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落榜生(五千)


  第434章 落榜生(五千)

  鎮九州,馭萬民。

  傳世之志,帝業永昌!

  第一個異族皇帝。

  饒是宋言之前就隱隱察覺有些不太對勁,可驟然聽到這話也給駭了一跳,心臟似是都在這一瞬驟停。

  要知道,在另一個時空入主中原的第一個異族皇帝大概應該是六百五十年之後的忽必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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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索綽羅現在便有這般雄心壯志,當真是有夠誇張的。

  事情似乎變的越來越有意思了,這麼說,匈奴三位王子率領的十五萬大軍,實際上只是先頭部隊,甚至只是用來吸引寧國注意力的幌子,真正致命的襲擊來自於索綽羅這位大單于?

  那他手下的鐵騎,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

  而數量,恐怕不會少於十萬。

  嘖。

  宋言嘆了口氣,心中不免羨慕。

  真不愧是氣勢正盛的匈奴,隨隨便便便是二三十萬大軍。

  擋不住,現在的寧國絕對擋不住。

  黑甲士戰鬥力不錯,定州府焦俊澤麾下的府兵也有一些戰鬥力,除此之外,恐怕就是土雞瓦狗,觸之即碎。想想,寧國生死存亡的時刻即將到來,可朝堂上的棟樑,現如今還在爾虞我詐,爭權奪利,宋言心中不免都有些悲涼。

  重重吐了口氣,強迫自己重新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可不是失措的時候。瞧見不遠處有一把椅子,便隨手拉了過來坐下,手掌支撐著下巴,眼睛微微眯起,心中一點一點分析著。

  索綽羅,三個王子……阿倫赤完全就是個混子,可以暫時不提。

  這註定將會是一場聲勢浩大的戰爭,三個王子誰能在戰爭中立下更大的功勳,誰在索綽羅心中的地位就更重,在索綽羅成為中原第一個異族皇帝之後,就更有可能成為太子。是以,非要說競爭大單于之位,倒也不能完全算是錯的,不過只是換了一個稱呼罷了。

  阿倫赤既然知道他老子的目的,便應該很清楚,幫助孔念寒圖謀寧國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還是答應了,許是在阿倫赤心中根本就沒想著要履行約定,倒是滑頭,白得了一個漂亮女人,許是還能透過孔念寒,獲得不少中原各國的情報,從而在索綽羅心中占據更重要的地位……倒是個機靈的,至少這一次的合作,如果不是被宋言俘虜這個意外,不管怎麼看阿倫赤都不虧。

  「知道具體的行軍路線嗎?」宋言忽地抬起頭問道。

  阿倫赤只是撇了撇嘴巴,那意思很明顯:像咱這種擠不進核心圈子的人,會知道這樣機密的事情嗎?如果不是意外聽到大王子和心腹的談話,怕是連索綽羅圖謀中原的事情都不清楚。

  宋言的心頭有些煩躁,他無法確定索綽羅是和三位王子一起行動,還是說趁著三個王子吸引了寧國注意力的時候,再從另一個方向進行偷襲。

  若是偷襲,又會選擇什麼地方作為突破口?

  各種各樣的念頭,如同雨後春筍般在腦海中冒出來。

  宋言也不知自己究竟在這地窖中究竟呆了多長時間,他又和阿倫赤聊了很多,心中絕大部分的疑惑,阿倫赤都無法解答,僅有的收穫大概就是從阿倫赤口中知曉了三位王子都是怎樣的人。

  大王子是純粹的匈奴人,好勇鬥狠,脾氣暴躁,又有匈奴第一勇士之稱,這樣的人在漠北最是受歡迎,是以支持者甚眾。

  二王子更像是中原人,喜歡中原文化,整日閒來無事便捧上一本書在那裡搖頭晃腦,不知道的還以為二王子要跑到中原考狀元,這般模樣為匈奴人不喜,是以支持二王子的部落並無太多,還多是邊緣無人在意的小部落。

  三王子是阿倫赤最討厭的,心性之殘忍比起阿倫赤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其母族勢力極大,連帶著支持三王子的部落也是最多的。

  與唐生海也聊了幾句,唐生海比起阿倫赤還要不如。唐生海雖然是孔念寒極為信任的人,但充其量只是個跑腿的,真正重要的事情唐生海不可能知道,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唐生海從未和福王打過交道。

  哪怕已經跟在孔念寒身邊十幾年,卻是連福王的面都從未見過。

  宋言也按照之前的約定,扭斷了剩下三個護衛的脖子。

  五個護衛死後,阿倫赤也放下了心中最後一縷牽掛,笑了一下。

  「對了,你那個車夫呢?」臨走到門口的時候,宋言忽然想起一件事,冷不丁的問道。

  「車夫?你問那老頭兒?」阿倫赤有些狐疑,似是不明白宋言為何會如此在意一個車夫的去向:「誰知道呢,那老頭性格有些孤僻,平日裡除了趕車之外,基本上不怎麼說話。」

  「如果不是聽說那老頭曾經是中原人,對中原很是熟悉,我是絕對不會帶上他的。」

  「而且,這老頭駕車的時候還很不老實,時不時便一個人出去,也不知在做些什麼,有些時候甚至還要我們等著他,好在趕車技術不錯,我這才沒將他趕走……今日夜裡,許是這老頭又出去做什麼事,恰好避開了你的士兵。」

