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夫妻相見(五千五)
第727章 夫妻相見(五千五)
該說不說,兩位出逃的西戎王子都算是有幾分本事的。
進入大雪山的那一位,在雪山中一藏便是十幾年,直至安蘇格爾屠病死,其子繼位,針對上一任王族追殺烈度降低之後,這才從雪山當中走出。他改頭換面,重新回歸西戎部落,在暗中發展勢力。在這位王子心中,復國的念頭已經變成了唯一,雖然直至這位王子老死,都沒能尋到復國的機會,但他卻成功為子孫後代留下一份豐厚的家業,同時也將復國的種子傳承下去。
安蘇格爾屠的子孫,並不是每一代都那般賢明,在數十年之後,繼位的西戎汗王已經是一個昏庸無道的暴君,然而安蘇格爾屠留下的根基猶在,這一脈依舊在等待。
又過去幾十年,經過連續好幾代暴君的折騰,西戎百姓早已苦不堪言,民怨沸騰,反抗安蘇格爾屠家族暴虐統治之人比比皆是,這位王子的後裔,也趁機舉起反旗,並且成功將安蘇格爾屠的後代推翻,重新奪回屬於赫連家族的榮耀。
而另一位王子,於中原創下偌大家業。便是分宗,琅琊楊氏和會隆楊氏,依舊是中原一等一的大家族。
就在另一位王子後裔舉起反旗的時候,琅琊楊氏和會隆楊氏提供了大量銀錢,糧食,武器和甲冑上的支援。可以說,若是沒有兩個楊氏,赫連一族想要重返王位,難度將會極大,甚至根本不可能成功。
而楊氏一脈,因為常年居住在中原,見識早已不是高原上的蠻人可比。
赫連一脈,重登王位又能怎樣?也不過只是山林中偏安一隅。
中原,地大物博,土地肥沃,礦產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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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占據中原,才是真正的王者。
然而蠻族未經教化,大都粗鄙野蠻。
他們往往只是仰仗身材高大壯碩,騎兵來去如風,在中原四國的邊境劫掠。看似獲得了一次又一次的勝利,可又有多少意義呢?
這樣的劫掠,對於中原四國來說,連傷筋動骨都算不上。
如果只是單單靠著這種野蠻就想要入主中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西戎能短暫占據一定的地盤,可在中原深厚底蘊的消磨之下,西戎終將被吞沒。
然而有了琅琊楊氏和會隆楊氏的輔佐,情況就變的不一樣,就像是一個身材強橫的巨人,終於擁有了聰明的大腦,這時候的西戎才是真正的強大。
積攢財富,把持朝政,禍亂朝綱,乃至於造反————兩個楊氏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將中原這一灘水徹底的攪渾。他們很清楚,不管他們的財富有多麼驚人,地位有多高,單單靠一個世家想要爬上皇位幾乎是不可能的,便是真的爬上那一個位置,也隨時都有可能被大軍頭掀翻。
他們要讓中原徹底亂起來,唯有中原亂成一鍋粥,赫連一族才有機會,成為這個世界真正的主宰。
然而只是亂起來還不夠,六胡亂華,就是兩個楊氏,還有西戎一族聯合做的另一場局。
聯合六大蠻族的力量,禍亂中原,而西戎有兩個楊氏在其中輔佐,勢力定會飛速膨脹,待到中原本土勢力一個個覆滅,西戎將會成為六大蠻族之中最恐怖的存在,到那時候,驅逐其他五大蠻族,獨霸中原指日可待。
這才是琅琊楊氏,會隆楊氏和西戎王族真正的目標。
然而再縝密的計劃,終究不可能計算到所有的情況,琅琊楊氏被寧和帝做局,一手當街弒君,逼得楊家在準備並不充分的情況下提前造反,縱然是想辦法聯絡了索綽羅,長野雅一和完顏廣智,最終還是族滅收場。
這對赫連一族的計劃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當然,計劃還不至於因此而崩盤。
楚國這邊進行的還算順利,楊志忠想要操控楚宗霖,雖然因為戚秋桐的死,出現了一些偏差,但現在楚宗霖對他依舊相當倚重,他在楚國的影響力雖然有所降低,但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腦海中閃過一些念頭,楊志忠平復了一下心情,行至屋內坐下,稍稍思索了少許時間,便緩緩開口:「楚宗霖想要利用西戎和南蠻絞殺宋言,我需要你回去一趟,告訴你的父親,宋言並不是一個容易解決的對象。」
