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洛玉衡的感情(1)


  第464章 洛玉衡的感情(1)

  馬車晃晃悠悠。

  縱然是平陽,五月的天氣也是有些熱了。車廂內不怎麼透風,便愈發感覺煩悶,白嫩的臉上沁出絲絲汗珠,耳鬢一些髮絲黏連在臉上。

  微微吐了口氣,洛玉衡靠在車廂上。

  這一次,她是一個人離開的,除卻一個馬夫之外,連一個人都未曾帶上,便是彩衣,青衣兩個丫頭,都暫時交給天衣和玉霜照看。面上凝重漸漸散去,洛玉衡抬起右手又看了一眼手中已經有些皺巴巴的信封。

  王少傑。

  曾經的長公主駙馬,便是叫的這個名字。

  不管怎樣,也曾經在一起讀書,生活了多年,雖說已許久不曾想起他的姓名,便是他的相貌也於記憶中變的模糊,可看到這個名字到底是立馬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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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王少傑不是死了嗎?

  她可是親眼看著王少傑被砍掉斷了脖子,腦袋骨碌碌的在石板上滾出去很遠,黏連了一路的血,脖子被砍斷的地方鮮血噴啊噴的。親眼看著,滾出去老遠的腦袋,依舊瞪大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是有些駭人的。

  她還記得,在即將被處刑之前,王少傑涕淚橫流的衝著自己哀求,描繪著兩人在一起的美好,訴說著對自己的愛意,祈求自己能向寧和帝求情,苟活一條性命。更記得,眼見哀求無望,王少傑面目扭曲的謾罵和詛咒,眼淚鼻涕配上扭曲的臉,便顯得有些猙獰。

  愛意?

  呵呵,大概是不存在的。

  畢竟一個真正愛著自己的男人,又怎會為了榮華富貴,將心愛的女人出賣?難道他不知道,偷偷將寧和帝的子女寄養在自己跟前這件事,一旦被楊家知曉,她和兄長兩人,都不可能有一點活路?

  他大概是不愛她的,他愛的只有權力,只有財富,只有他自己。

  洛玉衡也是個乾脆利落的女人,要說她和王少傑之間有什麼感情,多半也只是王少傑自幼於宮中伴讀,同皇子公主,一起嬉鬧,一起戲耍夫子,培養起來的友情。當王少傑出賣她和寧和帝的那一刻起,這一份友情也就煙消雲散。

  外界總有流言,說她長公主洛玉衡是顏狗,瞧見王少傑生的俊俏,便主動求了先皇賜婚。

  洛玉衡懶得去解釋。

  實際上的原因,只不過是她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而當時楊家在朝堂上隻手遮天,禮部為她準備的幾個備選駙馬,要麼是楊家子,要麼就是和楊家關係極好的勛貴子嗣。

  一旦嫁入這些人家,今生今世多半都只能生活在楊家的掌控之中,這樣的生活自然不是洛玉衡想要的。只是身在皇家,多身不由己,所以洛玉衡需要一門婚事,來擺脫楊家控制自己的企圖。

  而王少傑,是天閹!

  所謂天閹,便是天生的閹人,不用閹割都能進宮當太監的那種,他也需要一個女人,來證明自己是個男人。

  雙方一拍即合。

  所以,洛玉衡和王少傑的結合,本質上就是一場純粹的交易……洛玉衡允諾,皇家會給與王家代代富貴,而王少傑,則是成為洛玉衡的擋箭牌,各取所需。雖然不知道楊家究竟允諾了王少傑什麼,但終究是他率先背棄了雙方的盟約,最後落到這般下場,倒也怪不到旁人身上。

  又看了看信。

  信裡面以王少傑的口吻,描述了對自己的思念,甚至表示當初他只是假死脫身,還想要同自己再續前緣之類,言辭懇切,仿佛感情真摯。

  「呵……」

  洛玉衡口中發出了略顯輕蔑的聲音。

  莫說被砍了頭的人腦袋不可能重新長出來,就算王少傑真的還活著,在他背棄自己的那一刻,兩人就再也沒有任何可能。現如今的洛玉衡,只想守著天璇,天衣,彩衣,青衣,還有言兒,天樞,天權幾個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

  她可不想自家的孩子,平白多出一個爹……這顯然是針對自己的陰謀,那她就會自己將這件事情解決。

  心中倒是好奇,究竟是誰在冒充王少傑?