  宋言點了點頭,心中記掛著匈奴大軍襲擊的事情,相比較下來,一個老車夫,的確算不得什麼大事。

  重新到了地面,吩咐章寒帶人將裡面的五具屍體清理。

  「侯爺,下面那倆人?」梁巧鳳小心翼翼的開口。

  「那個阿倫赤莫要動他,我還有用。」宋言伸了伸胳膊說道,瞧見梁巧鳳眼睛裡有些失落,宋言不由笑了:「至於那個唐生海,便隨你折騰了。」

  「只是……我不想讓他死的太輕鬆。」

  自從知道被阿倫赤殘害的十幾個女孩,全都是唐生海綁過去,也是他處理的屍體之後,於宋言心中,對唐生海的厭惡便已經達到了頂點。

  梁巧鳳皺巴巴的老臉上頓時一抹喜滋滋的笑。

  宋言也就安心。

  不知這唐生海在梁巧鳳手裡究竟能支撐幾天?

  但可以確定的是,在這幾日時間,唐生海的日子,定然會過的格外精彩。

  ……

  呼!

  平陽城外。

  一個老頭兒重重吐了口氣,悄悄轉身向後看了一眼,發現身後沒人追著,這才安心。

  這一次,當真是倒霉。

  誰能想到小小平陽居然隱藏有宗師級高手。

  還不止一個。

  當那個神秘的黑衣女衝著自己動手,內息波動散開之後,枯榮老鬼清晰的察覺到城內另一股同境界的氣息瞬間綻放了出來,而且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迫近。

  沒有半點猶豫,立馬逃之夭夭。

  一個黑衣女,他是不懼的。

  他能看的出來,這個黑衣女踏入宗師境少說也有十年,境界早已穩固,三十多歲的年齡就能有這般實力,道一聲天縱奇才絕對不為過……

  都說武道修行天賦極為重要,三年苦修比不上旁人一朝頓悟。

  這是實話,枯榮老鬼並不否認。

  但,武道修行同樣也是一個時間堆積的過程。

  同樣九品武者,一個沉浸在九品十年的武者,大概率是要比一個初入九品的武者強不少的。而他枯榮老鬼,沉浸在宗師境界已有三四十年,想要擊敗那黑衣女人,定然不成問題……可如果一對二,那就是嫌命太長了。

  想他枯榮老鬼現年七十有八,縱橫江湖更是超過五十年,雖屢次遭受追殺,卻次次都能柳暗花明,靠的就是一招……不要臉。當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別在乎什麼高手的體面,強者的尊嚴,該跑就跑吧,顏面哪兒有命重要?

  更何況,真要打起來,很有可能不是一對二,而是一對三。

  沒錯,在平陽城還有第三個宗師級高手,枯榮老鬼實在是想不通,這可是宗師啊,不是什麼大白菜,小小的平陽怎會有這麼多強者?還是說他脫離中原太長時間,跟不上時代了?

  那是一個臉上帶著詭異青銅面具的傢伙,看不清容貌,但從身材,說話的聲音,還有喉結能判斷出,那是個男人。正是這人將他從平陽城中引走,才沒能在變故發生的第一時間將阿倫赤帶離平陽,導致小王子被俘虜。

  一想到小王子,枯榮老鬼的心情就格外糟糕。

  他是阿倫赤的馬夫,同時也是索綽羅特意安排的,阿倫赤的監視者和保護者。

  他的工作,就是在保護阿倫赤的同時,記錄阿倫赤的一言一行,然後如實匯報給索綽羅……據枯榮老鬼所知,大王子,二王子,三王子身邊也有和他類似的存在。他們的身份,許是車夫,許是僕役,許是身邊的一個親衛。平日裡他們什麼事情都不會做,任憑四個王子隨意折騰,唯有四個王子遭遇到致命危險的時候才會出手。

  索綽羅是一個極為特殊的人。

  特殊到枯榮甚至忍不住懷疑這傢伙真的是匈奴人嗎?

  他也殘忍,卻又不像一般匈奴人那般暴躁。

  他對中原漢人瞧不起,覺得漢人太過軟弱,但另一邊卻又敞開懷抱,包容一切中原到來的有才之人。

  能出謀劃策,指點江山的謀士;能飛檐走壁,十步殺一人的豪強,縱然是枯榮老鬼這般殺人無算的魔頭,都是索綽羅招攬的對象。

  貪財,好色,濫殺,變態……德行什麼的索綽羅根本不在乎,只要你能在索綽羅面前展現出自身的價值,索綽羅就會力排眾議,給你極高的待遇,那些頂級武者頂級謀士的待遇,甚至讓匈奴諸王都為之羨慕。

  枯榮老鬼印象最深的,是一個來自寧國的男子,據說早些年參加科舉,落榜了。

  因知曉是有權貴子嗣頂替了自己的名次,便於貢院門前告狀,結果被投入監獄,打折雙腿,服軟認罪之後這才被放出,出了監獄之後便憤而離開寧國,投靠匈奴,索綽羅對其學識讚不絕口,驚為天人,拜為國師。

