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銷魂(七千)


  第460章 銷魂(七千)

  夜,靜悄悄的。

  皎月橫空。

  偶有蟲鳴之聲自窗外傳來,便顯得異常嘹亮。

  於宋言來說,像現在這般躺在浴桶之中,任憑溫熱的水流帶走身上的污垢和疲憊,當真是極大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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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靠著浴桶,宋言眯著眼睛,口中甚至還傳出了舒服的聲音。

  可就在這時,怪事忽然之間出現了。

  呼!

  明明未曾聽到門窗打開的聲音,卻仿佛有一股冷風憑空出現在房間之內,屋內溫度驟降,即便是身子浸泡在溫水當中,宋言身子也是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這還不算,桌子上本就微弱的油燈,黃豆粒大小的火苗忽地竄起了一寸的高度,屋子裡在明亮了一瞬之後,便徹底陷入黑暗。

  「呵……」

  宋言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線,嗤笑了一聲,那語氣不知是自嘲,亦或是別的什麼。

  畢竟這樣的事情,於宋言來說倒也算不得新鮮。

  呼!

  唇中重重吐出一口氣流。

  宋言的身子繼續浸泡在溫水中,甚至還抓過浴桶旁邊放著的一條嶄新的,乾爽的毛巾,浸泡在水中,仔細擦拭著身上的每一個地方。床笫之間,上或者下,主動亦或者被動,對宋言來說並無太大的區別,只要是自己心儀的女子,宋言都是喜歡的。

  偶爾變換一下方式,也算是一種情調。畢竟,縱然是極為恩愛的夫妻,也需要一些手段來維持新鮮感。

  但,被迫被動,那就不一樣了。

  宋言畢竟是個男人,被迫被動多少是有些羞恥的。

  偏生這樣的事情,宋言遇到的不少。

  尤記得,去歲年節,盛夏酷暑,伊洛河畔:山窟凝煙暖,玉露滿嵯峨。素手纖如月窟桂,霓裳解作雲霞裹。劍橫石榻星河墜,青絲散煙蘿。

  尤記得,寧平洛府,新婚之夜,洞房花燭:半肩蝶嵐銜花顫,一壑松濤卷夜涼,燭影搖曳胭脂透,潮紅暗渡湘江!

  許是因為這兩次經歷都太過特殊,以至於宋言印象深刻,大概這輩子是忘不掉的吧。

  山洞中的白衣女子,宋言嚴重懷疑可能是小姨子洛天衣。

  在第一次見著小姨子的時候,在宋言心中洛天衣的形象便已經和白衣女子重迭。

  身段,氣質,幾乎都尋不到半點差別。

  唯一的不同大概便是山洞中的白衣女子戴著面紗,讓宋言瞧不到她真正的模樣,也無法印證心中的那一個猜想。

  宋言是有打算問一問洛天衣的。

  只是莫看小姨子平日裡冷若冰霜,其實麵皮很薄,這樣的問題多半會讓洛天衣甚是羞恥,然後他腰上的軟肉可能就要遭了殃……更何況,就算是問了,洛天衣多半也不會回答,即便真箇是她,大抵也是會否認。

  是以,宋言也就暫時放棄了這個打算。

  至於新婚夜的那名女郎,究竟是誰,宋言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甚至連一個合理的推測都沒有。

  最初的時候,宋言有懷疑或許也是那日山洞中的白衣女子……可是情況不對,床單之上落紅清晰可見。他與那白衣女子在山洞中足足兩日功夫,再怎樣也不可能還有落紅的,這個世界又沒有那種修補的技術。

  可是等他再次回到房間,床單之上的落紅又不翼而飛。

  宋言都有些懷疑,那是不是因為白日喝了太多酒,導致出現了幻覺。可另一邊,宋言又莫名相信自己絕對沒有看花了眼。

  總之,這件事直接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便是宋言,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

  他甚至有懷疑到顧半夏,乃至於洛玉衡的身上,可身段又和新婚夜的女子相差甚遠,是有些對不上的。畢竟顧半夏和洛玉衡飽滿的身段,實在是再明顯不過的特徵,而新婚夜的女子,則是稍顯纖細。

