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王妃(一萬一)


  第550章 王妃(一萬一)

  想了想大皇子阿巴魯那臃腫肥膩的身材。

  又想了想阿巴魯跳舞時的模樣。

  程詡唇角忽地勾起些微弧線,那種場面大概是很……嗯,辣眼睛的,他只是想一想腹部便有些莫名的翻騰,似是快要忍不住吐出來。

  不過阿巴魯畢竟是索綽羅最中意的兒子,這樣的想法多少有些不太尊敬了,嘴角便緩緩壓了下來。

  八月份的平陽,天氣已經生冷生冷的,不過這份生冷卻並未阻擋平陽百姓的熱情,相比較漠北大草原這種地方,平陽和安州終究不算太難熬。今年的天氣比往年還要反常,才八月份而已,漠北大草原已經開始有雪花飄落。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呼。

  程詡緩緩吐了口氣,吹出些許白霧。

  視線略顯好奇的望著四周,街道上人來人往,不少人已經開始囤積過冬物資,肩膀都扛著大包小包的麻袋,裡面裝著的可能是彘肉,可能是糧食,也可能是乾果之類的東西……更有可能是扯了一些布料,回家讓婆娘給一家人做一套新的衣服。

  程詡有看到,身邊跟著的幾個人眼睛裡都爆開了貪婪的光,尤其是在看到有百姓花費幾個銅板,在街邊小攤上買了一些烤餅,嘎嘣嘎嘣啃著的時候,眼神中更是多了一些憤恨。

  他知道他們心中的想法。

  無非覺得這些糧食,乾果,乃至於銅錢,布匹,都應該是他們的,怎能被這些漢人隨意的吃進肚子?

  若是放在往年,這樣的想法倒是算不得錯。

  畢竟,八月到十月份的時候,是匈奴南下打草谷的高峰期,這些漢人手裡所擁有的一切,終究是要被匈奴人搶走的。

  只是今年冠軍侯……哦,不,是燕王坐鎮邊關,南下打草谷是不可能了。

  匈奴大單于索綽羅四個兒子,在燕王手底下死了三個,便是大單于本身也在寧國戰神梅武手中吃了大虧,丟下兩萬多的屍體。

  四月份的那一場戰爭,是最近幾十年匈奴前所未有的大敗。事後統計,這一場戰爭戰死的匈奴人,超過十六萬。

  如果說這十六萬人是在正常廝殺中戰死,那只能說技不如人,偏生這十六萬人當中,有接近十四萬人,是被宋言用火燒死的,用水淹死的,他們甚至連和宋言麾下的兵卒刀劍碰撞一下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沒了性命。

  是有些憋屈的。

  饒是索綽羅稱得上一方梟雄,也有點撐不住,加之死了三個兒子,索綽羅是越想越氣,最後把自己給氣病了,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多月這才稍稍好轉。病好之後,索綽羅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只要有宋言在,他想要以寧國為跳板,入主中原,登臨九五,便永遠都只是無法實現的美夢。

  所以,宋言必須死。

  所以,他們來了。

  「收起你們的目光,我不管你們有怎樣的想法,都給我憋住了,莫要表現出來。」程詡陰沉的聲音在幾個文士耳邊響起:「別忘了這是誰的地盤,若是在這裡暴露身份,等待你們的會是怎樣的結局。」

  「安州,平陽邊境那一座巨大的京觀,無數雙眼睛,可還在遠遠的盯著你們呢。」

  此言一出,程詡身後的諸多文士裝扮的人,一個個面色就有些發白,喉頭蠕動著,不敢言語,眼底深處透出絲絲懼意……

  從匈奴入寧國,必經安州。

  從安州入平陽,主官道無疑是最方便,最舒適的一條路。

  而只要走這條路,那勢必會經過德化縣外,安州平陽交界之處,用七萬匈奴人頭,堆成的,龐大的京觀。

  那京觀,對寧國人來說已經變成一個景點,京觀前面還豎立著一座石碑,石碑上詳細刻錄著冠軍侯宋言究竟是如何火燒匈奴的,京觀前面還建了一座冠軍廟,來來往往的客商,百姓路過,大概都是要去上支香的。

