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我們不想做皇帝(1)


  第407章 我們不想做皇帝(1)

  「就這?」

  洛天樞和洛天權反應讓宋言愕然。

  他有想過兩人會怎樣,比如說錯愕,比如說哈哈大笑的拍著他的肩膀,說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誰能想到居然是這般隨意,甚至連戰術後仰都沒有,虧得自己還在心裏面琢磨遲疑了很長時間。不過宋言心裏面也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看來是我多事了,只是我很好奇,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洛天樞和洛天權齊齊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口飲下。隨意擦了擦唇角,洛天樞這才說道:「十一二歲的時候,我便已經有些懷疑。」

  「我的話,還要更早一點。」洛天權也笑了笑。

  「至於具體的內情便不是很清楚,但多少也能猜得到,大約便是父親為了保全我們的性命。」

  「當然,也只是懷疑。」

  「娘親做事滴水不漏,並沒有留下任何破綻,除了兄弟姐妹幾個越來越像的樣貌不斷加深懷疑,便是我們想要查出真相也根本無從查起,現在聽你這麼一說,倒是可以確認了。」

  倒是兩個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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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他們坐在皇位上,許是會做的比寧和帝更為優秀吧?

  「難不成洛家所有人都知道了?」

  「天陽自然是不知道的。」洛天樞,洛天權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話說出來又忍不住莞爾一笑。

  想起老三那性子,指望他看透真相,委實是有些難為他了。

  其實這樣也好。

  頭腦簡單,便不會去想太多。不想太多,就少了很多煩惱。

  就像是他偷偷摸摸混在備倭軍,自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誰都沒能看穿他的真面目,於戰場上砍死一個又一個異族,就很滿足。

  「青衣,彩衣太小,應該也沒想那麼多。」

  「大姐常年受病痛折磨,也根本沒心思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至於天衣有沒有想到這些,我們便不知道了。」

  毫無疑問,洛天衣是沒想過的。這個小姨子,在某些方面其實和洛天陽有一拼。

  宋言搖了搖頭:「既然你們都已經知道,那也應該明白,你們的這個身份非常危險,楊家那邊早就有所懷疑,我想要不了多長時間,他們應該就會對你們下手。」吐了口氣,宋言再次說道:「不如,你們也去平陽。」

  「平陽有整個寧國最好的軍隊,便是楊家的爪子也伸不到那邊。」

  洛天樞,洛天權眉頭微皺,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無奈,最終還是洛天樞開口:「算了吧。」

  「我們在寧平還挺好的,寧平雖然只是一個小地方,可畢竟在這裡生活了那麼多年,現在又成了寧平的父母官,多少也有了些感情。」洛天樞用力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胳膊,辦公相對地里刨食的百姓來說自然是輕鬆許多,可長時間坐在縣令老爺的椅子上,身子終究是有些疲倦。

  雖疲倦,面色卻甚是滿足。

  「一百多年,寧平縣的縣令都是怎樣的人我不太清楚,但至少上一任縣令,是個絕對的人渣。明明是魚米之鄉,可一個個百姓都是面帶菜色,面黃肌瘦,眼睛裡都是渾渾噩噩。」

  「自我上任,還不足一年。」

  「土匪都給剿光了,人們桌子上的飯變稠了,身上的衣服變厚了,臉上的笑變多了,眼睛裡也有了光。」

  「我便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價值。」洛天樞笑呵呵的說著:「這可不是我在吹牛,不信你出去打聽打聽,整個寧平縣哪個老百姓提到我這個縣太爺,不夸一句好,不來上一句青天大老爺。」

  「現在就這麼讓我離開,還是有點不舍的。」

  「至於我的安全也用不著擔心,寧平縣這地方,誰敢對我這個縣太爺不利,不說縣衙里的差役,捕快,便是路上的老百姓都不答應。」

  宋言便有些震驚,沒想到洛天樞居然能將這個縣太爺做到這般地步。

  洛天權也笑了笑,在旁邊幫腔說道:「這還真沒誇張,前些時日,有一個商人用陰陽合同坑害農戶,侵占農田,被大哥判處契約無效,侵占的農田吐出來不說,還被罰了銀,那商人心中不滿便指使家中下人,試圖趁著大哥放衙的時候下手,結果棍子剛剛拿出來,就被街道上的百姓給圍住。」