  甚至還寫出了一模一樣的筆跡。

  把自己騙過去,那傢伙究竟想做什麼?

  這一次去東陵,怕是有樂子了。

  纖長的尾指輕輕將耳鬢的幾縷青絲勾到了耳後,就是不知會不會遇到為什麼危險,畢竟她可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啊。

  隨後臉上又有些委屈。

  這一次走的匆忙,卻是來不及和天璇還有言兒告個別……他們應該會擔心自己的吧?

  絕對會的。

  要是心中當真對自己沒有半點掛念……只是想一想,洛玉衡就委屈的想哭。

  哼哼著,馬車吱呀吱呀的走著。

  偶爾向後瞧一眼,平陽城便已經瞧不見了。

  ……

  新後縣。

  轟!

  轟!

  轟!

  回回炮不斷將震天雷拋飛到城外。

  點燃的引線,仿佛流星,於半空中留下一條條蒼白的痕跡,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爆裂,緊接著便是升騰的火焰,翻滾的黑煙還有肆虐的衝擊。

  殘肢斷體混合著鮮血和碎肉。

  幾乎每一顆震天雷爆炸,都能帶走幾條人命。

  當然,相比較整個匈奴大軍十幾萬人來說,震天雷直接殺傷的人命其實非常有限。但震天雷的爆炸,卻是直接將匈奴人的陣型徹底摧毀,同時也將匈奴人的戰意,殺意和士氣全部踐踏到了泥地里。

  當一支軍隊毫無戰鬥欲望的時候,落敗也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縱然有一些實力和心性俱佳的將軍,大聲的咆哮著,試圖重新組織陣型,甚至想要反攻,但那聲音在咆哮的戰場上就像是小小的浪花,轉瞬被洶湧而至的聲浪淹沒。

  更糟糕的是,沖在前面的騎兵戰馬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這些牲畜本能想要遠離那雷霆般的聲響和烈火,完全無視主人的命令,亡命向著後方衝去,甚至直接沖入了後方步卒軍陣。

  砰!

  砰!

  砰!

  戰馬高大的軀體衝撞上去,縱然這些匈奴人身子健碩,也扛不住這般猛烈的衝擊,一個個身子直接被拋飛,剛剛落地,眼前便多出碗口大小的馬蹄。又是一聲悶響,伴隨著頭骨亦或是肋骨碎裂的聲音,馬蹄便狠狠踐踏在身上。

  被戰馬踐踏,被族人踩踏而死的,怕是遠遠比震天雷炸死的還要多。

  咕咚……咕咚……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城牆上不斷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更是從來都沒有停下來過,幾乎每一個瞧見這一幕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梅武。

  縱然之前宋言已經演示過震天雷的威力,可真當這些鐵疙瘩在戰場上爆炸的時候,他才明白什麼叫恐怖……那完全是碾壓性的強大。

  他打仗幾十年,可這輩子當真是從未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梅武重重吐了口氣,身為一名將軍,他知道,從此之後整個中原大地的戰爭方式,將徹底因為這些圓滾滾的鐵疙瘩而改變。

  攻城,不會再像之前那般艱難。

  異族的鐵騎也將變成土雞瓦狗。

  火器,將會逐漸取代騎兵,成為戰場之上新一輪的主宰。

  不知不覺,梅武的視線眺望向遠處的天邊,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弧線……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持續分裂了一百多年的中原,將會再次迎來一統。

  他有種預感,那將會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就是不知,自己是否還有機會見到。

  相比較梅武,城牆上的那些小兵顯然就沒有那麼複雜的感慨,此時此刻,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臥槽,真尼瑪牛*!