  還別說,香火挺旺的。

  只是對程詡身後那些人來說,那巨大的京觀,那京觀上鑲嵌著的一個個黑乎乎燒焦的人頭,卻仿佛前所未有的噩夢,一直縈繞在心頭,這些時日但凡閉上眼睛,腦子裡便會浮現出那京觀的模樣,恍惚中似是有數不清的眼眶,一直在死死的盯著自己。

  現在又被程詡提起,身子便忍不住一抖。

  瞧著這些人的臉色,程詡頗為滿意,麵皮上馬鞭抽出來的疤痕一抽一抽的,讓那張原本還算俊朗的臉,多少有些猙獰。

  慵懶的伸了伸胳膊,程詡笑道:「好了,想必這麼長時間趕路,諸位都有些累了,先尋個客棧安頓下來,吃點東西,接下來的任務我會安排,我不管你們之前都是什麼人,如果你們不想和阿巴魯做舞伴……」

  「那麼,最好聽從我的命令和建議。」

  說罷,程詡也不管這些人是怎樣的表情,邁開步子,徑直衝著左手邊的一家客棧走了過去。

  風來客棧。

  之所以選擇這家客棧,倒不是因為這客棧有多少,純粹是因著客棧門前門可羅雀,似是沒什麼客人的樣子。

  就他們這身份,自是不能去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

  客棧,很安靜。

  大堂內連一個小廝都瞧不見,唯有一個身子矮胖的掌柜,趴在櫃檯上,腦袋一點一點的,似是快要睡著。

  程詡便有些無奈,這生意到底還做不做了?

  行至櫃檯前,程詡曲起手指,邦邦邦在桌案上敲了幾下。

  聲音鑽進耳朵,掌柜的身子一個激靈,登時驚醒,眼神還有些迷迷糊糊,當瞧見程詡,以及程詡身後七人的時候,掌柜的眼睛裡冒出了極為興奮的光:蒼天啊,大地啊,終於有客人上門了。

  「尊駕八位是吧,打尖兒還是住店?」掌柜的一雙小眼睛快速的眨著,嘴巴用力咧開,幾乎快到耳根:「不是我在吹啊,咱這風來客棧,可是整個平陽城的老字號,頭一份兒,房間乾淨又亮堂,保您住的舒服,睡得安穩。」

  掌柜的這般模樣,倒是讓程詡有些狐疑:「既然這客棧這般好,那怎地不見客人?」

  嘎吱。

  掌柜的面上的笑容倏地僵硬了。

  黃豆眼衝著程詡幾人看了看,就撇了撇嘴:「合著你們也是來打聽那些事的?」

  「承惠,一兩銀子。」

  程詡眼睛眯了眯,雖說他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在身上,但掌柜的那般模樣,卻是讓他對所謂的那些事產生了興趣。

  當下便笑了笑,從袖口摸出一兩碎銀,置於桌案。

  掌柜的登時喜笑顏開:「其實你們聽說的事情都是真的。」

  程詡歪了歪頭:「究竟是何事?」

  「咦?」掌柜的有些吃驚:「你當真不知。」

  程詡呵呵一笑:「我等只是外地來此玩耍的遊客,的確不知掌柜所言何事,煩請告知。」

  瞧程詡這些人似是當真什麼都不知道,掌柜的也就不賣關子了:「實話說了,幾位可別介意……咱這家風來客棧啊,風水不好。」

  程詡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他還是第一次瞧見掌柜的對客人說自己的店鋪風水不好,這人是不準備做生意了嗎?

  「別誤會,這風水不好針對的不是我這個掌柜,而是住在這個店裡的客人,就是你們……整個平陽城都在傳言,所有住在風來客棧的人都會倒霉的,最輕也是個掉腦袋。」

  好吧,確認了,這掌柜當真是不打算繼續做生意了。

  還最輕就是掉腦袋?

  程詡倒是好奇了,嚴重一點會是怎樣?

