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五千)


  第452章 (五千)

  「阿——骨——打!」

  高亢尖銳的鳴叫自夜空中傳來。

  抬頭望去,便見夜空中一道張開雙翼的虛影飛掠而過,帶起一陣宛若飛鏢撕裂空氣的聲響。

  那是納赫托婭豢養的海東青。

  海西草原上,最為恐怖的猛禽。

  翼展超過兩米,宛若一團巨大的陰影,捲起一陣狂風,最終於宋言的肩膀上穩穩墜落。

  因著宋言和納赫托婭的關係,這海東青對宋言也是頗為親密。莫看這傢伙雙翼展開超過兩米,便是站在宋言肩膀上也有五六十公分的身高,可體重不重,也就三四斤的程度,於宋言來說輕若無物。

  或許也正是因為體重太輕,顯著小於雕類的緣故,是以海東青雖然有巨大的外形,卻依舊被劃分到了中型猛禽的行列。其叫聲聽起來也是尤其詭異,就像是有人捏著嗓子尖銳的叫喊:「阿——骨——打」,據說金朝太祖完顏阿骨打的名字,便是源於海東青的叫聲。

  請前往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因著匈奴大軍入侵的緣故,不少錦衣衛已經被宋言撤回。

  消息的搜集傳達,已經不似之前那般迅捷。是以,宋言便將納赫托婭給指派了出去,不求納赫托婭能做些什麼,只要能控制好三隻海東青即可。

  人的眼睛終究比不上鷹眼。

  戰馬狂奔亦是比不上海東青於天空中翱翔。

  當然,宋言和海東青接觸的時間還太短,還做不到像納赫托婭那般從海東青的叫聲中判斷出大概的意思……不過,只要海東青出現,至少也代表著安州城的匈奴大軍已經開始行動。

  宋言抿了抿唇:「雷毅,你帶一支精銳騎兵,去接應一下納赫托婭。」

  雷毅領命而去。

  宋言並無太多緊張。

  縱然匈奴大軍現在就開始行動,從安州城到德化縣也有一百多公里,又是夜間趕路不甚方便,待到匈奴大軍出現,多半已經是明日凌晨。

  視線掃過刺史府僅剩下的幾個活人,馬志峰,三個車夫,一個管家。宋言便笑了笑,視線落在管家身上,剎那間,管家身子陡然僵硬,面色慘白,便是呼吸都變的更為急促,視線掃過的地方,甚至讓管家感覺仿佛有一把刀順著皮膚一點點切過去,錐心刺骨的疼。

  「你是刺史府的管家吧,你叫什麼名字?」宋言嘴角勾著弧線,笑眯眯的問道,語氣聽起來似乎很是和善,很是溫柔。

  他招了招手,諸多黑甲士便齊齊轉身,往德化縣的方向走去。

  管家和三個車夫被迫跟在後面。

  馬志峰是不願的,但有人在後面推著,就只能踉踉蹌蹌的走著。

  「回侯爺話……老奴姓周,侯爺可以叫我老周就行。」周管家咧著嘴,諂媚的陪著笑臉:「我跟著老爺……不是,跟著馬志峰這老畜生也有二十多年了,這老畜生做了什麼不要臉的事情,老奴最是清楚不過了,侯爺有什麼想要知道的老奴保證知無不言。」

  嗯,倒是個識時務的。

  稱呼已經從老爺變成了老畜生。

  便是已經心生死志,暮氣沉沉的馬志峰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抬起了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周管家,二十多年的主僕啊,他對周管家何其信任,這種信任甚至超過了兒子,妻子。

  平日裡對周管家更是沒有半分虧欠。

  銀錢。

  女人。

  便是周管家的幾個兒子,都在刺史府謀了個不錯的差事。

  平日裡仗著刺史府的勢,為非作歹,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是這一次,明知逃命兇險,不能有半點差錯,尤其不能提前走漏消息,便是他都要捨棄許多子女,可周管家還是偷偷將事情告知他的兒子,讓那幾個混蛋玩意兒提前一天就從刺史府溜走,在知曉此事之後馬志峰也未曾對周管家太多苛責。