  不愧是咱家侯爺。

  相比較寧軍這邊的興奮和狂歡,另一邊的索綽羅,當震天雷第一次炸響的時候,心中就多出了一種濃濃的不好的預感。他騎著戰馬,屹立在丘陵之上,眺望著遠方的戰場,然後隔著遠遠的距離,看到了鐵疙瘩爆炸造成的破壞……看到了如同流星般隕落的鐵疙瘩和地上一團團燃起的烈火和翻滾的濃煙……看到騎兵軍陣四分五裂,徹底的崩散了陣型,更看到了無數匈奴的勇士沒有死在戰場的廝殺,而是死在戰馬的鐵蹄和自己人的腳下。

  那一刻,索綽羅再也忍不住,只感覺胸口一痛,一股腥甜順著喉嚨直涌口腔……不過索綽羅畢竟不是一般人,拼命壓住了快要噴出去的血,厲聲嘶吼著:「撤,快撤。」

  撤退的號角在戰場之上吹響。

  後面的軍隊開始迅速後撤。

  而前方,亂做一團的地方,似是也聽到了某種指引,千長,百長,什長,似是也從驚慌失措中驚醒過來,迅速開始安撫身邊的兵卒,看的出來索綽羅麾下的軍隊,平日裡絕對稱得上是一生訓練有素,軍紀嚴明。

  縱然是現在這般大潰逃的情況下,依舊有可能將絕大部分的兵卒活著帶出去。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情況下。

  就在混亂剛剛平息了一點的時候,嗡的一聲,密密麻麻仿佛蝗蟲乍起的白羽箭,從兩側的林子裡升起,然後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一頭扎了下去。

  「噗噗噗。」

  一連串利箭入肉的聲響,伴隨著匈奴人悽厲的慘嚎,響徹山野。

  匈奴人實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猶如螞蟻一樣,雖然陣型混亂,卻依舊是人挨人,摩肩擦踵,一輪箭雨下來,幾乎沒有一個落空。

  連續十輪箭雨下去,逃竄的匈奴人中間立馬出現了大片的空白。

  隨後就看到四隊千人規模的黑甲士,從不同的方位掩殺而出,陽光的映照下,黑色的盔甲都閃爍著鋥亮的光。若是這些匈奴軍卒這時候轉身迎敵,許是能將四千黑甲士全部吃下去……畢竟,人數差距太大,累都能將人累死了。

  可偏生先是震天雷,又是密密麻麻的箭雨,早已將這些以兇狠殘忍著稱的匈奴人的膽氣全都給擊碎,看到黑甲士殺出,一個個只顧踩著族人的屍體拼命逃竄,亂糟糟的又擁擠在一起,每一步的移動都極為艱難……隨後就被黑甲士直接從後面追上,銜尾砍殺。

  一路砍,一路血。

  足足追砍了好幾百米的距離,留下鋪滿一地的屍體。

  瞧著黑甲士已經追到一個相對危險的位置,新後縣便鳴金收兵。

  眼瞅寧軍撤退,那些兇狠殘忍的狼崽子一個個都是重重吐了口氣,胸中大抵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群煞星,終於是撤了。也有一些暴脾氣的,膽氣還沒有完全被打散的,還試圖殺回去,只是瞧了瞧身邊族人的面色,終究還是不甘心的放棄了這個打算,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寧人士兵,大搖大擺的返回城內。

  這一次,匈奴大軍足足撤退了五公里這才停下。

  清點了一下折損,只是半日時間不到,便有將近兩萬匈奴軍卒戰死,受傷者不計其數。當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饒是索綽羅心中早有預料,面上也是控制不住一陣潮紅。

  這麼多匈奴勇士戰死……若是能拿下新後縣,還勉強能接受。

  可現在,卻是連縣城的大門都沒能碰到啊。

  索綽羅知道,這一次他……輸了。

  輸的徹徹底底。

  就算麾下還有十幾萬的勇士,可只要沒辦法破解那種轟隆隆的鐵疙瘩,新後縣的城牆就是永遠都不可逾越的雄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然間從遠處傳來。

  抬眸望去,卻見很遠之外的地方,一個身著寧軍盔甲,身材異常粗壯,高大的漢子,正騎乘著一匹戰馬,以極快的速度衝著匈奴軍陣衝來。

  一個人沖陣?

