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吻(一萬一)


  第378章 吻(一萬一)

  沒有花月,只有風雪。

  初春涼風,裹挾著片片雪花於半空中飄呀,搖呀。

  遠處皇城的燈光,映照著半空中翻轉的雪花,如同水晶般折射出亮眼的光,就像是一條條珍珠穿成的線,於眼前劃出曼妙的弧線。

  兩人,相向而立。

  洛天衣螓首低垂,有些不敢去看宋言的視線。

  宋言目光灼灼,等待著洛天衣口中的答案。

  氛圍旖旎,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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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茫天地間一片寂靜。

  甚至都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砰!

  砰!

  砰!

  急促,有力。

  仿佛快要從胸腔中躍出。

  可就在洛天衣終於要抬起頭,給出答案的瞬間,一道略顯輕佻的聲音,驟然從旁邊傳來,霎時間將所有的旖旎和曖昧全部破碎。

  氣氛,一下子就沒了。

  艹。

  眼瞅著距離答案就差臨門一腳,這時候被人打斷宋言只感覺一股子火氣於胸腔之中蹭蹭蹭的往上竄,皇宮城牆上的火把,倒影在宋言的瞳孔,如同劇烈燃燒的火焰。

  眼看著洛天衣瑩潤的朱唇忽然閉上,俏臉宛若寒霜,這一瞬,宋言當真是殺人的心思都有了。盛怒之下,他甚至都沒有聽清楚對方究竟說了些什麼,只是在心中發誓,如果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他絕對會叫對方好看。

  唰的一下,宋言忽然便轉過身去。

  卻見身後,皇宮的方向,憑空多出了幾個人。

  火光的映照之下,雪面上是散亂的影子。

  為首一人,是一名十八九歲的少年,比起宋言稍微大了幾歲,一身華服,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相貌俊秀,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仔細看甚至能發現這人身上穿著的華服,上面居然還繡著四爪龍。

  不是蟒。

  是龍。

  宋言瞳孔微微收縮,中原禮制森嚴。

  龍袍,唯有皇族方能穿戴。

  五爪金龍袍,為皇帝專屬。

  四爪,為皇子,王爺穿戴。

  再看這人年齡,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大皇子,洛靖宇。

  寧和帝子嗣不豐,皇后與後宮嬪妃誕下的皇子多夭折,直至楊貴妃的兒子洛靖宇出生,這樣的夭折才宣告中斷,洛靖宇也就成了名正言順的大皇子。實際上洛天樞,洛天權,洛天陽的年齡都要比洛靖宇更大一點,若是生長在皇宮之中,怕是要不了多長時間就一命嗚呼,根本活不到現在。

  恭敬,自然是沒有的。

  哪怕在寧和帝面前,宋言都表現的頗為隨意,更何況一個還不知是不是雜種的大皇子。宋言便甚是放肆的上下打量,從長相上來看,倒是和寧和帝有三分相似,看來應該是寧和帝的種。想來也是,皇族的宗正寺也不是吃素的,皇帝每個孩子誕生,都需要經過各方面的查驗,確認是皇帝的孩子,才會錄入皇室玉碟,開始享受皇室宗親該有的待遇。

  不過這一代不行,下一代就不好說了。

  宋言可以想像,洛靖宇的王妃定然也是楊氏女,其誕下的子嗣,有極大可能會被替換成純粹的楊家血脈。

  到那時候,寧國就真的姓楊了。

  這洛靖宇,到底是個蠢貨。

  他只以為楊家是自己最強有力的支持者,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楊家會將他擁有的一切全部無情奪走。甚至說,一旦洛靖宇坐上皇位,楊氏女誕下皇子,他就離死不遠。畢竟,一個成年的皇帝哪兒有一個幼兒園小皇帝好控制?

