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未婚妻也是妻(一萬)


  第690章 未婚妻也是妻(一萬)

  烈日灼灼。

  便是瀰漫在蒼穹之間的細碎沙粒,也無法阻擋陽光的照射,只可惜就算是沐浴在陽光之下,楚岳也不曾感知到半點溫暖,相反渾身冰冷。

  指關節因為過分用力,嘎吱嘎吱作響。

  他的嘴唇,如同觸電般抽搐著,痙攣著。

  「你的未婚妻,現在是我的了。」

  宋言的聲音,如同夢魔一般不斷在楚岳的耳邊迴蕩,每一次迴蕩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戳在楚岳的心臟。

  其實楚岳對於柳紫煙,要說真有什麼愛情,那也是不可能的,畢竟只是第一次見面而已————只是在這個年代,三書六聘都已經走了一半,雙方甚至都已經見過面,按照這時候的習慣和風俗,那柳紫煙基本已經算是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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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柳紫煙身段,相貌,無一不是上上之選,又是出自古老世家,有這樣一名妻子對楚岳來說也是很長臉的事情。然而現在,他的女人卻是被宋言奪走,然後這樣那樣,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柳紫煙身上還有一寸乾淨的地方嗎?

  每每於腦海中腦補出來某些畫面,楚岳都鬱悶的想要吐血。

  他是不愛柳紫煙,但他絕對無法忍受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他人奪走。

  四周的視線,更是讓楚岳憤怒。

  四周的低語,更是讓他心中充滿怨毒。

  恍惚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對自己的嘲弄,若隱若現間楚岳甚至有種感覺,就好像在其他所有人眼裡,自己就是一個被搶走了妻子的可憐蟲。

  他甚至覺得,這樣的事情或許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像一陣風一樣,傳遍整個黃沙城,所有的百姓,所有的士兵都會知道他有多麼可憐,他有多麼可笑,所有人都會在背後閒言碎語————這樣的場景只是想一想,幾乎都快讓楚岳瘋掉。

  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這樣的羞辱。

  王八蛋。

  你不是喜歡人妻,喜歡未亡人的嗎?

  難道這傢伙就如此葷素不忌,在這宋言心中,未婚妻也是妻?

  殺了宋言。

  殺了宋言。

  楚岳還是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如此強烈的殺意。

  麵皮抽搐著,楚岳死死盯著宋言離去的背影,強行忍耐著命令城牆上的士兵,亂箭將宋言射成刺蝟的衝動————他不能這樣做,是他邀請宋言到陣前一敘的。

  若是這時候下令射殺宋言,那他將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於所有人眼裡,他都是背信棄義之徒,在軍隊當中威信將會蕩然無存,倒不是說楚岳的道德準則有多高,純粹是因為楚岳的野心極大,他不會任憑自己待在這漫天黃沙鳥不拉屎的地方,要不了多長時間他就要重新返回皇城,進入朝堂,他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有這樣的野心,他就不能允許自己身上存在任何污點。

  於楚岳心中,女人很重要,然而權力和地位更加重要。

  「傳我軍令。」

  「擂鼓。」

  「點燃狼煙。」

  沙啞著聲音,楚岳下達了命令。

  城牆上守城士兵微微一愣,在有敵人攻城的時候,點狼煙,擂戰鼓,的確是很正常的操作,但也要分時候的吧?東城牆之上到處都是精銳邊軍,宋言手中又沒有攻城器械,在他們眼裡那就是純粹的活靶子,這種時候點狼煙,擂戰鼓,喚援軍,會不會有點小題大做了?

