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洛玉衡和宋言(一萬一)


  第429章 洛玉衡和宋言(一萬一)

  深夜。

  氣溫迅速冷了下來,縱然現在已經入春,也掩蓋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絲絲寒意,從風來客棧中出來,宋言搓了搓手,呵出一口寒氣。鮮血浸透身上的衣服,原本還覺得有些溫熱,現在就成了濕漉漉的涼,夜風吹過宋言也不免打了個哆嗦。

  章寒領著一群黑甲士,跟在宋言的身後。

  黑甲士對宋言的崇拜是近乎瘋狂的。

  尤其是章寒。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提供最快更新

  在發現青年胸口的狼頭刺青,並且從宋言口中知道這傢伙極有可能是匈奴的王子之後,更是激動的渾身發抖,望向宋言的視線中更滿是崇拜。

  隨隨便便就抓了一個匈奴王子這樣重量級的角色,真不愧是自家將軍。

  要知道寧國這些年對外戰爭,幾乎是屢戰屢敗,從來就沒贏過的,可自從自家將軍出世之後,那勝仗是一場接一場,抓到的人也是越來越重量級。

  匈奴王子!!!

  這身份,這地位,怕是就連女真那大極烈汗都比不上,常年被異族欺壓,現如今總算是可以揚眉吐氣了。

  其他兵卒也同樣如此,望向宋言的視線滿是灼熱。

  隨後便是忍不住的嘆息:

  廟堂之上奸佞當道,寧國之中碩鼠橫行。

  像自家侯爺這般有才能,有本事之人,最終還是被發配到了這偏遠的邊疆,當真是世道不公。

  章寒便經常跟他們說,將軍乃人中之龍,要不了多長時日定然能掀了這天,一旦自家將軍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定然能橫掃籠罩在中原大地上的陰霾,還寧國一個朗朗乾坤,讓所有寧國人都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的做一個人。

  曾經聽到這話也只是笑笑,並未當回事兒,頂天覺得章寒這話實在是大逆不道,若是傳入有心之人的耳中,少不得一個九族套餐,說不定還要連累自家將軍。可現在卻莫名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自家將軍的能力明眼人都能瞧見……更重要的是,自家將軍心善!

  他是真的將治下的百姓當人看的。

  就因為兩個女子被殘害,他敢直接廢了匈奴王子一條腿,踩爆匈奴王子的兩個鳥蛋。

  這般魄力,誰人能比?

  不似朝堂上的那些慫貨,除了割地賠款送女人,還會什麼?

  若是這件事情交給朝堂上的那些人處理,那群沒卵的慫包說不得還會在平陽大肆尋找漂亮的女人,主動送到那匈奴王子的床上,任憑那狼崽子糟蹋吧?

  畢竟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與其讓這樣一群軟蛋執宰朝堂,還不如跟著自家將軍博一把,許是還能有個從龍之功。

  這樣想著,看向宋言的視線就變的更加熾熱了。

  行走於街道中,似是感覺到了什麼悄悄回頭看了一眼,便對上了一雙雙猩紅的眼睛,看到一張張興奮躁動的臉龐。

  宋言身子都莫名打了個寒顫。

  嘶。

  這是什麼眼神?

  怎麼感覺情意綿綿的。

  尤其是章寒,你那雙眼睛別那麼直勾勾的盯著老子成不?

  老子是男的,不喜歡龍陽之好啊喂。

  便是算上上輩子,同性這般熾熱的目光,除卻成*街頭之外,當真是從未感受過。

  宋言便覺得毛骨悚然,不由加快了一點腳步。

  於宋言來說不過是稍微走的快了一點,卻是苦了張賜這老頭兒,人年紀本就大了,腿腳不便,為了追上宋言的腳步,那一雙老腿也是豁出去了,好不容易到了刺史府兩條腿都在打著擺子,嘴巴里更是呼哧呼哧的聲音。要不是心裡還掛念著孫女,怕是當場就要背過氣去。

  平陽城內的動靜瞞不過洛玉衡。

  心中雖有擔憂,卻也不會去阻止宋言要做的事情。

  她所能做的便是在家門口,安靜的等著宋言歸來。

  洛玉衡的性格是有著執拗的,她總是偏執的覺得,一個人若是離了家,回來的時候能第一眼瞧見重要的親人,便會很開心。

  只是這一次,借著刺史府門口的燈火,瞧見宋言一身猩紅血漬的時候,洛玉衡便感覺眼前一黑,人差點兒暈厥過去,什麼長公主的儀態,全都顧不上了,手指抓著裙擺,人幾乎是衝過去的:「言兒,你……你這是怎麼了?哪裡受傷了?」