  便是現在回想起來,宋言亦是感覺腦海中嗡嗡作響。

  燭火熄了。

  月光從窗外涌了進來。

  透過薄薄的窗紙,如同在整個房間都蒙上了一層銀紗。

  宋言能清晰的看到,房間裡多出了一條婀娜的倩影,她應該是從窗子進來的,窗子沒能關好,縫隙中透出陣陣涼風,拂動了女人的裙擺,如同波紋般,輕輕搖曳。

  女人的身子慢慢動了。

  幾乎感受不到一丁點腳步聲。

  就像是漂浮在地面行走的鬼魅,幽靈,但宋言卻能感受到她的接近。

  不知不覺間,女人終於走到了宋言身後,玉手緩緩抬起,修長的手指落在宋言肩頭,帶來些微的涼意。

  涼意透過指尖,透過皮膚,透過肌肉,逐漸滲入骨頭的縫隙。

  呼!

  這種怪異的涼意,應該是某種用內力治療的手段,效果出奇的好,比塗抹了紅花油效果還好。這些時日,因著長時間行軍又沒能好生休息,骨頭縫隙之間些微的刺痛,頃刻間便消失的乾乾淨淨。

  雖然依舊不知道這女人究竟是誰,但宋言能感覺到,她對自己並無惡意。

  抿了抿唇,宋言終究還是開了口:「你究竟是誰?」

  聲音不大,然在這安靜的空間中,卻又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宋言知道,這女人的實力是極強的,他很好奇這樣一位身段極好,實力極強的女子,為何會莫名其妙的相中了自己。

  難道是黃金腰子造的孽?亦或是修行《百花寶鑑》帶來的副作用?可百花寶鑑的副作用,不是只對合歡宗的女弟子有用嗎?總不至於是黃金腰子和《百花寶鑑》湊在一塊兒,又產生了某種變異吧?

  腦子裡亂糟糟的想著,身後的女人沒有回答,宋言卻能感覺到她纖細的手指輕輕一顫,便是手上的動作都不由加了幾分力道,指甲略顯尖銳,帶來些微的刺痛。

  「或許,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想了想,宋言再次開口:「我已經有了正妻,是洛天璇。」

  「她對我很好,我也很喜歡她。」

  「我身邊還有思瑤,半夏,還有花憐月,雖然還沒有成親,但應該也快了。」

  「天衣也快要嫁給我了,天璇和娘親都是同意了的。」

  這樣說著,宋言便有些尷尬。

  雖然話是從他嘴巴里說出來的,但只是聽,就讓他感覺自己當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才多長時間啊,身邊就已經這麼多紅顏知己了。

  你是種馬嗎?

  應該算不上的,畢竟雖然身邊已有不少女子,但還沒娃,主要是宋言都有避孕,畢竟現在這般時候當真不適合有小孩。

  「咳咳……」宋言輕聲咳了兩聲,壓下了心中些微的不適應:「雖說我到現在都不清楚你究竟是誰,甚至連你的模樣都從未見過,但……若是你願意,我會娶你。」

  畢竟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兩三次了。

  感情什麼的,自是沒有。

  畢竟除了幾次魚水之歡外,宋言對這女人幾乎一無所知,更是沒有一起經歷什麼事情,何談感情?

  宋言只是覺得這樣一直偷偷摸摸的,實在是有些不太好。

  「當然,我沒辦法許給你正妻的位置,更無法做出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樣的承諾。」

  身後依舊沒有回答,但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錯覺,總覺得身後傳來的呼吸聲,似是比之前稍微沉重了一點。也不知過了多久,宋言終於聽到了女人的聲音,那是一種柔媚的透著一點磁性的沙啞:

  「我們……」

  「不可能的。」

  這不是宋言第一次聽到女人的聲音,畢竟再怎樣清冷的女子,床榻之上也不可能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但這般正常的和自己說話,卻是頭一次。

  一時間,宋言心中居然泛起些微的欣喜,心中更是好奇為何這女子會說不可能……下意識的,宋言扭過頭去。

  便在這時,那女子似是早知宋言會做出這樣的反應,素手輕揚,一股勁氣憑空出現。只聽嗤啦一聲,窗簾似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緩緩將窗戶遮掩,當宋言的腦袋轉過來的瞬間,最後一縷月光也消失了。