  只是守城的將領看了看楚岳那陰沉如同鍋底的臉色,很是識趣的將心中的問題壓下,他有種感覺,若是自己反駁一句的話,這位皇城中過來的公子哥很有可能會情緒失控,然後一刀將自己攮死。

  抿了抿唇,將領很老實的將命令傳達下去。

  沒多長時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音開始響起,聲音就如同波紋一般,以極快的速度在黃沙城之中擴散。

  伴隨著戰鼓之聲,一簇濃郁的黑煙也沖天而起,隨著狂風席捲,煙柱瞬間在半空中搖曳,潰散。

  此刻,正是正午。

  無論是軍營中,還是街道上巡城兵卒,驟然聽到沉悶的鼓聲,一個個迅速變了臉色,顧不得思考太多,迅速將手中飯碗放下,吐出口中食物,以極快速度衝出房門,亦或是營帳,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東城門方向潰散的黑煙雖然模糊,卻依舊倒影在他們的眼眶。

  糟糕,東城門出事兒了。

  沒有任何猶豫,這些士兵在最短時間內做出了反應,迅速握緊腰間武器,以極快速度衝著東城門奔去。沒多長時間,東城牆之上兵卒的數量便多了將近三分之一。

  與此同時,宋言也重新返回了軍陣。

  一揮手,兩萬兵卒迅速從中間裂開。

  軍陣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白色綢布,忽然間多出了一道道裂縫,而就在裂縫之中,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一門門紅夷大炮也被推了出來。兵工坊那邊雖然有五百門紅夷大炮,但進攻區區黃沙城,倒是用不著調集那麼多重武器,五十門足以。

  紅夷大炮剛被推到陣前,立馬便有火炮手,取出一枚枚手臂粗細的鐵釘,更是有人手持鐵錘,掄起渾圓,直接將紅夷大炮死死的固定在地面。

  「瞄準城門,城牆————」

  宋言又是一道命令。

  嘎吱嘎吱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五十門紅夷大炮,森然於陣前調整仰角,炮身長逾三米,黝黑鋥亮,炮口粗如巨瓮,炮耳微仰,仔細看便會發現,幾乎所有的炮膛,全都朝向城門,以及城門兩側城牆的地方。

  集火破點。

  這便是炮兵最新研發出來的一個戰術。

  紅夷大炮雖然破壞力驚人,但面對高大厚實的城牆,尤其是黃沙城這種,用三合夯土外加上石條堆砌而成的巨城來說,一枚炮彈很難造成有效殺傷,而若是將眾多炮彈集中在一片區域,便是純粹的巨石也能給你炸成碎片。

  宋言這邊的動靜,自然瞞不過楚岳的眼睛,雖然因為距離太遠,看的不是很真切,卻至少能看出,燕王軍並沒有衝擊的意思,至於那一門門紅夷大炮,楚岳完全不明白這東西究竟有啥用,莫非是新型的攻城槌,宋言難不成是準備利用這些東西撞開城門?

  呵呵。

  做夢。

  黃沙城的城門,豈是那麼輕易就能被撞開的?

  此時此刻,楚岳面上是略顯癲狂的笑,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宋言究竟還有什麼手段,能破開這一座六丈高的城牆————若是那宋言當真有神鬼莫測的手段能攻破城牆,他倒立吃屎————三斤。

  燕王軍陣中,某個身材異常高大,手持巨斧,等待衝鋒的士兵猛地打了個噴嚏。

  很快楚岳就搖了搖頭,他可是讀書人,怎能有這般污穢的想法?這實在是太不應該了,都是被宋言那個粗鄙的武夫給影響了。

  又看了看四周越來越多的兵卒,楚岳面上得意更甚,待到宋言攻城失敗,便是他主動出擊的時候了,沒錯,他不準備固守黃沙城,宋言都敢領兵消滅異族,這一個月來他可是一直都在翻來覆去的研讀孫子兵法,難道還能比宋言差了不成?

  再者說,黃沙城可是有五萬守軍的,除了北邊防備匈奴留下五千精銳,其他兩個城門各留數千策應,到那時四萬餘精兵一次性壓出,定能將這一股燕王軍全殲。

  說不定,還能將宋言活捉。

  該死的混蛋,居然敢染指他的未婚妻,若是捉住了林雪,定要在宋言面前狠狠折辱一番,也讓宋言那混蛋品嘗一下重要之人為人凌辱是什麼滋味。

  楚岳心中轉動著惡念,便在這時,隔著漫天風沙,遠遠的楚岳看到,宋言手中忽然多出一面鮮紅令旗,旗幟高高舉起。

  這是準備進攻了嗎?

