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你全家都死光了(一萬)
第674章 你全家都死光了(一萬)
「孔家,是被楊和興滅門的。」
宋言的聲音透出些許低沉。
孔家,牽涉極大。
畢竟是孔聖之後,天下讀書人心目中的聖地。
孔家滅門的罪名,不管是落在誰的頭上,都夠他喝一壺的了————便是宋言都不敢說能擔得起這樣的名聲。
普天之下,讀書人何其多也,鬼知道其中隱藏著多少真正的臥龍和鳳雛,鬼知道有多少像劉義生,賈毅飛,高興才,梁光宗這般有才之人。若是這樣的人全都成了對手,便是宋言也會感覺麻煩。
歷代孔門,盡皆罪行累累,而皇帝從未對孔門嚴懲,也正是在顧慮普天之下的讀書人。
所以,這個罪名必須要扣在楊家頭上;所以,楊家人必須要死,全部,不分男女。
陳方朔瞳孔微微一縮,他是個聰明的,眨眼間便已經明白了其中訣竅,額頭上立馬就泛起一層冷汗,身子也在微微發抖。喉頭蠕動,用力吞了一口口水,陳方朔的聲音都略顯沙啞:「草民明白————孔家人乃楊和興親自下令所殺,這是我親眼見到的。」
「不僅僅是草民,營地中數千兄弟,盡皆親眼目睹,楊家亂軍攻破金城,要求孔家投降,孔家家主孔行堯當場怒罵楊和興泯滅人性,禍國殃民,畜生不如,斥責楊和興不忠不孝,早晚要千刀萬剮,言之楊氏一族也將因楊和興而九族株連,亡族滅種————」
「楊和興大怒,親手持刀,一刀斬下孔行堯的首級,縱然已經人頭落地,孔行堯依舊怒目而視楊和興,怒罵不止。」
「楊和興還嫌不解氣,隨後命令麾下倭寇,女真戰兵屠戮孔府,孔門上下一千多口人被盡數戮殺,一個不剩。」
短短時間,陳方朔便編造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說辭,他不得不絞盡腦汁,畢竟會因孔氏滅門而死的,不是宋言這個燕王,而是他自己,是他手下幾千個兄弟。
宋言唇角勾起些許笑意。
果然是聰明人。
有些事情處理起來就是簡單。
「如此便好,記住你說的話。」
交代完畢,宋言便轉身離去。
望著宋言的背影,陳方朔眼神有些複雜。
京觀狂魔的大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便是他們來的路上也都聽聞燕王殿下將女真滅族,將匈奴重創,本以為這是一位極為可怕,很難相處的存在,可短暫的交流下來,卻是完全推翻了陳方朔心中的印象。這位燕王殿下並不像傳說中的那麼凶暴,反而身上還有著某種氣質,讓人想要去靠近,去臣服。
一陣風捲來,陳方朔身子激靈靈的哆嗦了下,然後折返營地,他必須要將自己剛剛想到的說辭告訴其他兄弟,要讓所有人都背的滾瓜爛熟才行。
從今往後,這就是事實。
雖說孔家平白落了個好名聲,但考慮到孔家都滅門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盧健暉還沒到平陽,這是沒辦法的事情,陳方朔那邊就剩下幾千人,可盧健暉那邊卻是有好幾萬,自然要慢上許多。
天色蒙蒙黑的時候,宋言去了府衙,身邊跟著顧半夏,顧半夏手裡還提著一個木盒。
夜晚的府衙燈火通明。
賈毅飛還在忙活著。
因為宋言折騰出來的這兩場戰爭,現如今的平陽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處理,短短的時間,賈毅飛頭上居然能隱隱瞧見一些白髮。看到宋言賈毅飛便連忙起身準備行禮,宋言卻是擺了擺手:「賈先生無需多禮,夜已深,賈先生還是早些休息比較好,莫要累壞了身子。」
賈毅飛苦笑:「無妨,過去這幾日便能輕鬆一些————欸,還不是王爺這一次帶回來的東西太多。」
「耕牛還好,每個縣分發一些下去,掛在官府名下,以往常三分之一的價格租賃,封地中百姓應是都能用得起。」賈毅飛揉了揉眉心,原本宋言和崔鶯鶯是打算將耕牛以低價賣給百姓的,只是這個建議被賈毅飛給否定了。