  整個房間,都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宋言心中略微有些失落。

  他知,這女子無論如何都不想讓自己瞧見她的樣貌。

  緊接著,便又聽到一點動靜,悉悉索索,似是移動之間裙裾和稠褲在摩擦,然後一片漆黑中眼前多出了一個人影。

  婀娜的輪廓,於朦朦朧朧中彰顯著誘惑。

  嘩啦。

  浴桶中多出了一個人,水面便上升了幾分。

  浴桶內,水面漾起波紋。

  雖然看的並不清晰,卻也能瞧見,裙擺和長發鋪散了整個水面。

  下意識的,宋言想要開口,一根略帶著涼意的手指卻是壓上宋言的嘴唇:

  「噓。」

  「現在這樣……就好。」

  話音落下,宋言便覺一陣香風撲面,緊緻充滿彈性的胴體,便貼在了宋言身上。

  許是因為徹底黑暗的緣故,便是臉上的那一層面紗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取下,輕輕侵占了宋言的嘴巴,櫻唇在呢喃中運動。

  絳唇漸輕巧,那是眉眼與氣息的交融。

  一次深吻,很久,很久。

  待到分離,兩人的氣息都變的粗重。

  明明黝黑的房間瞧不見什麼,宋言卻隱隱能感覺到一雙烏黑的眸子正在默默的注視著自己,幾息過後,浴桶中又傳來嘩啦的聲響。

  慢慢的,對面的人兒沉了下去。

  淹沒在溫水當中,唯有長髮漂浮在水面。

  未及多時,宋言重重吐了口氣,身子輕輕一顫,眼睛中都出現了些微的恍惚。

  便是所謂的蝕骨銷魂,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

  陽川縣。

  這應該是安州府,除卻永昌之外,最靠近漠北的地方。

  夜空湛藍深邃,星光點點;草尖露珠,閃著晶瑩剔透的光。

  陽川縣被匈奴的五萬大軍包圍了。

  站在城牆上,眺望著遠處的營帳,還有營帳中逐漸升起的裊裊炊煙,縣令的眉頭緊鎖……倒不是擔心忽然間就人頭落地,而是,他完全不明白對面的匈奴二王子究竟想幹啥。

  這縣令,名字叫做朱賢才,寒門出身,從名字也知道父母對其寄予厚望,而他也對得起自己的名字,因一首憂國憂民的詩作名動大寧,後被白鷺書院破格收入門下。

  沒錯,這位朱縣令是白鷺書院出身的學生。

  後參加科舉,雖不是狀元,榜眼,探花,但也是妥妥的殿試甲等,按說以朱賢才的能力,再加上白鷺書院的幫襯,定能青雲直上,要不了多長時日便能成為朝堂上叱吒風雲的巨擘。

  只是朱賢才這人,性格耿直。

  書院中的時候,幾乎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和同窗幾乎沒太多交集。入了官場又是個剛正不阿的性子,便是有書院同窗登門想要走走關係,也都被嚴詞拒絕,送來的禮物更是被原路退回。

  這樣的性格自然是極不討喜,白鷺書院中一些大人物便準備給朱賢才一些教訓,故意雞蛋裡挑骨頭,尋了朱賢才工作中的一些小錯,直接將其貶官,準備磨一磨他的性子……結果這一磨,便從京官磨到了州府官,又從知州磨到了縣令,到最後直接送到了寧國最偏遠的陽川。

  貶官就貶官,外放就外放,他也不在意,也不抱怨,在哪個位子上就做好這個位子的本職工作……反正低頭是絕對不可能低頭的。

  因著陽川縣臨近漠北,每年春秋兩季,時常便有小股匈奴人繞開邊關,南下打秋風,朱賢才也組建民兵團練,配合著差役,同匈奴打過幾次。

  可說到底,那也只是小打小鬧。

  像現在這般,五萬匈奴大軍直接包圍了整個縣城,卻是朱賢才從未遇到過的事情。饒是朱賢才有幾分膽魄,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匈奴人的時候,也是被嚇破了膽子,根本不知該如何做……跑是不會跑的,投降更是不可能,他朱賢才可是正兒八經的儒家弟子,聖人傳承,丟不起那人。

  只能一邊號召縣城內所有青壯,拿起所有能用來打仗的東西,做好防守,一邊不斷差人去安州城求援。

  可事情的發展,卻是讓朱賢才完全看不明白。

  援軍自然是沒有的。

  可對面的匈奴人反應也是極為古怪,第一天的時候只是安排了一批騎兵,衝著縣城大門衝殺了一波,當零零散散的箭支從城牆上射下去的時候,騎兵立馬就撤退了,地上甚至連屍體都沒能留下一具。