  「府醫,府醫……」

  一手抓住宋言的胳膊,姣好的臉上滿是焦急,眼眶中甚至都蘊出一些淚花,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一些哽咽。

  這樣關切擔憂的表情,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得假的。

  宋言便感覺心裡暖暖的,便是深夜的涼風,似是也沒什麼要緊。

  「娘。」宋言心中也有些歉疚,雖說自己做的都是正經事,但這樣讓洛玉衡擔心終究有些不好:「我沒事……真的,我好著呢,這不是我的血,是他們的。」

  宋言忙解釋著,甚至還指了指被章寒帶回來的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東西。

  武者命大。

  宋言下手也有著分寸。

  雖看著慘了點,但除了一個倒霉蛋之外,基本上都沒有傷著腦袋心臟這些要害。

  洛玉衡看了看,依舊有些將信將疑,也不管宋言渾身是血,抓著宋言的胳膊這裡捏捏,那裡按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檢查了好幾遍,發現真的沒有受傷之後,這才稍稍安心。

  然後又似是感覺有些羞恥,抓著宋言的耳朵就擰了一下:「你這娃子,想要嚇死我是不是?」

  眼眶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一抖一抖的,上面似是掛著點點淚花。

  宋言只是嘿嘿笑著,倒也沒有還嘴。

  洛玉衡雖看起來有點生氣,但拽著耳朵的手指,倒也沒怎麼用力。更何況,這一次讓洛玉衡這樣擔心,擰一下耳朵咋了?

  一群黑甲士都是大老粗,眼見這般模樣也沒啥反應,倒是張賜面色有些古怪,渾濁的老眼看看宋言,又看看洛玉衡,商人的精明讓他一眼便看出兩人之間的相處方式有些不太正常。

  洛玉衡寵溺女婿宋言,這件事情張賜是知道的。

  不如說這是出了名的,偌大的平陽城就沒幾個不知道的。

  人人都羨慕洛玉衡尋了一個好女婿,也羨慕宋言遇上了一個好岳母。

  可洛玉衡和宋言,平日裡究竟是如何相處,張賜倒是第一次瞧見,心中不免有些驚訝,總覺得兩人之間舉止似是過分親密了一些。這年頭男女之妨還是比較嚴重的,莫說是丈母娘和女婿,便是母親和親兒子,在兒子長大之後,也很少做出這般親密的舉動。

  甚至說,絕大多數的夫妻,也都是相敬如賓。

  知道的,洛玉衡是宋言的丈母娘。

  不知道的,怕是會覺得她才是宋言的婆娘吧?

  張賜又忽地想起,宋言喜歡年紀大的,尤好人妻,寡婦,未亡人,難不成……

  腦海中驟然浮現出一個念頭,便是張賜自己都給嚇了一跳,拼命搖晃著腦袋,試圖將那糟糕的念頭給甩掉,再次看向宋言,但見宋言眸子清澈,眼底深處沒有半點異樣,有的只是孺慕之情。

  大抵,自己是真的想差了吧。

  聽說宋言年幼之時母親便早早去世,或許,他只是將洛玉衡這個丈母娘當成了娘親。

  也是個可憐的。

  宋言沒有受傷,熟睡中被人叫醒急匆匆跑的一身汗的府醫,便被宋言安排給唐生海,匈奴王子這些人。當然,宋言可沒想著要將這些人全部治好,很多都是缺胳膊斷腿,要麼就是粉碎性骨裂,就這年代的醫療水平,也根本沒有完全治好的可能,宋言只是要吊著他們的命,莫要死的太過輕鬆。

  堂堂匈奴王子,居然獨自潛入平陽,對於其目的,宋言還是很好奇的。

  叫來了張龍趙虎,引著章寒,將這些人送入了刺史府的地窖。

  又找來了梁婆子。

  梁巧鳳,說起來也有些時間沒見著了。

  再次見面,宋言都感覺自己快要認不出來了……自從梁巧鳳投誠之後,宋言是沒怎麼虧待過她的,畢竟,這梁婆子雖算不得什麼好人,可不少對宋言極為重要的情報,都是梁婆子審訊出來的,是以宋言對她頗為倚重,一切待遇都是對標管家來的。