  「放!」

  便在這時,宋言一聲厲喝,令旗劈落,火繩驟燃。

  滋滋啦啦的聲音,如同勾魂奪命的魔音。

  幾息過後,但見炮口赤焰噴涌,聲若天崩,炮彈裹挾煙雲破空而去,彈丸以流星划過天際的威勢,帶著赤紅的光芒,於半空中留下一道道猩紅的弧線,朝向黃沙城的城牆墜落。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聲音同樣傳到了楚岳還有眾多守城士兵耳中。

  那天崩地裂般的動靜,霎時間將所有人全都嚇了一跳,一個個面露驚惶,誰也不知這聲音究竟是怎麼回事兒,難道說那宋言當真有引神雷降世的手段不成?

  然而,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東西了。

  就在聲音響起的瞬間,赤紅鐵丸已經裹挾著摧毀一切,碾碎一切,糜爛一切的威勢,轟然砸中城牆。

  剎那間,磚石爆裂。

  夯土外包的磚牆應聲炸開,碎石如雨濺射百步。六丈高的厚重城牆都在此刻搖晃不止,彈著處塌陷數尺,裂痕蛛網般蔓延伸展。城牆之上,守軍身子也隨之搖晃,楚岳更是一個沒站穩,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雙猩紅的眼珠已然瞪大,目眥欲裂。

  震耳欲聾的咆哮還在耳邊蕩漾。

  刺鼻的硝煙氣息,縈繞在鼻腔。

  滾滾熱浪更是肆意翻湧。

  一時間,那張國字臉上滿是驚駭莫名,於楚岳心中,此時此刻幾乎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究竟是什麼力量?

  那宋言,莫非當真會什麼仙術不成?

  宛若雷霆降世,天崩地裂————直至這個時候,楚岳終於明白,原來那些遞過來的情報,並不是撒謊。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

  五十門紅夷大炮次第怒吼,炮彈集火同一牆段。巨響連綿如滾雷,煙塵蔽日。有炮彈砸在城門之上,饒是城門厚重,可炮彈爆炸之下也硬生生被撕開一塊塊缺口。

  有炮彈墜落到城牆之上,落地後如怒獸奔突,所到之處人甲俱碎;轟然爆炸,周遭十數人迅速被衝擊和火焰吞噬,彈片進射如密雨,十步內甲冑洞穿,殘肢瀰漫。

  霎時間,悽厲驚恐的慘叫聲開始在城牆上炸開。

  黃沙城的邊軍可以說是楚國最精銳的力量之一,然而現在就是這些精銳兵卒,面對這種恐怖的,也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的時候,也是驚恐萬分。

  人命,在這一刻變得如同螻蟻草芥一般,分文不值。與這難以理解的力量相比,就算是匈奴的鐵騎,似是都變的不值一提。

  更可怕的是這般恐怖的攻擊,就像是永遠沒有盡頭,抬眸望去,天空中一道道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暴雨。震天動地的轟鳴,更是一聲接著一聲,血腥味,血肉燒焦的臭味,硝煙瀰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只讓這城牆之上,似是變成陰森地獄,讓人作嘔。

  楚岳拼命的將自己的身子蜷縮牆角,面色蒼白,身子抖個不停,便在這時,一個東西忽然飛了過來,啪的一聲糊在楚岳臉上,這時候的楚岳已經完全被嚇破了膽,當黏糊糊的觸感傳來,楚岳登時一陣尖叫,皇室宗親,豪門公子的優雅和沉穩再也維持不住,手忙腳亂的將那東西從臉上扯了下來。

  眼前,似是被蒙上了什麼東西,一片緋紅。

  再看手裡的那東西,赫然是被炸碎的半邊臉皮。

  碎肉和紅白的筋膜黏連在麵皮上,伴隨著衝擊,輕輕搖晃。

  一股怪異的味道鑽進喉嚨,楚岳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趴在牆角,嘔的一聲吐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一把抓住楚岳肩膀,縱身一躍,兩道身影落在城牆內側,顯然這名親兵是一名實力極強的武者,是楚岳身邊最有實力的保鏢。

  剛剛離開城牆。

  便聽到轟的一聲巨響,城門驟然破碎。

  又過了三輪齊射,便是那六丈高的城牆也終於支撐到了極限,伴隨著沉悶的聲音,轟然坍塌,城牆愣生生被撕裂開一個三十丈的巨大缺口,磚木殘骸與守軍斷肢混疊成丘,護城壕溝也被墜落的瓦礫填平。

  瞧著這一幕畫面,宋言面上泛起冷笑。

  為何要撞開城門呢?炸碎不就行了?