  這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腦子裡剛剛浮現出這樣的念頭,卻見那漢子忽然之間抬起頭,伸手抓起了一個麻袋用力一甩,呼的一聲便瞧見那麻袋在半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徑直砸在了匈奴軍陣之中。

  嘩。

  許是被之前那奇怪的鐵疙瘩給嚇破了膽。

  當麻袋砸下來的時候,四周的匈奴人全都被嚇了一跳,嘩啦啦的往後退。

  洛天陽嗤笑了一聲,一拉韁繩也就轉身離去。

  在等了許久,也沒出現想像中的爆炸之後,一個千長終於大著膽子上前一步,用手裡的彎刀將麻袋割開,然後瞳孔一縮,就瞧見麻袋裡面赫然是一個髒兮兮,滿是血污的腦袋。

  仔細看,那張早已沒了血色的臉甚至還有些眼熟。

  幾息過後,那千長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該死,這是……小王子阿倫赤?

  就在人頭下面,還放著一封信。

  身子猛地一顫,那千長不敢遲疑,捧起腦袋拿起信封徑直衝著索綽羅沖了過去。

  當索綽羅瞧見親生兒子的腦袋的時候,整個人也是用力吸了口氣,只感覺渾身上下都是一陣冰涼,雖說匈奴人感情較為淡漠,但那也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啊。

  顫抖的手指接過了兒子的頭顱。

  又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寫滿了蠅頭小字的白紙,漢字索綽羅是認識的,只是掃了一眼,就交給了身旁的軍師,他認識漢字但不多。

  軍師望之,面色忽地變的詭異:「大單于……當真要我念?」

  「念。」重重吐了口氣,索綽羅沉聲說道。

  倒是想要看看,這封信里究竟寫了什麼。

  那軍師撇了撇嘴,也就不再猶豫,清了清嗓子,朗聲念了起來:

  「匈奴大單于索綽羅尊前敬啟:」

  「囊者,貴邦小王子阿倫赤,殿下蒞臨平陽敝邑,仆欣忭無狀,把臂傾蓋,禮遇方殷。詎意殿下冶遊歌樓,竟罹不測——墜甑折肢,四體盡瘝。」

  「當是時也,欲全殿下性命,仆親斷其股肱。然扁鵲束手,華佗齎恨,殿下竟爾暴薨,實乃天命攸歸,願單于勿過摧心。」

  「殿下彌留之際,遺言歸葬故土。奈炎序方熾,胔骸蠹生:蠅蚋集于丹府,蛆螐齧於膏肓,穢形難奉。惟斫其顱,函冰鎮之,得存形魄。」

  「今謹奉首級,以踐宿諾。」

  「至若貴邦大王子阿巴魯,今亦下榻敝廬。嘗謂仆曰:『慆淫戕性,鬱結難紓,願求解脫。』仆乃進言曰:「欲絕惑根,日削半寸可也。」

  「區區之意,伏惟單于勿縈襟抱,冠軍侯宋言頓首。」

  索綽羅嘴角抽了抽,他發現自己好像是個文盲,不僅僅字不認識,便是軍師念了出來,也是聽不甚懂。

  「什麼意思?」

  軍師眨了眨眼,看看對面的索綽羅,又看看手裡的信紙,國師教過他,這種情況說話一定要委婉一些。

  想了想軍師便開了口:「意思是說……您的兩個兒子,小兒子死了,死的老慘了,屍體都生蛆了,再過幾天,大兒子也成太監了。」

  先是經過了一場大敗,兩萬匈奴勇士戰死。

  緊接著又聽到小兒子慘死,大兒子要變成太監的消息……短短的時間,這衝擊實在是太大了一些。

  噗!

  饒是索綽羅貴為匈奴大單于,心性沉穩,可此時此刻卻再也無法忍受,一口淤血噴出。

  身子猛地一晃,徑直從戰馬之上墜地。

  一隻手還虛空伸向蒼穹,沾滿鮮血的嘴巴發出了最瘋狂的嘶吼:

  「宋言……」

  「我必殺你!」

  「我必殺你啊啊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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