  月例銀錢足有十兩。

  一些高門大戶中,公子小姐的月銀可能都沒這麼多。

  而梁婆子,也完全對得起宋言的信任,不管嘴巴有多硬,只要交到梁婆子手裡,連一天時間都用不到,連對方小時候偷看鄰居寡婦洗澡,老爹蹲旱廁的時候往茅坑裡丟石頭的事情都能給你挖出來。

  刑訊方面的能力,比起專業的提刑官還要厲害。

  按說,生活在國公府,一天三頓好吃好喝好待著,再加上十兩月銀,足夠梁婆子將自己好好捯飭一下,不說錦衣玉食,起碼也是體體面面,可看看現在的梁婆子,頭髮灰白,亂糟糟的如同鳥窩,身子乾癟,仿佛一陣風就能捲走。

  臉上也縱橫交錯,滿是皺紋,仿佛好幾個月都沒有吃飽飯的模樣。走起路來,更是顫顫巍巍,比起張賜老爺子還要不如。便是身上的衣服,也是一身黑色的粗布麻衣,破破爛爛,乍一看,宋言甚至還以為瞧見了恐怖電影裡面的鬼婆。

  「侯爺……」瞧見宋言,梁巧鳳咧開嘴笑了下,躬身行禮:「您找我?可是又有人要交給老奴炮製?」

  說話的聲音乾裂又嘶啞,就像是兩塊鏽跡斑斑的鐵片,用力壓在一起摩擦,聽的宋言渾身都是雞皮疙瘩,甚至有種生理性的不適。

  宋言抿了抿唇:「刺史府沒給你月銀嗎?」

  梁婆子又笑了笑,伸手到懷裡摸了摸,便摸出一大把的碎銀,具體多少不太清楚,但二三十兩應是有的:「主母從未苛待老奴,老奴在刺史府,雖大半時間無所事事,可每個月的月銀,主母都是給了的。」

  主母。

  一般來說,當家主母指的是男主人的正妻。

  宋言是平陽刺史,洛玉衡是丈母娘,主母這個稱呼多少就有些不太合適。

  不過這大概是梁婆子的習慣,在國公府的時候便以主母稱呼楊妙清,沒能改掉,宋言也不甚在意:「那你怎地還搞成了這般模樣?」

  「呵呵,老奴這些時日,正琢磨一些審訊人的小玩意兒,卻是沒能注意到自身儀態,平白污了侯爺的眼,老奴該死,老奴這就去梳洗……」

  「罷了,罷了。」宋言隨意擺了擺手:「地窖里,送去了幾個人,你去審一審,我要知道他們的具體身份,潛入平陽究竟要做什麼。」

  唰。

  當聽到地窖有人等待審訊的瞬間,梁婆子原本渾濁晦暗的眼睛裡似是爆開了異常明亮的光,那佝僂的身子肉眼可見的抖了起來,顯是極為興奮。

  人都精神了起來。

  便是那喉嚨里,都傳出了赫赫赫赫的奇怪聲音,仿佛有一口濃痰卡在裡面吐不出來,嘴巴里更是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看來,老奴研究的新玩意兒,很快就能派上用場了。」

  「侯爺放心,老奴絕對伺候的這些貴客心滿意足。」

  「桀桀桀……」

  帶著那令人發寒的笑聲,梁巧鳳便往地窖去了。

  宋言的臉色也是有些古怪,這老婆子,還桀桀桀的笑?

  要不是跟在咱身邊,就憑你這笑的方式,都不知要死多少個來回了。

  叫來一個黑甲士,著令其去兵營一趟,叫李二,高興才,梁光宗三人到刺史府。

  又派人,去請了賈毅飛!

  被匈奴人肆意潛入平陽,這絕不是一件小事兒,宋言必須要商議一下如何應對。

  諸多事情安排妥當,洛玉衡便催促宋言快去洗澡,身上紅彤彤的看起來多少有些不太舒服。

  熱水,新衣,也早已安排下人備好。

  衝著張賜告罪一聲,宋言便暫且過去了,沐浴的時候是顧半夏伺候的,身上的血塊融化在水中,不多時的功夫,浴桶裡面都變成了淺紅的色澤,即便宋言身上並沒有什麼明顯傷口,顧半夏依舊是滿臉心疼。

  連續洗了兩桶水,換上嶄新的衣服,宋言這才感覺清爽了不少。

  在顧半夏的陪同之下,便去了刺史府的客廳,客廳中,洛玉衡陪著張賜閒聊著什麼。

  洛玉衡性格雖然大大咧咧,卻也明白像張賜這樣的地頭蛇,對自家女婿管理平陽極為重要,自不會擺什麼架子;張賜又是個老狐狸,知道對洛玉衡縱是吹捧千萬句也比不上夸宋言一句,是以言語之間都滿是對宋言的讚譽。