  第二天是這樣,第三天也是如此,第四天,第五天……

  到現在基本上已經大半月了,每天都是這般,甚至連那些騎兵都懶得換一波,朱賢才甚至都認識了對面的那些騎兵。縣城內的百姓也從最初的緊張,恐懼,到現在該幹嘛就幹嘛,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可朱賢才不一樣,身為一縣父母官,他要考慮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從一些逃難到陽川縣的百姓口中知曉,在安州另外的地方,匈奴大軍所到之處幾乎全都是屠城,安州百姓死傷無數,這讓朱賢才心中越發驚懼,不明白這個匈奴二皇子究竟是怎樣的目的。

  最讓朱賢才難以理解的是,這個二皇子甚至在陽川縣周邊開起了榷場。

  沒錯,就是榷場。

  這些匈奴人,完全沒有半點要劫掠的意思,反倒是拿出了大量的肉乾,皮子之類的東西,同陽川周邊的百姓交換糧食,鋤頭,鐵鍋之類的東西,只要是鐵製品,幾乎是來者不拒,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書籍也都要,而且肉乾的價格極為便宜,幾乎等於白送,以至於周邊百姓慢慢就放下了心中懼意,每日到榷場中交易的人數不勝數,就連縣城內都有不少百姓動了小心思,悄悄溜出城去。

  更讓朱賢才難以理解的是,匈奴之中還有一些身子粗壯,健碩,虎背熊腰的漢子,牽著牛羊,到附近村鎮之中下聘,求娶陽川漢女的。

  沒錯,就是求親。

  雖說中原百姓對匈奴,女真這些多以蠻子稱呼,心中多是鄙夷和恐懼混合,讓女兒嫁給匈奴蠻子,大都是不願意的……但是,架不住這些人給的聘禮實在是太多了。

  要知道,邊關百姓日子多貧苦。

  平日裡,尋常百姓女子婚嫁,聘禮不過幾百文錢,小富之家能拿出二三兩銀子已是頗為大氣,更有甚者一袋子糧食,亦或是幾隻母雞,就能換回一個婆娘。

  一隻羊,那絕對稱得上是高彩禮的,更何況還有牛。

  總有人家扛不住牛羊的誘惑,便將女兒送了過去。

  朱賢才不知二皇子目的,但知他不懷好意,又派人下去阻止,卻沒太大效果,粗略估計,這些時日被二皇子拐走的漢女,怕是已有數百上千。

  「這傢伙,究竟是想幹啥啊?」

  城牆上,朱賢才忍不住用力抓了抓頭髮,嘟噥著。

  饒是他自詡博學多才,可這樣的場景,當真是從未見過,根本就猜不出匈奴二王子的目的。

  唯有心中的警惕,變的越來越濃。

  視線看向城牆四周,一個個守備士兵,皆是懶懶散散,隨意尋了一個地方,或是坐著,或是靠著,明明城外就有五萬匈奴大軍,卻是連半點緊張的感覺都沒有。

  所有的一切,都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怪異。

  就在朱賢才頭髮都快要掉光的時候,對面的營帳中,正燃燒著一簇篝火,朱賢才心心念念的二皇子正坐在篝火旁邊,手捧一本論語,搖頭晃腦:

  「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

  一口漢話,居然聽不出多少口音。

  慢慢將書本放下,二皇子抬眸望向身旁,就在這裡赫然坐著一個中年文士,三十來歲的模樣,原本的模樣應是俊朗的,只是現在一張臉縱橫交錯,滿是刀子劃出的疤痕,看起來便有些嚇人。

  「李先生,敢問這句話究竟是何意思?」二皇子笑了笑,請教道。

  這位李先生,便是二皇子的軍師。

  聞言,李先生抬起頭,眉心皺了皺牽動麵皮,便感覺那密密麻麻的疤痕好似蜈蚣一樣蠕動起來,分外可怕,但二皇子面色卻是沒有半點變化,依舊畢恭畢敬。

  抿了抿唇,李先生這才解釋道:「這句話出自《論語·季氏篇》,本意是,以仁德感化遠方之人歸附後,須使他們生活安定。」

  「只是現在也有一些學子,有另一種說辭,便是:既然來了,就要安下心來,順應當下處境。」

  二皇子阿里布便撫掌輕笑:「如此,倒是符合我現在所做的事情,我既然帶走了這些漢女,就要讓這些漢女生活安定,如此她們才能真心歸附。」

  「至於另一種釋義,也符合這些漢女的情況,既然已經嫁入匈奴,就要安心下來,順應當下的處境。」

  「不錯不錯,這一句,我喜歡。」

  便在這時,就聽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沒多長時間就看到一個匈奴漢子快步跑了過來,面上的表情有些緊張,眉宇之間更滿是恐懼。