  「你們還別不信。」瞧見幾人滿臉鄙夷的模樣,掌柜的登時被激起了好勝心,眨著眼睛:「我跟你們說,之前那孔家人……」

  掌柜的便絮絮叨叨的講述起來,從孔家人入住,綁架燕王小姨子,最終被燕王率領黑甲衛包圍過來,孔家一群人死的死,傷的傷,沒一個好下場;再到匈奴小王子下榻風來客棧,隨後被燕王殿下血洗風來樓。

  總之這風來客棧,不是在死人,就是在死人的路上。

  「嘖嘖,那匈奴小王子一行人老慘了。」掌柜的搖頭晃腦:「他身邊那護衛,有的被射成篩子,有的被削斷了雙腿,最後活生生流干全身血,疼死。」

  「還有那匈奴小王子,直接被燕王殿下踹碎了膝蓋骨,像拖死豬一樣拖了下去,聽說在刺史府……哦,現在叫燕王府了,總之在府邸當中被折磨了足足一個多月,天天用人參吊著命,就怕他死的早了,等到那索綽羅進攻新後縣,這才砍了小王子的腦袋。」

  「你們說,這樣的死法,是不是比掉了腦袋還要慘?」

  聽到匈奴小王子阿倫赤居然就是在這個客棧里被宋言抓走,除了程詡之外,其餘所有人眸子裡迸射出深深的憎惡,更有甚者雙手都下意識緊握起來,指關節嘎吱作響,身上更是殺意凜然。

  只是,客棧掌柜似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人的模樣,自顧自的說著:「不過也是那匈奴小王子活該。」

  「他奶奶的,王八羔子,有人生沒人養的畜生玩意兒,剛到平陽便糟蹋了兩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要我說,王爺還是太仁慈了,就這種畜生就應該吊在城門外面,一天從他身上劃拉下來一塊肉,什麼時候剮成白骨,什麼時候才算完。」

  這般肆意的辱罵,終於讓一個青年文士忍不住了,瞳孔劇烈收縮,人便上前一步,一隻手更是已經落在了腰上,可就在這時,程詡卻是忽然伸出手,壓住那人的手腕,衝著他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人就算心中有萬般不甘,也只能全部憋了回去。

  等程詡再看向掌柜的,面色已經恢復了笑呵呵的模樣:「原是死了這麼多人,也難怪生意會如此冷清……您這客棧,怕是撐不了多長時間了吧?」

  「呵呵,那倒是不至於。」掌柜的面色微微有些得意:「雖沒什麼客人住店,但卻總有人不斷送錢來……」

  「掌柜說笑了。」程詡很隨意的笑著,一副就是和掌柜尋常閒聊的模樣:「哪兒有人會平白無故給您送錢。」

  「怎麼沒有,你不就是嘛。」

  程詡頓時被噎了一下,瞧見掌柜手裡的一塊碎銀,心情更難受了。

  「這事兒傳的到處都是,總有不相信的人會過來問東問西,慢慢的我便發現這也是個商機,想要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簡單,給錢就行。」掌柜的八字鬍一撇一撇的:「甚至就連樓上,匈奴小王子曾經住的房間,我都保留著原本的模樣,滿屋子都是乾巴巴的血,想上去參觀也可以,一次五十個大子兒。」

  「所有第一次來平陽的人,大都是要上去瞧一瞧的。」

  「後來,也不知是誰傳出去的流言,說那匈奴小王子的血抹在饅頭上能治病,能壯陽……」

  「然後每天早晨起來,客棧外面都是手裡抓著饅頭的人。」

  程詡嘴唇抽了抽:「你便將小王子的血,給賣了。」

  「我是個商人。」眨了眨眼,掌柜的話,堪稱理所當然:「有人給錢,為何不賣?」

  「只不過這生意不長久,剛開始還能用饅頭從牆上,地板上擦下來一點血,現在是什麼都擦不下來了,也就沒人來了。」掌柜的甚是惋惜。幸好,當初在房間裡面倒霉的不止小王子一個,噴出去的血很多,不然怕是賣不了幾個人的。