  馬志峰覺得自己對周管家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數十年的時間他真心對待的人少之又少,周管家絕對是其中之一……可誰能想到周管家出賣自己的時候,卻是半點遲疑都沒有。

  有些自嘲的笑了,大抵,這就是報應吧。

  對周管家這種背主之人,宋言亦是不太喜歡,聞言也只是眉頭微微皺了下:「你們是如何從安州城逃出來的?」阿巴魯是個極為兇殘的傢伙,每拿下一塊地盤,勢必屠城。安州也算是一座大城,數萬匈奴想要圍城有些不足,但封鎖四個城門還是可以的。

  而根據宋言掌握的情報,阿巴魯也的確是這樣做的。

  四日前,匈奴大軍兵臨城下。

  封鎖四個城門之後,才悍然發動攻擊。

  是以宋言很好奇,馬志峰究竟是怎樣從安州城跑出來的,莫非這傢伙一直都躲在城外?

  周管家也沒有隱瞞,便將馬志峰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解釋了一遍。

  當聽到馬志峰,準備用安州城二三十萬軍民的性命鋪就青雲路的時候,宋言能感覺到不少黑甲士的呼吸都變的急促又壓抑,顯然正在努力控制著怒火。莫說是這些兵卒,便是宋言也被馬志峰的狠辣給嚇了一跳。

  這傢伙當真是個畜生,便是最後時刻都在愚弄著城中的百姓。

  宋言望向馬志峰的視線更是厭惡到了極點,他甚至無法相信,這世間怎會有如此卑劣無恥之人,用力吸了口氣,宋言控制住胸腔中的壓抑和躁動,雖說他覺得一天切一寸,已算是極為殘忍的懲罰,可現在卻覺得遠遠不夠。

  「回去告訴梁婆子,對刺史大人要更加照顧一些。」

  「便從膫兒開始,每天半寸。」

  嘶!

  此言一出,四周諸多兵卒一個個面色都變的尤為怪異。

  於一個男子來說,這已經不僅僅只是肉身上的折磨,更是肉身和精神上的雙重摧殘。

  看著自己最寶貴的東西,每天短半寸,大抵會很絕望吧。

  宋言回首望了一眼馬志峰,果不其然,在那張暮氣沉沉的臉上,宋言終於看到了不一樣的表情……是恐懼。

  那般模樣,宋言甚是滿足。

  就這樣害怕著吧。

  要不了多長時間這個人渣就會明白,死其實是一件極為奢侈的事情。

  至於後面的事情,應該算是個意外。在一番蠱惑人心之後,馬志峰的確是準備乘坐馬車從門口溜出去的,但那時候,城門外已經被匈奴人包圍,想要正常出門已不可能。無奈之下,馬志峰只能捨棄提前準備好的奢華馬車,帶著妻子和四個嫡子,進了暗渠。

  只是暗渠那種地方,到處都是污水,淤泥,還要承受惡臭氣味的折磨,行動不可避免就慢了下來。再加上暗渠之中溝壑縱橫,管道四通八達,錯綜複雜,想當初在東陵城的時候,就算宋言提前知曉正確的路線,還是數次迷路。

  馬志峰一行人,對暗渠的情況幾乎是一無所知,理所當然便迷失了方向。

  等到離開暗渠的時候,已經是兩日之後,幸好馬志峰為人也算是謹慎,提前做好了準備,在安州城外的山林中,還額外備了三輛馬車,否則怕是現在也還走不到德化。

  而且,這些人身上並無暗渠特有的惡臭,想來應該還簡單的清理了一番身子。

  如此來看,安州城的軍民百姓應該是支撐了一天,可能還不夠……沒辦法,安州城牆雖然高大,可比不得永昌,安州城的府兵也遠遠比不得邊軍精銳。雖說馬志峰調動了安州城府兵和百姓的士氣,可實力相差太大,一旦死傷慘重,再加上尋不到馬志峰這個刺史,好不容易提起來的士氣,迅速就會崩潰……

  隨後便是……三日屠城。

  現如今,安州城大抵應是一副屍橫遍野,流血漂櫓的場景。

  話說,匈奴的這些蠻子,都不需要睡覺休息的嗎?