  「好一頓揍。」

  「四肢都被打斷了,回春堂的大夫還沒來的時候就斷了氣。」

  「而且,我們兄弟兩個也不是小孩子了,自保的手段還是有的。」洛天權笑了笑:「更何況,寧平縣還有備倭兵,我們平日裡出門身邊也有精銳兵卒跟隨。」

  「說起備倭兵,最近備倭兵的人數已經到了八千,松州這邊已經招募不到多少兵卒,多是附近州縣過來的,畢竟這裡的待遇是真不錯,很多活不下去的百姓都入了伍。你這次返回平陽便帶五千過去吧,當然還有全套的盔甲,裝備。」洛天樞說道:「這邊的作坊,除了最冷的那幾日之外,幾乎都是加班加點的生產,兵卒的訓練也是從未落下。」

  「沿海的倭寇都被你剿滅的差不多,相比較寧平,平陽那邊更需要這些士兵。」

  宋言嘆了口氣,心中有些感動。

  他讓洛天樞洛天權去平陽,不僅僅只是為了保護,更是為了讓他們能混到一點軍功,有軍功在軍中才更有威望,若是將來競爭那一個位子也有更多的籌碼,宋言不相信他們品不出這一層意思。

  可是,兩人全都拒絕了,甚至還讓自己將兵卒帶走。

  「我見過洛靖宇了。」想了想,宋言換了一種更直白的說辭:「就是楊貴妃生下的那個大皇子。」「那不是個好的。」宋言的聲音有些壓抑,抬眸望了望漆黑的夜空:「若是洛靖宇上位,寧國的情況會更糟糕。」

  「難道你們真的準備將寧國讓給他?」

  「讓嗎?」洛天樞笑了笑:「倒也算不上讓。」

  洛天樞看了一眼洛天權:「其實,即便我們兩個猜到自己的身世,也根本沒打算去做什麼皇帝。」

  宋言有些驚訝。

  那可是九五之尊,執掌天下。

  洛天樞,洛天權難道就一點都不心動?

  他看了看洛天權,卻發現洛天權臉上也只是掛著淺淺的笑,並無太多表情。

  似是看出宋言心中的疑惑,洛天樞輕嘆了一口氣,身子後仰,姿態便透出幾分慵懶:「姐夫要知道,我和天權這將近二十年的時間,都是以庶人的身份生活在寧國的。」

  「莫說是王爺,皇子這樣尊貴的身份,任何爵位都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宋言微微頷首。

  這方面的事情他還是明白的。

  這個時代的規矩和上一輩子多少有些區別,公主的女兒是郡主,但公主兒子的封號,是跟隨父系。

  若父系同樣為貴族,公主的兒子便可以繼承父親的爵位。

  若父系無爵位在身,那公主的兒子也不會有什麼特殊頭銜。

  「至於皇位什麼的,更是從未想過。」洛天樞轉動著手指中的酒杯,輕輕搖晃著,目光注視著酒杯裡面,泛起的一絲絲漣漪:「現如今,便是知道我們是寧和帝的兒子,對那皇位一時間也很難生出別樣的想法。」

  「最多也就是,啊,原來我們的身份這麼不簡單這樣的一些感慨……」洛天樞又皺了皺眉,斟酌著言語,似是不太容易形容這種心情:「不對,其實也沒有什麼不簡單,畢竟我們的娘親是長公主,縱然是沒有爵位,封號,這身份也已經足夠尊貴。」

  「是以,衝擊也不算太大。」

  「而且就算是真讓我和天權坐在那個位子上,我們就當真能做的比洛靖宇更好嗎?」

  「未必。」

  洛天樞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背對著宋言,昂首仰望著夜空,不知是在凝視那明月,亦或是滿天星辰。

  夜風拂動衣服的下擺,烈烈作響,透出幾分灑脫。

  「我和天權,都自認有幾分聰明。」

  「但,我們也絕非天生的帝王。」

  這話太謙虛了。

  這兄弟兩個的頭腦,絕非幾分聰明那麼簡單,至少宋言覺得自己是比不上的……相對於這兄弟兩個,宋言的優勢約摸便是上一輩子的見識,思考問題能看的更為長遠,以及還算湊合的動手能力,於一些細節上的推敲,比起這兩人差之遠矣。

  不過對於後一句話,宋言倒是認同的。

  這世界上,天生的帝王少之又少,便是在宋言的認知當中,天生帝王大約也就始皇嬴政,漢宣帝劉詢等寥寥幾人。

  「我們在娘親的庇護下長大,並未學習過什麼帝王術,縱然是真登臨九五之尊的位置,如何處理朝政,如何分辨忠奸,如何平衡朝局,甚至說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都是不會的。」

