺書院給開除了……嘖,那可是白鷺書院啊,要是能順利在白鷺書院完成求學,將來輕而易舉就能進入朝堂,前途不可限量,不是弟弟我說你,多好的機會就這麼被你白白浪費了。」
這兩刀,更狠,直接戳在宋哲的胸口。
於宋哲來說,逐出族譜,剝奪功名,書院開除,這本就是他最忌諱的事情,工部尚書府的人宋哲面前說話的時候都會小心翼翼避開這幾點,可宋言卻是半點顧忌都沒有,每一句話都是在掏宋哲的心窩子。
宋哲臉上虛假的笑意早已無法維持,身子抖個不停,面容更是扭曲的仿佛猙獰的怪物,想要擇人而噬。他拼命的張開嘴巴,想要反駁,偏生宋言所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喉嚨中是嘶嘶嘶的聲音:「閉嘴。」
你說閉嘴就閉嘴,你算老幾?
宋言可不是那麼聽話的人呢,宋哲越是憤怒,他臉上的笑容就愈發燦爛,而那笑容看在宋哲眼裡就越發顯得憎惡。
「六哥啊,做錯了事兒,咱得認,以後改了就是了,諱疾忌醫不可取。」這一刻,宋言好似唐僧附體,絮絮叨叨的說著:「對了,聽說前一段時間六哥你受傷了,看六哥現在的精神頭,想來傷口應是恢復的差不多了吧,這就好這就好。」
「不過六哥還是要多注意一下自身的形象,咱們都是男人……」
宋言在男人兩個字上加重了聲調,宋哲一張臉瞬間便是一層漲紅,該死,這些事情宋言這混蛋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男人嘛,還是陽剛一點比較好。」
「別整天一身脂粉氣,娘們唧唧的。」宋言瞥了一眼宋哲身旁的壯碩男子:「若是讓旁人看到,還以為你性取向是不是有問題呢。」
咕吱。
宋哲喉嚨中傳出一聲詭異的動靜,只覺胸腔之中似是有一股腥甜的東西逆勢而上,差點兒直接從嘴巴裡面噴出來。
宋言這王八蛋,定然知道了他的情況,他是故意的,他就是在刺激自己。
這世界上怎會有如此惡毒的混蛋,專門揭人傷疤?
端的無恥。
更讓宋哲鬱悶的是,旁邊的梅子聰在聽到這話之後,居然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往後面退出半步。
不是,你退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難不成在你眼裡,老子當真是那種性取向扭曲的變態?
宋哲的牙齒咬的咯吱作響,喉嚨里的逆血已經快要壓不住了,嘴角甚至能瞧見一縷殷紅。
宋言便眨了眨眼睛,似是覺得這樣還不太夠:「對了,我還聽說,烏古論部有一些餘孽來了這東陵,行刺與你。我之前就已經告訴過他們,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宋言,可這些女真蠻子,膽小怯弱,不敢尋我復仇,便對我最好的兄長們下手,當真是可惡。」
「欸,因著這件事情,陛下還封我為平陽伯,可惜這爵位不能掰兩半,不然我定要分六哥一份。」
宋哲的眼睛陡然瞪大。
忽地抬起一隻手指著宋言,嘴唇不斷抽搐著。
明明是你這混蛋故意留下了我的名字,不然那些烏古論部落的蠻子怎會找到自己?明明是你領取了朝廷的封賞,成了高高在上的伯爵,卻讓我連做男人的機會都沒有。
這……這世界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是最鋒利的一刀,直接插在了宋哲的腦殼。
這是他最大,最無法接受的痛。
宋哲身子猛地一顫,拼命壓制的逆血在這個時候終究還是控制不住,哇的一聲,一口猩紅直接噴了出去。
對面的宋言有些嫌棄的往旁邊錯開一步,鮮血便噴在了地上。
「宋言……我必殺你。」
偽裝,持續不下去了。
嘶啞著聲音,宋哲猩紅著嘴唇,一字一頓的說著:「東陵城,便是你的墳墓。」
宋言呵的笑了:
「沒關係。」
「我來了,你……就要死了。」
他緩緩吐了口氣,眼神中的殺意也不再遮掩。
差不多,是時候解決宋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