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寧和帝將死(一萬一)


  第558章 寧和帝將死(一萬一)

  「雖千萬人,吾往矣!」

  這句話出自《孟子·公孫丑上》:公孫丑問孟子:「若夫子與管仲、晏嬰同朝,可覺羞恥?」孟子答:「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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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縮,指的是理直,正直之意,而非退縮。

  意思便是:如果經過自省,道理不在我這邊,縱然面對平民心中亦會驚懼;只要經過自省確認道理在我這邊,縱然面對千萬人阻擋,我也勇往直前。描繪的是一種文人風骨,其核心並不在匹夫之勇上,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文明擔當。

  只是後來便逐漸引申為只要堅持心中理想,便是對抗全世界又何妨?

  像是孤獨悲情英雄。

  而這裡,宋言所用的便是引申之意。

  雖然多少沾了點中二氣息,但不得不說,這句話簡直氣魄拉滿。

  還是那句話,在宋言心中多少還是會有一些身為穿越者的傲慢……總感覺既然穿越過來一趟,總要做出一點事情才行,便是不能稱宗做祖,至少也要名留青史。

  宋言也是有些野心的。

  他知道,自己沒那個本事將這個世界變成現代社會那般模樣,可最少他希望,在自己的努力之下能讓中原的百姓,有糧食以果腹,有衣物以蔽體;他希望,中原百姓,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勞者有其值,幼者有其教,病者有其醫。

  在這封建時代,能做到這般,大抵便稱得上是明君,聖君了吧?

  至於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

  若是能完成上一個目標,小小努力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要屠盡倭寇吧,至少要滅了棒子吧?至少讓以後的漢人再也不用學英語了吧?

  這樣一想,便覺得自己其實也是蠻貪心的。

  崔鶯鶯稍稍怔神了一瞬,旋即便輕笑起來:「於妾身看來,相公之策,無論是現在推行還是將來推行皆可,但……都要面臨前所未有之阻力,許是會殺的人頭滾滾。」

  「那便人頭滾滾!」

  「前路渺茫,許是會屍骨無存。」

  「那便屍骨無存。」

  「如此,妾身便明白了。」崔鶯鶯輕笑著:「若是相公準備即刻在封地中推行新政,那當前所受的阻力是較小的,畢竟相公有京觀狂魔之名,有絞殺數十萬異族的功勳在身,手上掌握有絕對兵權,同時對治下官吏有極強的震懾,又有無數底層百姓支持,是以沒多少人敢在這個時候觸怒相公。」

  崔鶯鶯抬首看向洛玉衡:「抱歉長公主殿下,妾身接下來的話,許是會有些僭越。」

  「無妨,你儘管說。」洛玉衡則是笑了笑,顯然並不在意。

  崔鶯鶯這才再次開口:「如果相公只準備偏安一隅的話,那執行這樣的新政自無不可,可以說這些新政若是當真施行,安州和平陽的恢復速度將會超乎想像,原本妾身估計,兩府之地若想恢復至少需要十五年時間,甚至更多,可現在看來,或許十年之內便能讓兩府之地戶口翻倍。」

  便在這時,崔鶯鶯話鋒一轉:「可如果相公志在天下,那這新政帶來的名聲將會成為相公最大的障礙,整個寧國所有世家門閥,士紳地主階層都會將相公視做最大敵人,因為他們知道相公是來掠奪他們財富的,是打壓他們地位的。」

  「若是讓相公功成,他們,乃至他們的家族,他們所在的階級,都將不復往日特權。」

  「可以說,從根源上相公和他們便是敵人。」

  「還是那種矛盾永遠無法調和的敵人。」

  「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去資助相公的對手,以斬斷相公前進之路,甚至就連現在一些忠於相公之人,都有可能背離相公而去。」

  「而且,筆桿子掌握在他們手中,相公的名聲怕是會遺臭萬年。」

  「當然,也不是沒有任何好處,若是相公對自己的軍隊有足夠自信,也是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一路清剿過去,徹底將整個寧國所有世家門閥,士紳地主盡數剷除,倒是可以一勞永逸。」

  旁邊的崔世安已經是一腦門子的冷汗。

  他完全不知道宋言那張宣紙上究竟寫了些什麼,怎地自家三姐忽然間便要徹底剷除寧家所有世家門閥,士紳地主了?怎地忽然間便要和全天下為敵了?

  瘋了不成?

  再者說,剷除了世家門閥,那崔家該當如何?

  崔家也算是世家之一吧?