「其人摩下軍隊戰力極為誇張,兇悍程度比起蠻族有過之而無不及,最重要的是武器精良,還有紅夷大炮這種東西,一旦戰爭開始,西戎的軍隊絕對不能沖在最前面。」
房間中的西戎王子名為赫連呼勒泰,是西戎汗王的次子,聽聞楊志忠的話,便沉沉點頭:「侄兒謹記。」
「但是————」就在這時候,楊志忠卻是話鋒一轉:「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宋言必須死。」
楊志忠眸子中也閃過一抹寒芒:「這幾個月時間,我安排了大量人員偽裝成商隊,潛入平陽和安州,對宋言進行了詳細的調查。」
平陽和安州雖然存在大量錦衣衛,但錦衣衛並非萬能,他們也不可能監控到所有目標,尤其是會隆楊氏培養的這些精銳,他們可以是密探,同樣也可以是最真實的商人,很有迷惑性。
「宋言是個變數。」
「琅琊楊氏中最重要的,把控寧國朝堂的那一支,就是被宋言殺光的。」
「琅琊楊氏本身有數不盡的錢糧,又在琅琊和寧國東山府經營多年,據說剛剛造反的時候,沒多長時間便捲起了十幾萬大軍,又有倭寇和海西蠻族相助,按說就算不可能造反成功,也絕對不可能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全軍覆沒。」
「明面上琅琊楊氏造反失利,一方面是因為朝廷的圍剿,一方面是因為寧國金城府出了一個心狠手辣的刺史,火燒府城,給楊氏起義軍造成了極大的傷亡,導致造反隊伍由盛
轉衰,還有一方面則是手下將軍叛亂,給了楊和興最致命的一擊。」
楊志忠面色寧靜,冷漠,然而一雙眸子中卻是精光閃爍:「可圍剿楊和興的兵部尚書班城,同宋言關係密切,私下裡似是經常有往來,據說燕王的一些人經常出入班城的府邸,不知在商議著什麼。」
「火燒府城的刺史盧健暉,繞至後方,直接斷了琅琊楊氏的後路,並且抄了琅琊楊氏的祖宅:亂軍中再次造反的陳方朔,則是直接活捉了隊伍中所有和楊氏有關之人,而盧健暉和陳方朔,最終又全都投靠了宋言。」
「完顏廣智和長野雅一的援軍,也是被宋言在海上攔截,甚至說完顏廣智還為此付出了滅族的代價。」
「我懷疑班城,盧健暉,陳方朔很有可能早就是宋言的人,這一切都是宋言早就計劃好的。」
赫連呼勒泰臉上明顯有些震驚,一個人在清剿海西草原的同時,居然還能遙控手下,直接覆滅了聲勢浩大的楊氏亂軍?這人究竟要智慧到怎樣的程度,才能計算的如此完美?
這還是人嗎?
「絕對不要小看宋言,這人絕對是我們計劃中最大的變數,最可怕的威脅。」楊志忠警告道。
「我的人,也曾經進入漠北草原,尋到索綽羅,試圖說服索綽羅繼續同我們聯手。」楊志忠抬頭看著赫連呼勒泰:「索綽羅是怎樣一個人,你應是知曉的。」
赫連呼勒泰點頭。
那是一個完全不弱與他父親的梟雄。
野蠻,粗暴,強大,狡詐。
父親曾經說過,想要進入中原,除了中原的那些皇帝,夏承宇和索綽羅便是他對強大的對手。
「就是這樣一個草原上至高無上的王,已經被宋言嚇破了膽子,或許是三十萬匈奴人被殺,已經徹底碾碎了索綽羅所有的勇氣和驕傲,他堅決不會參與任何針對宋言的戰爭和計劃。」
「他甚至完全丟掉了身為一名草原勇士的榮耀和尊嚴,向宋言臣服,獻上牛羊戰馬,男人和女人,甚至準備帶領著殘餘的匈奴人,繼續向北邊更加冰冷,更加難以生存的地方遷徙。」
赫連呼勒泰震驚了。
他無法想像,究竟是怎樣的打擊,能讓曾經草原上赫赫有名的英雄,墮落到這般地步。
只此一點,就足以證明宋言絕對不是好惹的。
「琅琊楊氏的人,全都被盧健暉和陳方朔獻給了宋言,近兩千血脈,無一人生
還。」楊志忠的手指輕輕在桌子上敲擊著:「赫連家族的一支血脈就此完全斷絕。」
「這是刻骨銘心的血仇,必須要報。」
「而且,宋言此人不知受了什麼刺激,對待異族極為兇狠,甚至比最殘暴的蠻族還要殘忍。」
「落入他手中的倭寇,數量怕是超過十萬,無一活口,盡數被殺。」
「整個海西大草原,數十個部落,被屠戮的乾乾淨淨,除了一些蠻族女人因為還有生育能力,還有價值被宋言留下一條性命之外,其他男子,老人,男童,一個都不曾剩下。」
「匈奴那邊,大漠之上,那一座高聳入雲的京觀,便是宋言的態度。」
「可以說,自從宋言崛起之後,死在宋言手中的異族怕是有百萬之眾。」
「用異族人頭,堆成的京觀,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咕咚。
饒是赫連呼勒泰野蠻暴躁,無所畏懼,可聽到伯父的話,依舊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中原之地,怎地會培養出這樣一尊殺神?