  現如今匈奴日趨完善的律法,規則,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目前整個匈奴,能獲得國師稱謂的,唯有三人。

  此三人,地位極高。

  便是匈奴諸王和四位王子見了,都要畢恭畢敬的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

  枯榮老鬼也是一樣,最初逃亡漠北的時候,雖一身狼狽,但索綽羅依舊看出了枯榮老鬼的實力,給了枯榮老鬼極高的待遇。當時的枯榮老鬼身上的傷勢極為嚴重,單單修養就足足花費了數年的時間,若不是索綽羅的照拂,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功力全廢。

  自此之後枯榮老鬼在漠北生活三十載,幫著索綽羅調教了一大批實力不錯的高手。若非這一次要保護四位王子,索綽羅也不至於請包括枯榮老鬼在內的,匈奴四大高手出山。

  本意就是要讓自己的四個兒子儘可能的去折騰,索綽羅才不會在意這些兒子究竟會用怎樣卑鄙,齷齪的手段,於索綽羅看來,只要能成為最終的勝利者,那便是本事,才有資格繼承未來的帝位。

  若不是擔心四個兒子全都死了,將來便是成了皇帝也無人繼承皇位,怕是連四個保鏢都不會備置。同樣的,若是讓四個保鏢出手救命,那也就失去了競爭的資格。

  這樣的任務,枯榮老鬼原本是不怎麼放在心上的,以他的實力,保護一個毛頭小子那還不是十拿九穩……可誰能想到在平陽這小地方,居然會翻了車。

  小王子被俘虜。

  平陽城內三個宗師,想潛入平陽將小王子救出來簡直就是在找死。

  枯榮老鬼到底是個自私薄涼之人,為了一個小王子就搭上自己的性命,他才不會做這樣愚蠢的事情。

  只是這一次沒能保護好小王子,漠北那邊怕是回不去了。

  他可不會將自己置身於危險的境地。

  更何況,中原四國天大地大,想要尋個容身之所還不容易?

  這樣想著,心中也就稍稍放鬆下來。

  不過若是長時間不跟漠北那邊的人聯繫,怕是會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若是惹得漠北那邊派遣高手過來調查,反倒是不好……這樣想著枯榮老鬼便尋了一處乾淨平整的地方從懷裡取出紙筆。

  短暫的思索了一番,唰唰唰就寫了起來。

  內容大概就是小王子阿倫赤這邊……一切都好,好的不得了,大單于根本用不著擔心。

  寫好之後,吹了個口哨,便有一隻灰撲撲的信鴿飛來,將信紙在信鴿的腿上綁好,看著信鴿撲棱著翅膀消失在夜幕之中,如此,起碼能給自己爭取個幾十天。

  幾十天之後再想找到自己的蹤影?做夢去吧。

  枯榮老鬼臉上便泛起得意的笑,回首看了一眼平陽……他娘的,這破地方這輩子都不會再來了,再來老子是狗。

  身影逐漸融入黑暗,直至最終消失不見。

  ……

  翌日。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落平陽。

  晨風低吟,微涼。

  平陽也稍稍多出一絲春意,刺史府院子角落的桃樹上綻放出嫣紅,周圍花草點綴。

  風吹過,花瓣落。

  倒也有幾分詩情畫意。

  屋檐下來不及熄滅的燈籠,沁出橘紅色的光,早已醒來的婢子開始了一整日的忙碌,偶爾能聽到少女言談之時清脆的笑聲。

  走出房間,宋言的臉上還掛著憔悴和疲憊,昨日晚上大抵是沒怎麼休息好的,胸腔壓的有些難受,直至涼風撲面而來,人才清醒了幾分。

  後院中傳出嗤嗤嗤的聲音,緩步過去,便瞧見一白衫女子,正於晨光中恣意的舞動著,長裙於腰肢的位置束起,映出纖細,透出幹練,將身材襯托的苗條而高挑。裙擺之下,靈巧雙足躍動之間時隱時現。

  長劍於半空中滑過,還能看到空氣被切開的痕跡。

  捲起的風,搖晃著樹枝,花瓣便簌簌而落,恍惚中宋言甚至感覺自己看到了於落花中劍舞的仙子。

  是洛天衣。

  洛天衣的劍術,以靈巧迅捷為主,但偶爾緩慢的時候也是勢大力沉,雖身為女子,卻透出幾分英姿颯爽。

  這大概就是劍舞?明明是在習練劍術,可看起來卻仿佛舞蹈一樣賞心悅目。

  瞧著瞧著,宋言心中便平白多了些羨慕。

  這般很有美感的招數,是他無論如何都學不會的,大概這輩子都逃不過黑虎掏心,雙指貫目,撩陰腿這幾招了吧。

  便在這時,洛天衣也察覺到了宋言的存在。

  但見玉足輕輕一點。

  身子瞬間迴旋,長劍橫空,仿佛一陣風,衝著宋言逼近過來。

  劍尖好似淒冷寒星,直刺宋言眉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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