  真到那時候,楊家將會成為整個寧國的實際控制者。

  而洛靖宇,許是到死掉的那一刻,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樣想著,宋言便不由嗤的一下笑出了聲。

  「大膽,大皇子座前,安敢如此放肆?」眼見宋言笑出聲來,旁邊已經十七八歲的太監妖里妖氣的臉瞬間猙獰,厲聲喝道:「還不快快跪下行禮。」

  聲音尖利。

  聽的人渾身雞皮疙瘩。

  宋言身子猛地一抖,再次看去這才發現在大皇子洛靖宇身後,赫然還跟著四個太監,四個侍衛。於寧國境內,大抵是沒有哪個官員敢在洛靖宇面前這般放肆的,這八個跟班也養成了驕縱狂傲的性子,眼見宋言居然敢肆無忌憚的上下打量大皇子,登時勃然大怒。

  幾個侍衛,甚至已經慢慢將手放在了腰間,仿佛隨時都會抽出武器。

  洛靖宇卻是不怎麼放在心上,很隨意的擺了擺手:「冠軍侯乃寧國棟樑,於沿海鎮壓倭寇,於海西屠戮女真,爾等狗一樣的東西,怎敢對冠軍侯如此無禮?」說著,便再次看向宋言,恭恭敬敬衝著宋言行了一禮:「這些下人平日裡被我慣壞了,還請冠軍侯勿怪。」

  宋言嘿了一聲。

  倒是能屈能伸。

  宋言能看的出來,洛靖宇似是在模仿寧和帝。

  他很想做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以彰顯自己的寬仁,求賢若渴。

  可是,他不是寧和帝。

  他只是學了個外表,卻是學不到寧和帝禮賢下士的真心。

  他的骨子裡依舊刻著驕傲,就像是現在鞠躬行禮,可腰身僵直,微微撇了一下嘴巴,雖然只是短短一瞬,卻依舊逃不過宋言的眼睛。像這樣,拉攏朝臣許是會被洛靖宇當做低三下四,他並不情願。

  宋言笑了笑,坦然接受了洛靖宇的行禮:「大皇子殿下,這般時辰攔著下官可是有事?若是沒什麼要緊事,還請回吧。」

  「深夜出宮,本就不合規矩。」

  此言一出,洛靖宇臉上明顯的閃過一絲羞怒,這已經是極不合規矩的回答了,這混蛋,他甚至沒有趕緊過來攙扶一把。回想之前,無論是遇到哪個朝臣,當他要行禮的時候,對方便會馬上上前,雙手托住他的胳膊,絕對不會讓他鞠躬的,哪兒像這宋言……到底是小地方來的泥腿子,無規無矩。

  八個下人,更是怒不可遏。

  不過雖說正處於年輕氣盛的時候,這般被宋言落了面子,洛靖宇卻依舊忍了下來,略顯尷尬的直起身子,再次一擺手,阻止了身邊八個下人的動作,俊朗的臉上洋溢著溫和的笑意:「在下久居深宮,卻也聽聞冠軍侯不少事跡。」

  「寧平縣外,十座京觀。」

  「平陽城外,人頭如山。」

  「本皇子甚是仰慕,一直想要去見一見,可惜受身份所限,想而不得,甚為遺憾。」

  「今日有幸得見冠軍侯,心中敬仰不可自持,本王欲於明日設宴,還請冠軍侯賞臉,好讓本皇子親耳聆聽侯爺如何馬踏王庭。」

  文縐縐的。

  會拽文了不起啊?

  你娘的,就為了這破事兒?

  壞人好事,不得好死。

  宋言怪眼一翻:「沒空。」

  嘶。

  此言一出,宋言便看到面前這幾人,身子齊刷刷的哆嗦了一下,便是洛靖宇也不例外,面色變的難看到了極點。

  這當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洛靖宇也有些裝不下去了,面色陰沉:「冠軍侯,當真要如此?」

  「現在寧國朝堂局勢,冠軍侯應該很清楚,要不了多長時日,我便會被冊封為太子,冠軍侯就不為將來考慮考慮嗎?」

  宋言眼帘垂落,終於直面洛靖宇,嘴角掛著森冷的笑:「大皇子,這是在威脅我?」

  「並非威脅,只是提醒。」洛靖宇面露得意:「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冠軍侯應該明白,這時候得罪我,對侯爺沒什麼好處。就算你不為自己,也要為你的女人考慮考慮吧?我聽說,侯爺生性風流,身邊美女如雲,除卻天璇表姐之外,還有不少……你也不想……」