用賈毅飛的話來說,尋常耕牛價格都在十兩左右,便是牛犢或者老牛,也要三五兩,便是將這批牛的價格給砍一半,也不是尋常百姓能買得起的。
更不能白送,耕牛數量有限,無法做到每家每戶都有,那送誰不送誰?得到耕牛的人家歡天喜地,沒有得到耕牛的人會不會對官府產生怨氣?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低價租賃更為穩妥,價格只要能覆蓋養牛的開銷即可,而且每次以極低價格租賃耕牛,還能讓封地中百姓感念一次王爺恩德,長此以往,王爺的恩情就還不完了。
不得不說,像賈毅飛這樣的長者,思考問題的確是要比宋言和崔鶯鶯更為成熟。
緩緩吐了口氣,賈毅飛繼續說道:「那些羊便有些麻煩,李二,章寒,雷毅幾個人已經過來找我好多次,每次都要撥一大批羊過去,說是要給軍營里的將士加餐。」
「張家那邊也來找了好幾次,說是能將這些羊賣到趙國去,一頭羊能賣出一頭牛的價格。」
宋言麵皮抽了抽。
好傢夥,居然能將一隻羊賣出一頭牛的價格,不愧是奸商。
不過仔細思量下來,好似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這年頭狗肉不上桌,豬肉是賤民才吃的,貴族享用的往往是牛肉,羊肉,而耕牛因為太過重要,輕易不得宰殺,是以羊肉便成了貴族餐桌上經常會出現的菜品,而草原民族飼養的山羊,尤其是小羊羔,最是受貴族歡迎。
而貴族,從來不會吝嗇銀錢。
「王爺覺得應該如何安排?」賈毅飛衝著宋言問道。
「軍營那邊要,就先給一些吧。」宋言想了想說道:「畢竟沒有這些士兵,也拿不下海西草原,他們有資格享受這些羊肉。」
「至於剩下的————」宋言一攤手,有些無辜的望著賈毅飛:「留下一批,作為逢年過節的福利,發給官吏也可以,全部賣掉換成銀錢也行。我能說攻打女真部落的時候,純粹只是本著要將有價值的東西全部帶走,不能浪費的想法,至於帶回來之後如何安排,我其實還沒怎麼仔細考慮嗎?」
賈毅飛腦門上便是一層黑線。
自家這王爺啊。
有時候似是很老謀深算。
可有時候又想一出是一出。
不過有一點,賈毅飛還是認可的,那就是好東西先扒拉到自己懷裡,總是沒錯的。
賈毅飛認真思索了一段時間,然後抬頭望向宋言:「王爺可是準備將海西草原納入燕王封地?」
「是有這樣的想法。」宋言點頭。
「能問一下為何嗎?海西苦寒,貧瘠,縱然一些特產能賣出高價,但相比較治理海西草原的花費,終究是不夠的。」賈毅飛搖了搖頭,在他看來這就是個賠本買賣。
不僅僅是賈毅飛,甚至說在絕大多數讀書人,甚至是歷朝歷代哪怕是那些雄才大略的皇帝眼裡,也是如此,是以有些地方即便是被當時的皇帝打下來,最後也會放棄治理。
宋言笑笑:「領土嘛,總是越大越好。」
「而且,如果我不將海西草原給占了,那很快便會有其他蠻子在海西草原上生存,有個幾十年他們就會代替女真成為中原漢人下一個威脅,那我將海西草原打下來的意義,便減少許多。」
賈毅飛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否認宋言的想法:「既然如此,那不如將整個海西草原都掛在平陽府或者是王府名下,海西草原的土地不會分給任何人,而是作為屬於王爺,屬於封地的牧場。」
「王爺可以聘用牧民,甚至是專門設置一個衙門,諸如御馬監,為封地養馬,牧牛,牧羊!」
「養出的戰馬,可以供應軍隊,牛羊則是可以滿足軍隊的肉食消耗,同時還能對外銷售,讓封地多一筆進項。」
「如果要這樣安排,那山羊便不能拿出去賣掉了,軍營那邊可以提供一部分,但不能太多,尤其是母羊,一定要留下,至於放牧之人,可從邊境縣城選擇農夫,也可以安排軍中因傷退役的軍卒,每月都有薪俸,也算是給他們安排了一條生計。」
「至於不會放牧也不要緊,王爺不是抓來了一些女真女人嘛,她們都是放牧的好手,安排一些女人跟著,說不定過去三年,這些女真女人娃都能抱倆!」
這話說的,究竟是讓牛羊去產仔的,還是人去產仔的?