  便是洛玉衡亦是眉頭緊皺,有些不明所以。

  宋言倒是頗為滿意,點了點頭:「那如果,以後推行呢?」

  「如果目前只是徵收商稅,其餘新政暫時擱置的話自然也是可以。」崔鶯鶯緩緩吐了口氣,稍稍給了嗓子幾秒休息的時間:「其實於妾身心中,也覺得這樣更好,首先,只是徵收商稅,已經足夠相公養兵之用。」

  崔鶯鶯對宋言的稱呼,已經從原本的王爺變成了相公。

  這女人古靈精怪,便是宋言察覺到了,卻也沒有去戳破這點兒小心思。

  「而對世家門閥和士紳地主來說,他們完全可以理解相公的行為,雖會觸犯到他們的一些利益,但並不嚴重,所以他們並不會對相公產生太過強烈的抗拒,而且,世家門閥,士紳地主向來都是見風使舵的高手。」

  「若是相公這邊兵鋒極盛,許是還會主動前來投靠。」

  崔世安面露尷尬。

  崔家便是主動前來投靠的世家之一。

  「如此,相公想要一統天下,面臨的阻力就小了很多,待到相公執掌天下權,再行新政,那時候的相公借建國之威,又掌天下之兵,想阻撓新政,試圖擋在相公面前之人,自然會被頃刻間碾成齏粉。」

  「只是,會不會有一些常年跟隨相公之人,覺得相公這是在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心生怨懟,然後起兵造反也未可知。」

  宋言只是將崔鶯鶯的分析記在心裡,這件事牽涉甚大,他不會輕易做出決定。

  隨著宋言拿起桌上茶杯,潤了潤嗓子,原本一直縈繞在客堂當中的,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壓力,終於在無形之中消散了不少。

  又過了許久,宋言這才再次開口:「崔三娘子博學多才,想必對天下大勢也很是了解,不知三娘子覺得現如今中原四國局勢如何?」

  想要一統天下,自然要知曉天下之國。

  崔鶯鶯笑了笑:「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現如今中原分裂百餘年,也是時候合而歸一了。」

  「那三娘子覺得,這偌大中原,誰會成為下一任天下共主?」到這時候,宋言說話的語氣已經隨意了許多。

  倒是崔鶯鶯,依舊認真思索了一番:「曾經,我以為是會是楚皇。」

  「畢竟楚皇也稱得上英明神武,楚國也稱得上國富民強,從這兩年楚國對外的戰爭便能看的出來,楚國從未輸過。但是現在我並不這樣覺得了,相反我覺得楚國最近兩年,甚至就在今年冬日,可能就要有一場大難,若是抗不過去,怕是天下就不會再有楚國了。」

  原本只是談完了正事兒,宋言打算隨意說點輕鬆的,吹吹水,也來一次煮茶論英雄,可是崔鶯鶯的話卻是引起了宋言的好奇:「哦?不知三娘子為何這般說?」

  楚國可能要亡國,這在宋言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楚國軍力之強,便是宋言都不敢小覷。

  或許,平陽城的軍隊,單兵素質,乃至武器裝備都要遠遠超過楚軍,但楚軍數量多啊。

  楚國對外號稱,可是有八十萬大軍的。

  沒錯,就是八十萬。

  中原的情況好像歷來都是如此,不管是唐朝還是明朝,一旦天下一統,好像忽然間就尋不來能征善戰的士兵了。

  十萬大軍,二十萬大軍,便是頗為不易。

  反倒是戰國時期,三國時期,明明一個國家只是占據一小片地方,可動不動就是三十萬大軍,五十萬大軍,乃至於百萬大軍的。

  現如今的中原也是這樣的情況,所以楚國宣稱的八十萬大軍雖然誇張,可宋言是當真沒多少懷疑。如果不是楚國擁有如此龐大的軍隊,又何至於接連攻伐梁國,趙國,寧國,同時還要抵禦匈奴,西戎?

  「楚國兵鋒強盛,這一點妾身並不否認。」崔鶯鶯眉頭微微蹙起:「然,楚國招惹到的敵人實在是太多,梁國,趙國,寧國皆和楚國有怨,當然這倒是不能全怪到楚皇頭上,是楚國太祖定下的軍功制。軍功制導致楚國將領,唯有攻城拔寨,斬首甚眾方能封爵,而且往往都只是伯爵,子爵,男爵這樣的低級爵位,還不能世襲,唯有滅國之功,或許能封賞侯爵,國公。」

  「是以楚國邊關將領為了軍功,皆是極為好戰,有時候甚至是故意挑釁,只為尋一個發兵藉口,寧國,趙國算是好的,梁國被欺辱的最為嚴重。」

  「今年又是一個大寒之年,匈奴這一次在相公手下吃了大虧,死傷無數,戰兵數量銳減,許是不會再南下劫掠,可楚國西邊的西戎,同樣也不是好相處的,其兇猛悍勇程度比之匈奴毫不遜色。西戎沒了糧食,定然要東出楚國劫掠,若是西戎進攻楚國之時,梁國會不會從南邊發兵,以報國土被侵占之仇?」