  「我們兩個在朝堂上也沒有任何根基。」

  「一個沒有根基的皇帝,下場只可能比元景帝,隆泰帝更慘。」

  「寧國已經有太多皇帝死於非命,我和天權都不想成為下一個。」

  宋言不語。

  心中卻佩服洛天樞,洛天權的心性。

  這種事情換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怕是都會忍不住興奮的大叫:我要當皇帝啦……之類。

  可是這兄弟兩個,卻能在潑天的富貴當中,敏銳的察覺到蘊藏的殺機,並且及時的控制住內心深處的貪慾,這份心性,委實厲害。

  「最重要的是,寧國亂局將至。」

  「這時候,無論是誰坐上那個位子,很有可能就是亡國之君……亡國之君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而且,皇帝也著實算不得什麼好差事,每天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雞早,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英年早逝,還是活生生累死的那種。」洛天樞隨意開了句玩笑,這才收回了目光。

  宋言也笑了笑:「那還真是可惜,房家老爺子可是對您二位寄予厚望呢。」

  「他準備將嫡長孫女嫁給你,將嫡次孫女嫁給天權。」

  洛天樞嗤了一聲:「倒像是房家能做出來的事情,只是我和天權的才能,管理一縣之地有餘,掌控一國之地不足。」

  「這一次,房家的如意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對了,關於我們身世的事情,也莫要和娘親說,娘親養了我們這麼多年,我怕她會傷心,到時候可是很不好哄的。」

  宋言深以為然。

  ……

  翌日。

  一行人便離開了洛家。

  先是去了一趟軍營,從那邊帶走五千黑甲士。

  這些人雖然沒親歷過戰場,但幾個月的訓練,最起碼的令行禁止還是能做到的,便是梅武這樣的老將軍在看到這支軍隊的時候,也不由在心中感慨,這些兵卒雖然面容還略顯稚嫩,卻已經有了成為一支精銳部隊最基本的素養。

  一張張臉,沒有對邊關,對異族,對前途的迷茫和恐懼,眼神中有的只是期盼,是興奮。

  從平陽城回來的時候,只有寥寥十幾人,回去的時候卻是浩浩蕩蕩一大群。洛天樞,洛天權更是一直騎著馬車,送到了寧平的邊界。

  目送著黑壓壓的人群消失在眼前,洛天樞,洛天權,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無奈。

  「大哥,你說姐夫昨天晚上的那些話,是真心,還是試探?」洛天權終究是忍不住心頭的疑惑,緩緩問道。

  洛天樞也終於收回視線,聞言稍稍思索了一下:「應是真心的。」

  「雖說姐夫入洛家,也算是有一段時間,我自問看人也有幾分眼光,可這個姐夫,我卻是從未看透過。」

  洛天權便有些驚訝。

  論聰慧,洛天權自信比哥哥更優秀。

  但論看人,洛天權更相信哥哥的眼光。

  那雙眸子,仿佛能透過所有的一切,直接看穿隱藏最深的真實。

  這個世界上能讓洛天樞都看不透的,當真不多。

  洛天樞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迷茫,似是又想起了曾經的一些事情:「你可還記得我們最初見到姐夫的時候嗎?」

  洛天權點頭。

  「那時候的姐夫,直勾勾的盯著天衣,天陽便覺得姐夫是個登徒子。」

  「只是,我卻是感覺到了一些不一樣。」

  「那種眼神,不帶半點淫慾,更多的是震驚,就像是早就和天衣認識,只是震驚於天衣為何會在那個時候,那個地點出現在他的面前。」

  「便是他拿出那些藥片,說是能治好天璇的時候,他也是自信又忐忑,他在期待著什麼,又在害怕著什麼。」

  「到了洛府,他能直接拿著刀捅死一個人,我依舊能感受到他內心深處那種壓抑的戰慄和恐懼,看到死人,對他來說似乎是極為作嘔的事情。」

  「他在洛府,表現的謙卑又得體。」

  「可這種得體,實際上更像是一種疏離。」

  洛天權思索了一下:「大哥的意思是,他從來都沒有將自己當成是洛家人?」

  「不。」洛天樞搖頭:「那種疏離更為過分。」

  「無論是哭還是笑,無論是我們的接納還是娘親的寵溺,他就像是一塊完全無法融化的堅冰,我們對他好,他記著,會報答。可,他的骨子裡卻透著一種格格不入,仿佛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一樣,超脫了一切。」

  「就仿佛只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遊戲。」

  「我們都只是他遊戲中的過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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