  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阿巴魯和他的手下,不是屠城就是在屠城的路上,好似根本就沒有歇息的時間。

  周管家悄悄抬頭,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宋言,瞧見宋言沒有特別生氣,心中登時鬆了口氣,某個念頭不受控制的湧現出來,他抿了抿唇,然後鼓起所有的勇氣:「侯爺……」

  「馬志峰這老畜生在從安州城逃走之前,將這些年他貪污的所有民脂民膏,金銀珠寶,古董字畫,全部封箱,埋葬在一處隱秘之地,就等著什麼時候官復原職,還能重新取回這些財富。」

  「老奴願將埋藏地點告知侯爺,還望侯爺高抬貴手,饒小的一命。」

  宋言挑了挑眉毛,面色倏地冷了下來,回過身來,打量著周管家,幾息過後宋言緩緩開口:「你這,是在同我談條件?」

  聲音平鋪直敘,不急不緩,幾乎沒有半點調子上的波動。

  淡漠的聲音,配上戲謔的眼神,直讓周管家頭皮發麻,可這個時候周管家還是鼓起所有的勇氣,抬起腦袋同宋言對視著。

  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絕對不能慫。

  這是他唯一活命的機會。

  整個刺史府知道寶藏埋葬地點的人本就很少,當初幫忙埋藏箱子的僕役更是全被毒殺,他和馬志峰便是僅有的兩個知情人。而宋言剛剛殺了馬志峰的妻子和四個兒子,他絕不會將這白花花的銀子交給宋言。

  這樣想著周管家心中更為安穩,儘管瞳孔都在微微戰慄,卻依舊擺出一副能和宋言在一個桌子上談判的姿態:「侯爺說笑了,這不是在談條件,這只是在進行一場於你我雙方都有好處的交易罷了。」

  「侯爺怕是不知道,那些東西價值少說也是兩百萬白銀。」

  「難道侯爺就一點不心動?」

  「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侯爺給我準備一匹快馬和信鴿,待到老奴離開到足夠安全的距離之後,自然會通過信鴿,將地點告知侯爺。」

  「饒過老奴這條賤命,為侯爺換來兩百萬白銀,這難道不是一次極好的交易嗎?」

  宋言嗤的一下笑了。

  不錯,周管家這條爛命,的確是不值百萬白銀,若是真能拿到這筆錢那的確是賺大了。只是等你離開到安全的地方,再告知地點?這周管家莫不是將自己當成是一個傻子?

  而且,這傢伙似是也小瞧了人性。

  宋言笑眯眯的朝著周管家身後看去,周管家有些狐疑,下意識順著宋言的視線看過去,馬志峰一張臉赫然出現在眼前,臉上滿是戲謔和嘲弄……不知怎地看到馬志峰這樣的表情,周管家心裡都是一突,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驟然間於心頭浮現。下一秒,便見馬志峰緩緩開口:「安州刺史府後院,有一處枯井,以巨石封鎖井口。」

  唰的一下,周管家面色登時一片慘白,他像是瘋了一樣衝著馬志峰沖了過去,試圖堵上馬志峰的嘴巴,扭斷馬志峰的脖子:「賤人,閉嘴!」他怒罵著卻毫無用處,一個黑甲士瞬間就抓住了周管家的脖子,馬志峰便有些得意的看著周管家:「枯井下方,有銀冬瓜三千,每個重達百兩。」

  「後花園有一處地方剛剛翻新,地下埋藏著裝滿珠寶,字畫,古董,銀磚的箱子一百口。」

  「另有三箱黃金,沉入湖底。」

  「……」

  一口氣,馬志峰將刺史府所有藏匿錢財,珠寶的地方全都說了出來,周管家好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頹廢又絕望,只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馬志峰說的都是真的。

  周管家不明白,這馬志峰是瘋了不成?