  「怎樣,幾位客官可還要住店?」掌柜的笑呵呵問道:「我是建議你們出門左拐,那邊還有一家客棧。」

  「住,既然來了,那就沒有再尋他處的道理。」程詡說道,又從袖子裡摸出了一錠十兩的銀子放在桌面上:「我也相信,我們不會這麼倒霉的。」

  子不語怪力亂神。

  程詡可是讀論語的,不信這個。

  「給我們八人,一人安排一間上房,我們大概是要住幾日的。」

  拿著沉甸甸的銀塊,掌柜的喜不自勝:「四樓都是上房,你們隨便挑選,反正也沒別的客人。」

  閒聊結束,程詡這才引著其他幾人,往樓上走去。

  到了四樓之後八人並未馬上分開,而是聚在一個屋子,打開窗戶還能瞧見樓下大堂之中,掌柜的重新趴在了櫃檯上,似是又要睡覺,程詡這才關上窗子,當轉身的那一刻,程詡的面色已經變的異常陰沉,一個踏步行至一名青年跟前,抬手便是一個耳光,重重的甩了過去。

  啪。

  清脆的聲音,迴蕩在每個人耳邊。

  那青年被打懵了,滿臉都是震驚,不可思議。

  餘下眾人大都瑟瑟發抖,唯有一個唇紅齒白的年輕小生眉頭微皺,似是有些不喜。

  「蠢貨,你剛剛差點兒害死我們所有人。」程詡壓低聲音,厲聲喝道。

  那青年還有些不太服氣:「我,只是不允許那個卑賤的漢人,侮辱匈奴王族尊貴的血脈。」

  「然後呢?」程詡冷聲問道:「你殺了他,會怎樣?會很快被外面經過的百姓發現,會有人尖叫,巡城的黑甲士會在最短時間出現在你的面前,你,我,還有其他所有人,都會因為你的冒失丟掉性命,明白了嗎,蠢貨?」

  那青年嘴唇囁嚅了兩下,沒敢繼續吭聲。

  重重吐了口氣,程詡掃視了一眼現場眾人,這七人當中,有六人都是索綽羅的侄子,是左賢王和右賢王的兒子。

  阿巴魯,阿格桑被俘虜,縱然還活著,卻也失去了繼承單于之位的資格。

  阿倫赤已死。

  唯一還活著的便是二王子阿里布,偏生又是個文質彬彬的。

  在匈奴一族中,文質彬彬可不是什麼好的形容詞,匈奴人崇尚武力,勇猛,悍不畏死,敢打敢殺,才有繼承單于之位的資格。

  阿里布的性子,便是親生父親索綽羅都極為不喜,常言子不類父!

  然,單于之位,終究要有人來繼承。

  自己的兒子不行,索綽羅便只能從侄子當中挑選。

  挑選的方式,同樣是極為慘烈的競爭制,誰能摘下對匈奴威脅最大的,燕王宋言的頭顱,誰便是下一任大單于的繼承人。

  至於最後一人,那個唇紅齒白,相貌俊美的年輕後生。

  程詡是那種很有自控能力的人,可在瞧見這年輕後生的時候,也會覺得怦然心動。

  這人身段纖細,皮革做成的束腰,勒出腰間婀娜健美的弧線,胸口為綢布緊緊束縛,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到若隱若現的輪廓。

  沒錯,這個年輕的後生,其實是個女人。

  索綽羅的王妃。

  烏莎娜!

  也是這一次,刺殺宋言最重要的角色。

  為了解決掉宋言,索綽羅當真是豁出去了,自己的王妃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用力吸了口氣,程詡壓下心中對大單于女人略顯卑劣的念頭,視線落在烏莎娜身上:「王妃。」

  「我希望你能冒充洛玉衡,同宋言洞房。」

  ……

  風來客棧。

  樓下大堂。

  原本趴在桌子上,似是正在睡覺的掌柜,緩緩抬起腦袋,胖乎乎的額頭眉心皺起,眯成一條縫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四樓的一個房間。

  這八個人……有些不太對!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