  宋言眸子中陡然閃過一抹森寒。

  砰的一聲,伴隨著漫天雪花,雙腿用力,身子噌的一下,閃電般衝著大皇子逼近。

  大皇子身邊雖然有八個下人,可宋言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便是那些侍衛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感覺眼前人影一閃,宋言已經出現在洛靖宇的面前,右手抬起,重重摑在洛靖宇的半邊臉。

  「不想你大爺……」

  啪。

  耳光聲,清脆響亮。

  宋言的那一身蠻力,絕不是洛靖宇這種養尊處優的廢物能比的。

  身子瞬間被打倒在地,半邊臉高高腫起。

  這還是宋言收了力氣,不然的話,就剛剛那一巴掌,就足以讓洛靖宇麵皮皮開肉綻。

  開什麼玩笑,你老子還攛掇著咱造反呢,你小子居然還敢跑到老子面前叫囂,威脅?

  誰給你的勇氣?

  雖說除卻洛天衣之外,其他女子多是先婚後愛,可對現在的宋言來說,她們同樣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以她們作為威脅?

  如若這裡不是皇宮門口,他絕對會扭斷這蠢貨的脖子。

  打了洛靖宇,宋言也沒怎麼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他有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洛靖宇的生母是楊妙雲,楊妙清嫡親的妹妹,天然就讓宋言厭惡。

  其次,楊妙雲楊家女的身份,天然讓寧和帝不喜,這種不喜也會蔓延到洛靖宇身上,這一點從寧和帝寧願自己掀了這天,也不會將皇位傳給洛靖宇便能瞧得出來,正好也能通過這一番鬧騰,窺探一下寧和帝真正的態度。

  最後,老子手裡有軍權。

  雖然數量不多,卻是寧國最精銳的部隊。

  這便是底氣。

  現在手裡只有八千重步兵,四千重騎兵,掌摑皇子應該沒什麼問題。

  若是手裡有八萬重步兵,四萬重騎兵,估摸著便是掌摑皇帝也不會有啥事兒。

  而這洛靖宇又是個蠢的,不用想也能猜到,他的老師可能都是楊家專門安排的,這些人或許會教授洛靖宇四書五經,卻絕對不會教授其真正的精華,楊家不會允許出現又一個寧和帝。

  甚至就連寧和帝對洛靖宇,採取的也是放任自流的方式。

  這般教育下,洛靖宇能成才才有鬼了。

  可以想像,一旦這蠢貨坐上皇位,楊家絕對會成為勢力最大的外戚,把控朝堂,到那時又怎會放過他這個曾經給楊家帶去了巨大損失的敵人?洛靖宇也會在楊家的攛掇之下,徹底和自己對上,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既然早晚註定要對上,那又何必給洛靖宇留什麼臉面?

  同時還能向外界傳達一下自己和楊家勢不兩立的態度。

  這一巴掌,雖看似衝動,卻也是深思熟慮過的。

  洛靖宇似是被打蒙了,從小到大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打,身子倒在雪地之中,積雪黏連在蟒袍之上,看起來有些狼狽,一隻手捂著半邊臉,火辣辣的灼燒感刺痛著他的神經,睜開的眼睛滿是不可思議的瞪著宋言:

  「你……你敢打我?」

  洛靖宇的八個下人也被嚇了一跳。

  直至聽到洛靖宇的聲音,這才反應過來,霎時間一個個面色大變,最初說話的那個小太監尖叫一聲便撲了過來,但這人顯然是沒有修煉過,居然像一個女人那樣,伸出兩隻手便衝著宋言的臉上抓撓過去。

  洛天衣便在旁邊安靜的看著,她一眼便能看出來這幾人根本不可能是姐夫的對手,雙方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

  果不其然,那小太監的爪子還沒來得及碰到宋言的臉,一隻手便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扣住小太監的手腕,只是稍稍用力,啪嚓一聲手腕處骨頭便被宋言愣生生捏碎。

  下一瞬,手臂抬起,扣住了小太監的腦袋。

  啪嚓。

  猩紅濃白的粘液噴濺的到處都是。

  霎時間,四周一片寂靜。

  便是其他幾個準備衝過來的人也全都在這個時候停下了腳步,一動不動,瞪大了眼睛盯著宋言,目光中滿是恐懼。

  直至這一刻,他們終於想起了眼前這位是誰。

  那是能當著寧和帝和文武百官的面,於皇宮城牆之上,活生生捏碎二百零三個官員腦袋的狠人啊。

  朝堂三品大員,說殺就殺。

  更遑論區區幾個閹人和侍衛?