中原人的詩書禮儀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不成?
「像宋言這樣的人,若是再給他足夠的時間成長和發展,定然又是一個大吳太祖,大漢武帝那樣的存在,不————可能比大吳太祖和大漢武帝更加可怕,他絕對會主動進攻西戎,南蠻,高句麗,倭人,他可能會將中原周邊的異族都給屠戮的乾乾淨淨,不允許任何蠻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楚宗霖是在利用我們,希望我們和宋言殺一個兩敗俱傷:可我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楚宗霖?」
「宋言這個變數,實在是太過可怕,他必須死。」
赫連呼勒泰也能感受到楊志忠對宋言的重視,他沉沉的點了點頭:「小侄明白了,此次返回西戎,小侄便告知父親,要求在誅殺宋言之時,楚國軍隊當一併前往,絕不會讓楚人置身事外。」
楊志忠卻是搖了搖頭:「不。」
「不要馬上,而是要在西戎和南蠻的軍隊,進入楚國腹地之後,再提出這樣的要求,楚宗霖將沒有任何能拒絕的餘地。」
「多謝伯父教誨,小侄明白了。」赫連呼勒泰再拜。
楊志忠抿了抿唇,從袖口取出一張紙遞給了赫連呼勒泰:「宋言手中掌握有一些極為特殊的武器,紅夷大炮只是其中之一,另一種叫做震天雷。」
「於我來看,這兩者也算是同一種武器,震天雷是兵卒手動投擲,亦或是利用投石機
拋射,而紅夷大炮更像是一種純粹的發射工具,利用某種特殊的技術,將震天雷投擲到更遠的地方。」
「不管是震天雷還是紅衣大炮,其真正的核心,應該是一種名為火藥的東西。」
「我手下的商隊,通過各種偽裝,以及大量的銀錢,終於收買了宋言兵工坊中的一些工匠,從他們口中拼湊出了一份火藥的配方,不過雖然知道了材料,但具體的配比並不清楚。」
「火藥爆炸的動靜驚天動地,很容易被楚宗霖發現,所以我並未進行實驗,你將這配方轉交給你的父親,讓他在西戎進行調配,實驗,儘可能摸索出真正的比例。」
這一次,楊志忠的表情超出尋常的凝重。
便是赫連呼勒泰麵皮也不由緊繃,雙手恭敬的接過那一張小小的紙條,輕飄飄的一張紙,仿佛有千鈞之重。
楊志忠緩緩吐了口氣:「這火藥,是劃時代的產物,能改變未來戰爭的格局,所以這配方決不能有任何閃失,一旦我們也能製造出震天雷,宋言的優勢就蕩然無存,而未來我們清剿其他異族也將事半功倍,易如反掌。」
從宋言發明了火藥那一天起,便已經預料到,不管他做出怎樣的防備,秘方遲早會泄用工匠家人的性命威脅。
用數不清的金銀利誘。
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方法撬開工匠的嘴巴。
只是————他們得到的配方肯定是真的,但真到什麼地步那就無法保證了。
赫連呼勒泰拿起白紙快速的看了一眼,只見上面寫著:木炭粉末,青鹽,雞蛋蛋殼,硫磺,硝石,牛糞,動物毛髮,人畜之血————
配方是真的,只是稍微加了一點點佐料。
赫連呼勒泰面色有些古怪,好傢夥,居然還加入青鹽,實在是太奢侈了,而且居然要蛋殼不要雞蛋,這簡直浪費。
前面的還算正常,可後面的動物毛髮,人畜之血又是什麼鬼?