  「哦,我親愛的呼卡,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你為何如此慌張?」二皇子阿里布衝著來人揮了揮手,笑眯眯的邀請著:「來吧,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喝口酒,這可是我用一頭牛才換來的霜釀,算是不錯的酒水了。」

  「該死,我的二皇子殿下啊,現在哪兒還有功夫喝酒。」名字叫做呼卡的男子,身子精瘦,不似大多數匈奴人那般虎背熊腰,面色有些焦急:「出大事兒了。」

  「哦?何事?」

  「我們匈奴人最麻煩的敵人出現了。」呼卡到底是坐在了二皇子身邊,拿過酒罐子,咕咚咕咚灌下去了半壇,潤了潤乾澀的嗓子,說是沒功夫喝酒,但真有美酒送到面前,那卻是萬萬拒絕不了的。

  這動作看的二皇子眼角直抽抽。

  太粗魯了。

  這酒入了呼卡的肚子,簡直是糟踐,他便伸手想要將酒罈子搶回來,誰曾想那呼卡卻是個不要臉的,伸著長舌頭,倏地一下就在酒罈口舔了一圈。

  阿里布就有些嫌棄的收回了手。

  「是二皇子還有李先生都經常提起的那個宋言。」呼卡這才得意洋洋的抱著酒罈,解釋著。「大皇子阿巴魯殿下,直接將整個安州城打穿了,這傢伙是個不要臉的,居然偷偷從漠北又安排了一批人,縱然之前損失慘重,依舊還有六萬大軍。」

  大皇子安排人注視著二皇子,三皇子的情況,反過來兩邊同樣盯著大皇子,也算是心照不宣了。

  「阿巴魯準備用這六萬大軍,直接轟開平陽城的門戶,德化縣。」

  「結果這宋言設下計謀,引誘阿巴魯入城。」

  「阿巴魯是個蠢的,程詡一直在旁邊勸諫,卻是將阿巴魯給惹毛了,一鞭子抽在程詡的臉上,將程詡趕走,隨後率軍入城。」

  「接下來,整個德化縣燃起了熊熊大火。」

  「六萬大軍,包括整個縣城都給燒成了灰燼。」

  嘶。

  此言一出,李先生,阿里布盡皆變了臉色。

  在出征之前,李先生便根據掌握的情報,劃出這次需要重視的人,宋言名列榜首。此人手段詭譎,最重要的是,對異族極為憎惡,心狠手辣,雖早有了解可聽到宋言一把火,直接將阿巴魯六萬大軍都給葬送的時候,依舊是被嚇了一跳。

  阿巴魯一路屠城,是殺了不少人,可這一把火怕是直接還回去了大半。

  「我只是遠遠看著,離開的時候便瞧見大量漢人百姓,正從一片焦土的縣城中,扛出一具具焦黑的屍體,剁下腦袋,準備在管道上築京觀。」

  這絕對沒錯了。

  肯定是宋言的手筆。

  畢竟,京觀狂魔的名頭,便是在漠北也有所流傳。

  「至於宋言,則是率領著軍隊北上了。」

  二皇子和李先生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凝重:三皇子阿格桑,怕是危險了。

  重重吐了口氣,李先生緩緩說道:「殿下,你可知既來之則安之,還有另一層意思。」

  「咦?」二皇子心中雖然疑惑,不清楚李先生為何又忽然提起這件事,但還是正色問道:「何意?」

  「於一些好事者口中,既來之則安之,意思是……既然來了這裡,就安葬在這裡。」李先生眨了眨眼,緩緩說道。

  二皇子面色倏地一變,身子噌的一下站起:

  「那還猶豫什麼?」

  「撤!」

  開什麼玩笑,他可不想跟那個京觀狂魔對上,不想自己的腦袋成為築京觀的耗材。

  至少……現在不想!

  更何況,這一次出征的目的大體已經達到,又何必節外生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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