  原本因著長時間陪在大皇子身邊滋生出的驕橫,霎時間如同潮水般褪去,恐懼湧上心頭。一些溫熱的東西甚至還噴在了大皇子的臉上,粘稠的觸感,配上腥臭的味道,洛靖宇的身子便仿佛觸電般哆嗦起來。

  死人了。

  一直陪著他長大的小太監,就這樣被這個傢伙捏碎了腦袋,殺了。

  他是個瘋子。

  他會殺了自己。

  自己是大皇子啊,他怎麼敢的?

  一時間,洛靖宇的腦海中嗡嗡作響,各種各樣的念頭瘋了一樣浮現。

  宋言衝著洛天衣使了個眼色,下一瞬,鏘的一聲,風雪之中長劍出鞘,裹著漫天飛雪,一劍西來。

  嗤嗤嗤嗤……

  洛天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於雪地上划過,積雪的表面,甚至都沒能留下哪怕一丁點的腳印。

  大約,這便是所謂的踏雪無痕吧。

  當洛天衣重新停下,輕輕顫鳴的長劍之上,一滴殷紅的血珠正順著劍尖之處緩緩滴落,於積雪上綻放出一朵嬌艷的梅花。

  噗通噗通噗通……

  伴隨著沉悶的聲響,剩下七人幾乎同時跌倒在地上,眼睛瞪大,眼神中的光正在逐漸消散。

  宋言蹲下了身子,抓起一把雪,擦拭著手指上黏連的污漬。

  終於清洗乾淨,當他再次看向洛靖宇的時候,洛靖宇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瞳孔劇烈的收縮,如同地震般顫抖著,死了,全都死了。從小在皇宮萬千寵愛,養尊處優中生活的洛靖宇什麼時候經歷過這些,恍惚中八雙瞪大的眼睛,都在死死的盯著自己。

  「不,不要殺我。」

  「我是大皇子。」

  「將來我做了皇帝,我封你做鎮國大將軍,我封你做國公……」

  強烈的恐懼刺激著洛靖宇,他已經開始口不擇言,什麼該說不該說的話,便全都往外吐了出來。

  這大皇子,真的被楊家教廢了啊。

  這邊的動靜雖然大,可距離皇宮終究是有了一段距離,聲音傳不到那邊。

  「來拉攏我,不是你的主意吧?」宋言隨意說道。

  咕咚。

  洛靖宇吞了口口水,點了點頭。

  「也不是楊家的主意。」

  洛靖宇下意識開口:「是因為你跟楊家有仇嗎?」

  宋言便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洛靖宇,這理由不是很明顯嗎,楊家自然希望自己是洛靖宇登上皇位的助力,而且還是唯一的助力,如此洛靖宇登上皇位之後為了穩固朝局,便只能越來越倚重楊家人,更何況,洛靖宇長子身份擺在那兒,皇后無子,那他便是嫡長子,天然第一順位繼承人,楊家也有足夠的自信將他推上那個位子,又怎會同意他結交其他朝臣?

  房家,白鷺書院都是死對頭,就算是結交朝臣,那也是中立派系的,不可能來找明顯是保皇派的他?

  「是你的母妃讓你來的吧?」

  洛靖宇的眼睛忽然瞪大:「你怎麼知道?」他不明白為何這明明是發生在後宮中的事情,宋言為何一清二楚。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這楊妙雲楊貴妃倒是比楊妙清那蠢貨聰明了一點。

  她很清楚,她能入宮當貴妃,靠的是楊家。

  她的兒子,能坐上皇位,也要靠楊家。

  但是,兒子坐上皇位之後呢?

  她的一切尊貴,未來的榮華,就都來自洛靖宇,楊家便不再是助力,而是障礙。

  洛靖宇當皇帝的時候,她是太后,可萬一洛靖宇失去了價值被弄死,那還有誰會在意她這個太后?便是讓純粹的楊家血脈成為寧國的主宰,那也只是她的侄孫,跟她又有多大關係?