  為何要登上城牆呢?轟塌不就可以了?

  不過宋言並未著急著進攻,這畢竟是漢人的城市,宋言不可能像在海西那般,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至於城牆內側,楚岳面色鐵青。

  一刻鐘。

  真的不到一刻鐘。

  宋言便攻破了黃沙城。

  曾經所說的話,曾經心中的想法,此時此刻就像是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倒立三斤屎這番話沒有說出去,應是不至於被人逼著應誓。

  城牆已經破碎。

  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燕王大軍的進攻。

  黃沙城已經不可能守住了,宋言甚至不需要真箇發動進攻,只要在城外,不斷以那種奇怪的鐵疙瘩轟擊城內,要不了多長時間,整個黃沙城所有軍民反抗的意志就會被徹底碾碎,宋言甚至不需要耗費一兵一卒的犧牲,就能輕而易舉的接手黃沙城。

  直至此時,楚岳終於明白,為何宋言能如此輕易的擊敗匈奴和海西蠻子。

  莫說是那些茹毛飲血的蠻人,就算是楚國精兵,面對這樣的力量也是那般屢弱。

  楚岳的身子,都在忍不住發顫,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整個世界的戰爭格局————變了。

  不行,必須要儘快將這消息告知皇城的那些人。

  若是不能提前做好準備,宋言能一路推到楚國皇城。

  該死。

  一把拉住一個從城牆上跑下來的士兵,此刻的楚岳就像是一頭髮瘋的雄獅:「去,傳我軍令,要求郭潯,不惜一切代價,攔住宋言。」

  身邊的親衛,幾乎全都被楚岳派了出去。

  西城,北城,南門,軍營————

  所有地方,都有楚岳派出的傳令兵,而傳達的軍令只有一條,那就是阻攔宋言,便是拼光所有人都無所謂。

  在做出這樣的安排之後,楚岳面色一沉:「撤。」

  一聲令下,楚岳協同身邊數十名實力極強的武者,立馬以最快速度沖向北門的方向。

  雖是被嚇破了膽子,但楚岳多少還算是有幾分本事的,知道在撤退之前,先用邊軍拖住宋言的腳步————至於這些邊軍能活下來幾個,會死多少人,楚岳便顧不上了。

  不過只是一群泥腿子罷了,便是死光了,重新招募便是,楚國最不缺的便是這種尋常百姓。

  與此同時。

  原本準備在正午時分,離開地窖,吸引所有武者和巡城士兵注意,從而給十三親兵尋找沖入軍營機會的林雪,也被宋言的進攻打亂了計劃。當劇烈的震顫順著地面,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傳到地窖的時候,整個地窖都在晃個不停,泥土碎石在頭頂簌簌而落。

  林雪幾人,不得不從地窖中離開,再不離開很有可能會被活埋。

  外面的聲音極為嘈雜。

  有驚恐的尖叫,有絕望的悲鳴,有雜亂的腳步,還有什麼東西倒塌的動靜,更有那自始至終都不曾斷絕的轟鳴————包括林雪在內,所有人都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麼情況,仿佛一下子就天塌了,地陷了,黃沙城一片混亂了。

  喉頭微微蠕動了一下,林雪的嘴唇稍顯蒼白:「你們暫且不要動,我到門外去看看。

  「」

  一邊說著,林雪一邊行至門邊,小手輕輕將房門拉開一條縫隙。

  小腦袋探了出去。

  下一瞬————

  四目相對。

  「楚岳————」

  「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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