不過賈毅飛的建議,倒是一舉兩得。
歷朝歷代,因傷退役的士兵如何安置都是一個難題,賈毅飛的建議,顯然能解決一部分人的生計問題。
「那就按照賈先生的提議來吧,賈先生可以先擬定一個章程出來,具體的細節,我們再慢慢敲定。」宋言打了個哈欠:「下午送來的那些人,現在在何處?」
「地牢。」
「如此那我便不打擾了,賈先生早些休息。」宋言起了身,說道。
「王爺稍等————」便在這時,賈毅飛忽地抬起頭:「不知王爺準備如何處置地牢中楊家那些女眷,其中一些女人相貌還是不錯的,王爺當真準備收入房中嗎?」
這個問題是有些僭越的。
畢竟,宋言是燕王,賈毅飛只是燕王麾下的一個刺史,宋言相中哪個女人,賈毅飛沒有資格去質詢。
然而,賈毅飛還是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
賈毅飛並不希望宋言身邊有楊氏女存在————至於楊思瑤,其實除了洛玉衡,劉義生極少數人之外,絕大部分人並不知道楊思瑤和楊家之間的關係。
賈毅飛並不是章寒和雷毅,身上沒那麼多反骨,只是眼看著宋言鎮壓異族,看著安州和平陽在宋言的治理之下越來越好,一片欣欣向榮之色,縱然是他心中也不免產生一些要誅九族的念頭。
楊家,是叛逆。
楊氏女留在宋言身邊,很有可能會給宋言名聲造成損失。
最重要的是,楊氏女盡皆被楊家人洗腦,還灌輸了各種死忠於楊家的觀念,這樣的女人留在王爺身邊無疑是極為糟糕的。無論是對王爺人身安全方面造成威脅,亦或是對王爺的意志進行蠱惑,對於眼下燕藩的封地來說,都是無法接受的。
宋言只是稍稍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賈毅飛的擔憂,他並未覺得受到了冒犯,相反感念賈毅飛的忠誠。
哂笑一下:「放心。」
「這些楊家女,都會死。」
「我甚至沒有見她們一面的打算。」
賈毅飛面上也泛起微笑:「是屬下僭越了,王爺勿怪。」
「孔念寒,福王,楊和興,長野雅一,完顏廣智五個,被我單獨關押在府衙後面的地牢,至於其他楊氏女則是被我關押在府衙大牢。」
「微臣今天晚上,可以將這些女人解決了嗎?」
宋言攤攤手:「當然可以,不過,如果能當著楊和興的面解決,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下臣明白了。」
地牢,一如既往的陰森。
尤其是到了晚上,那種稍顯冰冷的陰鬱籠罩之下,整個牢房都顯得鬼氣森森,甚至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隨時都可能會有某種不可名狀之物,忽然出現在面前。
牆壁上戳著的火把,躍動橘黃的火苗。
並不會讓地牢中多出幾分溫暖,相反,搖曳的火苗映照的人影明滅不定,如同鬼影般扭曲著,更陰森了。
——
地牢中,只有五個犯人。
都很安靜。
就算孔念寒,不知是不是因為來的路上叫的太過用力,累壞了嗓子,也不再嘶吼和尖叫。
清脆的腳步聲響起,地牢中幾乎所有人齊齊抬起眼眸,冷漠的視線望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當看到宋言身影的時候,眾人眸子齊齊一顫,眼神中有仇恨,有憤怒,有不甘,也有絕望。
他們知道,自己的生命終於要走到盡頭。
漠然在牢房中隨意掃視了一圈,最終宋言的視線鎖定在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牢房當中,那裡關押著孔念寒和福王。
兩人現在的模樣有些慘,尤其是福王,四肢都以怪異的方式扭曲著,手肘,肩膀,膝蓋,大腿上,有一個又一個的血洞。
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眼下這種天氣,傷口的腐爛是不可避免的,皮肉已經變成灰白的顏色,一些粘液順著傷口緩緩沁出,蒼蠅也開始活動,自是不會放過這樣的美味,傷口深處似是能瞧見一些白色的小蟲子在血肉之間輕輕蠕動。
應該是很疼的吧。
但福王看起來似是對這樣的情況早已習慣,面色只是一片木然。
倒是孔念寒,身上穿著華美的長裙,雖是沾染了一些泥土和污漬,但至少整齊,還保留著最基本的體面。
只是氣息萎靡,面色慘白。
她的傷,怕是不比福王好多少。
宋言居高臨下俯視的態度,讓孔念寒有些不爽,她抿了抿嘴唇,嘴角咧開一抹嘲諷的笑:「燕王殿下,莫不是專門來我等階下囚面前,顯擺你勝利者的姿態?」
「嗯,對的。」
宋言很老實的點了點頭,承認了這一點。
這一下,反是輪到福王和孔念寒啞口無言了。
他們兩個都不知該如何評價了。
正常來說,就算是有這樣的想法,多少也會給自己準備一個面子上說的過的藉口吧,哪兒有人像宋言這般,就恬不知恥的承認了?