  這樣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難道他忘了他的兒子死在誰的手裡了?

  馬志峰則是在哼哧哼哧的笑。

  他自然也不願意一輩子貪污得來的銀錢全都便宜了宋言這個兇手,可周管家都已經準備開口,這些銀錢註定逃不出宋言的掌心,既然如此那他又何必要讓周管家這個背叛了自己的混蛋好過?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黃泉路上好歹有個伴。

  哈哈……哈哈哈哈哈……

  馬志峰狂笑著。

  周管家受不得這樣的刺激,嚎叫一聲像是瘋子一樣撲過去和馬志峰扭打在一起,宋言就在旁邊樂呵呵的看,冷不丁來了一句:「周管家,也和馬志峰一樣交給梁婆子。」

  畢竟,兩百萬啊,這麼大一筆錢宋言也是會心動的,看在是周管家主動提起的份兒上,他不介意給周管家一點獎賞。

  「待遇和刺史大人一樣。」

  周管家:「……???」

  ……

  轟!

  轟!

  轟!

  安州城外,兩萬匈奴鐵騎發起了暴烈的衝鋒,烏雲覆蓋大地般衝著前方席捲而去,所到之處濃郁的煙塵仿佛滾滾洪流,似要吞噬所有的一切。

  雜亂的馬蹄踐踏在地面,仿佛整個大地都隨之震顫。

  於騎兵身後,則是兩萬多步卒。

  他們渾身浴血,如同狼群一般緊隨在騎兵之後。

  幾乎每一個匈奴蠻子,面色都是不正常的紅或是白。

  他們的眼眶深深凹陷著,眼瞳四周都是一片暗沉和青灰,仿佛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過,可眼球之中卻迸發出極致的興奮。

  殺。

  搶。

  淫!

  破壞與毀滅。

  鮮血的腥味和女人的慘叫,仿佛將本性中最野蠻,最兇殘,最禽獸的一面給徹底揭開,所有人都在向著野獸靠攏。

  身後的安州,已然是一片死寂。

  城牆內外,到處都是一動不動的屍體。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屍體堆積在一起,散出溫熱的腥臭。整個城市,沒有留下一丁點生命的氣息,便是刺史府那些婀娜靚麗的女人,在被折磨的面目全非之後,也都被盡數割斷喉嚨。便是再好看的女人,他們也不會在意,因為他們相信在下一座城市,還有更多的女人等著自己。

  暗渠的入口被屍體堵住,鮮血在城內匯聚成河。

  天空中盤踞著大量的禿鷲和烏鴉,呱呱呱的叫著。待到匈奴人離去烏壓壓的鳥群便迅速墜落,尖銳的爪子撕扯著屍體,彎鉤般的鳥喙扯下來一塊塊腐爛的皮肉。

  大約,這就是地獄吧。

  步兵的速度終究是有些慢了,經常便需要騎兵停下來等一等身後的步卒。

  阿巴魯是有些不滿的。

  騎乘著戰馬急速狂奔的快感一次次被打斷……那滋味別提有多難受了。

  但就算是不滿,阿巴魯也只能忍著,畢竟攻城必須要有步兵。

  待到晨霧朦朧,阿巴魯連帶著麾下三萬八千名精銳騎兵,兩萬四千名精銳步兵,已然到了德化城外。

  沒錯,就是三萬八騎兵,兩萬四步兵。

  這個數字,顯然是極為不正常的!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