  洛玉衡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連帶著看這老頭兒也順眼了不少。

  客廳內還有兩個女子,正是張嫣和身邊的婢女,還有洛天衣也坐在一旁。

  這時候的張嫣,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米白的長裙包裹著嬌小的身子,偏生個頭不高,身材卻是發育的挺早,倒也透出一些女性的魅力。長輩談話,張嫣便安靜的坐在那裡,略帶一點嬰兒肥的小臉兒,也有幾分端莊。

  瞧見宋言出現,張嫣和張賜便齊齊起了身,張賜還沒來得及說話,倒是張嫣先捏著裙擺,衝著宋言福身一禮:「小女子多謝侯爺救命之恩,若不是侯爺,怕是張嫣死都不得安寧。」

  宋言爽朗一笑:「張家小姐客氣了,莫要怪我沒有管理好平陽,導致賊人闖入,讓張家小姐遭了無妄之災便好。」頓了一下,宋言再次開口:「張家小姐也莫要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回去之後且找大夫開一些靜心安神的藥。」

  十幾歲的女娃,經歷這樣的事情,多半會留下什麼心理陰影,靜心安神的藥,多少還是有些用處的。

  張嫣應了一聲,白皙的小臉兒紅紅的,不知是在害羞,亦或是怎樣。

  眼見自家孫女的模樣,張賜不由嘆了口氣。

  之前,的確是想要促成宋言和張嫣的婚事。

  一方面,宋言實在是太過兇殘,讓張賜也頗為恐懼,若是和宋言有了姻親關係,倒是不用擔心宋言的刀會砍在張家脖子上。

  另一方面,張家的生意基本上也已經做到了盡頭,張家若是還想要發展,就必須要有一尊更大的靠山,否則不管你生意做的再大,銀子賺的再多,終究是無根之萍,而宋言便正好合適。

  最後,也未必沒有為這個最疼愛的小孫女,尋一個依靠的想法。畢竟,宋言人是暴戾了一點,但對身邊的女人倒是不錯。

  而張嫣,就是那種典型的大家閨秀。

  對於婚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是以在最初提起要將她許配給宋言的時候,張嫣的態度大概就是不喜歡,不討厭,也不反抗,同其他絕大多數的女子,並沒有太多區別。

  可是現在,看自家孫女小臉兒微紅的模樣,大抵那一顆心是真落在了宋言身上。

  張賜便有些苦惱,自家孫女雖尚且年幼,可要身段有身段,要相貌有相貌,知書達理,溫婉賢淑,不管怎麼瞧都是個好姑娘,偏生這位侯爺是個喜歡年長的,這可怎麼辦喲。

  宋言並未注意到張賜的面色,只是稍稍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張老爺子,對外便說張家小姐是在刺史府做客,回去的晚了一些。」

  回過神的張賜聽到這話,老臉上泛起一層漲紅,知道宋言這是為了保全自家閨女的名節,心中亦是有些感動,有刺史府背書便再也不用擔心那些人在背後嚼舌根了。

  又聊了一會兒,眼見已經很晚,張賜便起身告辭。

  在離開的時候,張嫣還悄悄回身,偷偷瞅了一眼宋言,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羞帶怯。

  恰巧看到這一幕的洛天衣,忍不住鼓了鼓腮幫子,狠狠白了宋言一眼。

  又是一朵爛桃花。

  她有些不明白。

  明明已經和姐姐商量好了,要嚴格禁止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接近姐夫,可怎地姐夫身旁的女人還是越來越多。

  究竟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

  另一邊。

  刺史府外。

  馬車吱呀吱呀行走於街道。

  張嫣面色還有些呆呆的,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麼,只瞧見那小臉兒時而煞白,時而羞紅。幾根手指絞在一起,潔白的貝齒輕輕的咬著下唇,露出唇邊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於一個女孩來說,這樣的念頭算是不知檢點,可是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喜歡上宋言了。

  ……

  松州府。

  寧平縣。

  宋國公府。

  宋鴻濤安靜的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唯有一雙眼睛瞪得渾圓,呆呆的看著房頂。

  短短時間,他便已經消瘦了很多,眼眶深深的陷了下去,皮膚蠟黃,整個人看起來甚是憔悴。

  「老爺!」

  便在這時,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忽地由門外傳來。

  「該吃藥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