宋言只是笑了笑,他的表情顯得很是溫和:「畢竟你們都算是我的對手,曾經也都給我製造了不小的麻煩,甚至差點兒要了我的命。現在你們成了本王的階下囚,本王享受一下勝利者的愉悅,沒什麼問題吧?」
眾人盡皆默然。
這話說的實在是太有道理了,他們都不知該如何去反駁。
宋言面上笑容不變,走廊里有個小馬扎,應是哪個獄卒落下的,宋言也不客氣,拉過來便坐在牢房外面,他不急不緩的開口,語氣中沒有什麼抑揚頓挫的波動,驟然聽起來,就像是尋常老友湊在一起閒聊:「其實,想要殺了你們很簡單的,很早之前就可以完成。」
「可我還是將你們帶到了平陽。」
「一方面,是想要從你們的口中問出一些真相。」
「另一方面,不親眼看著你們死掉,總是不太安心,也覺著少了些什麼。」
孔念寒都忍不住笑了:「你都說要殺了我們,難不成還指望要撬開我們的嘴巴,得到什麼情報?王爺會不會太直白了一點?」
「謝謝。」宋言點頭:「很多人都說本王實誠,可惜,這已經成了本王的習慣,改不了了。」
「呵————」孔念寒冷哼了一聲:「莫非你當真以為你能殺了我不成?」
「還是說,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的母親,是合歡宗的實際掌權人,合歡宗高手如雲,你殺了我,我的母親不會放過你,縱然王爺身邊有不少高手護著,我相信,也會給你帶來數不清的麻煩。」
「我的父親,是聖孔家主孔行堯,聖人之後,你敢下手?」
「相信我,若是你當真殺了我,我的父親一聲令下,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會對你口誅筆伐,你的名聲會爛在泥地里————聖人之後的號召力,你無法想像,就算是你身邊的謀士,也會一個個離你而去。」
「王爺,這便是您想要的結果嗎?」
說起合歡宗的時候,孔念寒明顯有些厭惡,但說到孔家的時候,眼神中卻滿是傲然。
很顯然,有一個出身合歡宗的母親,是孔念寒自己都極為厭惡,乃至於鄙夷的事情。
只是為了活命,孔念寒還是忍著噁心將這張籌碼拿了出來。
宋言扭頭看了另一側牢房中的楊和興,楊和興面目依舊呆滯。宋言大概明白了,楊和興並未將同安城中孔家發生的事情告知孔念寒————說起來,孔念寒,福王,還有楊和興這些人並不是走的一條路,只是囚車到了平陽才匯聚在一起,便是孔念寒想問,也是沒多少機會的。
所以,孔念寒並不知道她全家都已經死光的事實!
再看孔念寒,宋言便不由嘆息。
曾幾何時伏擊洛玉衡,差點兒要了洛玉衡和他性命的女人啊,號令江湖群雄,何等的驕傲。
現如今,也是墮落了。
「咳咳————」宋言輕聲咳嗽了一下:「福王妃,有些事情,您怕是不太清楚。」
宋言伸出手,顧半夏便將木盒交到宋言手中。
打開,木盒中赫然是一個人頭。
涼颼颼的。
長時間被冰凍,人頭並未腐爛,只是不可避免變得蒼白。
抓著頭髮,宋言將人頭從盒子裡提溜出來,面對著孔念寒:「尊敬的福王妃,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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