  「趙國,會不會也趁著這個機會橫插一手?」

  「便是北邊的匈奴,若是瞧見楚國自顧不暇,會不會也覺得這是一個機會?若是梁國,西戎,匈奴早就提前聯繫在了一起呢?」

  宋言眉頭皺起。

  崔鶯鶯的大局觀和分析能力極強,宋言不會將她的話視做兒戲。

  原本還覺得楚國軍力極強,可現在看起來楚國面臨的麻煩也是不小。

  林雪可還在楚國呢。

  沉吟了些許時間,宋言緩緩開口:「梁國,又是怎樣一個國家?」

  莫名的,宋言有種預感,今年冬天的混亂中,梁國很有可能扮演一個極為重要的角色。

  「梁國曾經也算是一個強國,現任梁皇前期也算英明神武,年輕時武力鎮壓南邊諸多部落,土司,若是單論藩屬國數量,可能是中原四國中最多的。」

  可不是嗎,寧國衰落,一個附屬國沒有,趙國除了有錢,其他也是一概沒有,楚國北邊是匈奴,西邊是西戎,都是極為強大的國家,而梁國南邊各種鼻噶大小的國家一大堆,許是一個縣城的地方就是一個國家,若是單論附屬國數量當真誰也比不過梁國。

  「只是,當今梁皇已經年邁,據說有七十多了。」

  七十多歲,放在這個時代,絕對稱得上高壽。

  放在皇帝中,那是高壽中的高壽。

  「若是二十年前,梁皇就老死病死,或許還能落一個明君頭銜。」崔鶯鶯的聲音中都有些惋惜:「可惜,五十歲之後,梁皇日漸昏聵,尤其是在南蠻獻上一個美人之後,更是奢靡敗政,日日沉醉後宮,導致梁國原本一片向榮之景逐漸衰敗。」

  「梁皇極為寵愛美人,愛屋及烏之下,美人之親眷也得到重用,哪怕那些人都是南蠻之人,依舊能在梁國賜官封爵。梁國中正正直之大臣,聯絡四位皇子,跪於梁皇寢宮之前,叩首請求梁皇誅殺美人,遠離奸佞,重振朝綱。」

  「梁皇震怒,手持利劍,一日殺三子。」

  宋言心頭都是忍不住微微一顫,這不妥妥一個唐玄宗李隆基的翻版嗎?

  只是前期勇武比不過李隆基,後期昏聵不輸李隆基。

  「梁皇幼子,於一些大臣和內宦相護之下,從皇宮中逃離,聽說那美人之兄長,族弟率領大軍於梁國之內搜查,然二十年過去,始終不見蹤影……有人傳言,梁皇幼子早已逃入其他國家,也有人說,梁皇幼子早已被南蠻誅殺。」

  「現如今二十年過去,梁國朝堂之上,南蠻異族已經占據半壁江山。」

  「便是梁國軍隊,不少都為美人之兄弟掌控。」崔鶯鶯面露無奈:「而這些南蠻子性格暴戾,殘忍,動輒殺人,又貪圖中原廣邈肥沃之土地,一直力主北上,進攻楚國。」

  「若是這一輪中原之內亂,最終演變成異族之禍,於中原百姓來說,大概這才是真正的地獄。」

  這話題,多少是有些沉重了。

  因著距離太遠,宋言對梁國並不是很了解,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般模樣。

  一時間,客堂內的氣氛都有些壓抑。

  這麼長時間以來,洛玉衡只是安靜的聽著,可這時候終究是忍不住了:「崔家侄女,若是當真天下大亂,你覺得寧國會怎樣?」

  崔鶯鶯有些遲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寧國,或許不會參與到楚國之亂中,但……寧國很有可能自己先亂起來。」

  「這是為何?」

  「因為當今陛下,寧和帝……可能會死。」

  此言一出,洛玉衡瞳孔驟然收縮。

  便是宋言亦是眉頭忽皺。

  這,絕對是大不敬到極點的話了,也就現場沒有旁人,否則單單因著這一番話,砍掉崔鶯鶯的腦袋都是可以的。

  還是說,崔鶯鶯已經知道了寧和帝的身體狀況?

  崔鶯鶯抿了抿唇,她也清楚自己這番話會帶來怎樣的影響,但崔家獨女的身份讓她相信,不管是宋言還是洛玉衡都不會輕易對她下手,這是底牌。

  洛玉衡緩緩吐了口氣,努力控制著胸腔中的衝動:「你繼續說。」

  「妾身觀陛下近些時日的舉動,完全是在不顧一切對楊家進行打擊,就像是在宣洩這二十年來所受的欺壓和委屈……陛下擅長隱忍,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致命,顯然最近陛下的行為並不正常。」

  「陛下似乎完全不在意楊家的報復。」

  「不對,更準確來說,陛下似是巴不得楊家對他進行報復。」

  還有一句話,崔鶯鶯未曾說出來。

  淑妃曾經密詔崔家家主,也就是崔鶯鶯崔世安的父親,淑妃的親哥哥入宮覲見,委託崔家家主尋求各種珍稀藥材,言語中提及寧和帝最近一些時日,時常頭痛欲裂,痛不欲生。

  崔鶯鶯懷疑,寧和帝怕是得了什麼重病。

  「根據崔家的一些探子得來的消息……楊家已經安排了楊家七老中的楊和信前往東陵。」

  洛玉衡瞳孔微微收縮:「你是說,楊和信會對陛下下手?」

  「不!」崔鶯鶯搖頭:「楊家這一次去東陵是求和的,畢竟楊家也需要時間,我是說……」

  「陛下會讓整個寧國所有子民相信,是楊家對他下的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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