  到那時,她不過只是楊家一個早已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女兒,又怎比得上一國之母的尊榮?

  終究抵不過一個人走茶涼。

  楊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楊和興想讓自己的直系血脈坐上龍椅,楊和同也有同樣的想法,便是楊妙雲也是一樣……而楊妙雲知道在寧國這諸多勢力當中,她是最孱弱的一支,除了後宮中稍微有點影響力之外,於朝局沒有絲毫干涉的能力。

  是以,楊妙雲便想要為自己的兒子尋找一個助力,這個助力最好和楊家有死仇,在洛靖宇坐上皇位之後,能夠抗衡楊家,讓楊家不至於把控朝堂,架空皇帝,如此洛靖宇方有機會左右逢源,於兩派爭鬥中逐漸把控皇帝的權柄。

  而他宋言,自然是最合適的目標。

  楊家那麼多女人,終於出來了一個不是那麼糊塗的。

  「回去告訴你母親,用不著這樣刻意來拉攏我。」宋言撇了撇嘴:「我跟楊家不死不休。」

  「另外,好好想一想,你,你的母親,楊家,皇位……這四者之間的關係,想明白了,你大約就算不得蠢貨了。」

  宋言倒也不是好心要提點洛靖宇什麼的,純粹只是想給楊家添點堵罷了。

  雪地上,兩人的身影逐漸走遠。

  洛靖宇大口大口喘息著,終於感覺那種瀕臨死亡的兇險漸漸消散,他掙扎著從地上起了身。

  牙齒緊咬,眼睛看著兩人已經模糊不清的背影,目光中殘留著恐懼,更多的還是怨恨。身為大皇子的驕傲,在這個夜晚,是徹底被按在了地上狠狠的摩擦。

  自己,母親,楊家,皇位……雖是痛恨宋言,可宋言說的話,卻還是在他的腦海中迴蕩,不知不覺洛靖宇的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他其實並不是笨蛋,只是從小被教壞了,為人處世,人情世故,利弊分析這些沒有任何一個師父指點過,帝王心術更是無人教導,他每日所學的內容大都只是《大學》,《中庸》,《論語》,《孟子》,《春秋》之類。

  僅有的,不一樣的知識和見解,便來自於母親私下裡的傳授。

  可母親私下裡能和自己相處的時間太少,能傳授給他的東西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宮女,太監,乃至於師父,還有楊家諸多表兄,表弟的刻意吹捧,最終養成了現在的性子。

  原本的天分,也被逐漸掩埋。

  可今日,宋言卻用一個響亮的耳光告訴他,他這個大皇子的身份狗屁不是。

  驕縱,被抹殺。

  曾經的聰慧,居然逐漸浮現。

  楊家,皇位,自己和母親……腦海中仿佛有一條條絲線,正試圖將這些雜亂的東西串連在一起,還有宋言沒有說出來的朝堂……忽地,洛靖宇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麼,面色發白,整個身子都在瑟瑟發抖。

  再次望向遠處已經消失的背影,眼神中的怨恨逐漸消散,剩下的居然是一抹感激,衝著那邊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這一次是九十度的鞠躬,沒有半點折扣。

  然後便轉過身子,急匆匆的往皇宮去了。

  ……

  黑夜中。

  宋言於洛天衣並肩而行。

  勇氣這種東西,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宋言只說了一次,現在正處於衰弱期,還沒有完全枯竭,多少還是留下了一點的,抿了抿唇,視線便不由落在了旁邊嬌俏的側臉上:

  「天衣……」

  「剛剛的問題……」

  洛天衣便再次停下了腳步。

  螓首抬起,凝視著宋言。

  黑夜中,萬籟俱寂。

  四下無人。

  遠離了皇宮,便是連火光都沒了。

  濃郁的黑,似是給了人加倍的勇氣。

  緩緩的,洛天衣臉上浮現出淺淺的,柔和的笑,雙手背在身後,腳尖點起!

  是兩片柔軟的唇瓣。

  如同蜻蜓點水,在宋言的嘴唇上輕輕一點,便已經分開。

  可這一剎那,好似永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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