總感覺,像是部落里的薩滿,在進行一場邪惡的獻祭。
不過考慮到這可是震天雷,配方繁瑣怪異一點,好像非常正常————不如說,如果當真只是木炭,硫磺和硝石這種東西,他反倒是要懷疑配方是假的了。
鄭重將配方貼身收好,赫連呼勒泰再次問道:「伯父放心,小侄定然會將配方安全帶回,敢問伯父,聯軍計劃不知具體要什麼時候開始執行?」
「馬上就深冬了,到那時漫天大雪,便是我們習慣了寒冷,也會受到諸多掣肘。」
「明年開春之時,便是宋言身亡之日。」
赫連呼勒泰眉頭微皺:「明年開春————只剩下幾個月的籌備時間,糧草,各種軍需物資,怕是難以湊齊,這————」
楊志忠卻是冷笑一聲:「何須糧草?待到西戎大軍入了中原,遍地都是糧草。」
就在楊志忠這邊商量著究竟要如何解決掉宋言的時候,宋言這邊依舊在清理寧國境內的蛀蟲。
四十七個縣。
天南地北的。
便是宋言率領輕騎,速度極快,想要全部清掃一遍,也需要漫長的時間。
一些縣城,縣令聽聞宋言親自帶兵過來,登時被嚇得渾身發抖,再無往日的張揚。
宋言的名字,對於某些官員來說,就像是不可言說的禁忌,哪怕只是提到他的名字都讓人頭皮發麻。
某些縣令,著急忙慌的將劫掠來的糧食,重新還給百姓,希望這些百姓能閉嘴:更有甚者,除了返還糧食之外,還額外給了銅板和碎銀,這時候只希望破財免災:當然也有人
選擇孤注一擲,試圖利用手中的權力,將所有的消息封鎖,將所有知情之人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然而,不管他們做出了怎樣的努力,都沒有任何用處,錦衣衛早已將他們的所作所為記錄在冊,甚至還保護了一些關鍵性的證人。
宋言也不在乎此時此刻的縣城究竟是什麼模樣,他只看這個縣城是否有人因為燕王稅丟掉了性命。
如果有,那麼不好意思,九族不保。
糟糕的是,四十七個縣,幾乎都有人員傷亡。
甚至有錦衣衛為了保護證人,犧牲了性命。
對於這些人,宋言用人頭和鮮血,讓他們明白失控的燕王是何等的恐怖。
哀求,無用。
謾罵,無用。
屠夫之名,宋言從不在乎。
清理終究是進入了尾聲。
當宋言解決了最後一個縣城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也出現在宋言面前。
是洛天璇。
兩人一南一北,最終在寧國的中央匯合。
沒有想像中的熱淚盈眶,沒有一次激動的相擁,一切仿佛都那般的平淡,兩人只是相視一笑,宋言輕輕握住洛天璇的小手:「這些時日,苦了你了。」
洛天璇搖了搖頭:「倒是沒什麼辛苦的,只是許多時日不見,有些想念夫君了。」
不同於之前的瘦削,這時候的洛天璇,身子更加豐腴,腰肢也更顯圓潤,便是原本的瓜子臉也多了些許圓潤的弧線。
眼看宋言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洛天璇小臉兒微紅:「夫君莫要盯著妾身看了,可能是孕期和月子的時候吃的太多,妾身胖了快二十斤。」
這時候,可還沒有以胖為美的說法。
講究的便是一個纖而有度,蜂腰削背,盈盈一握,亭亭玉立。
宋言卻是呵呵一笑:「胖點好,胖點好,正所謂雪作凝脂溫玉骨,春融淥水蹙煙紗;
一笑天香傾帝闕,棠梨羞落未央花————胖一點也沒什麼不好的。」
總感覺這詩有點露骨了,洛天璇面色更加紅潤,嬌媚的橫了宋言一眼,便伸手從淑妃的手中接過襁褓,遞給宋言,同時也岔開了胖不胖這個話題:「這是我們的孩子,還沒有取名。」
小傢伙醒著。
瞪大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似是對面前這個陌生的男人有些好奇,胖嘟嘟的小手抬起,想要摸一摸宋言下巴上剛長出不久的鬍子,嘴巴里咿咿呀呀,一點都不怕生。
那般模樣,看的宋言新都快要化了。
「名字嗎?」
「就叫宋清晏吧。」
「望有朝一日,河清海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