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向雍正獻策(第三更)


  第81章 向雍正獻策(第三更)

  雍正抬頭看向了弘曆,停住了手中的筆。

  半晌後,弘曆見雍正沒有動一下,也沒有說話,就主動問道:「兒臣說的不對嗎?」

  「矯枉不能不過正,不過正則不能矯枉。」

  「這話說的極好!足見,你是真學到歷來治國者智慧的精髓了。」

  「既然你說到這個份上,弘曆呀,阿瑪就對你說說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知道的話。」

  

  雍正說著就把弘曆拉到了身邊,握住他的手,沉聲說:

  「雖說,眼下追補虧空已經導致朝中沒了一滿郎中和滿尚書,但阿瑪我還沒覺得夠!宗室里怎麼也得有人沒命!」

  「因為,不死人不能叫整肅朝綱!不死最頂層的人,不能叫徹底整肅!」

  弘曆聽著這話,看著雍正那冷厲決絕的樣子,微微點頭。

  接著,雍正又笑了笑:「你能跟阿瑪一樣的想法就好,畢竟阿瑪做這些也有為了你的心思,如果你能理解,自然更好!」

  雍正此時,仿佛吃了興奮劑一樣,整個人紅光滿面起來。

  而弘曆見此則主動拱手:「汗阿瑪,您既然這麼說,那兒臣就大膽對您的新政多提幾個意見了,誰讓你說也是為了兒臣,那既是為了兒臣,兒臣更加不能馬虎!」

  「你說!」

  「你說的對不對不重要,重要的是,朕得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私底下,你只喊阿瑪就是。」

  雍正笑著看向弘曆道。

  弘曆「嗯」了一聲,接受了獨屬於自己的特殊稱呼,而抬頭凝重地看向他說:「阿瑪,您有沒有想過,突然嚴厲追補虧空,讓大量金銀銅這些可以充為民間貨幣的貴重金屬,進入國庫,會不會讓百姓出現錢荒的情況?」

  「百姓錢荒,交易不便倒在其次,最大的問題是方便持錢多的大戶藉機重利盤剝。」

  「同時,糧價等會過分走低,銀錢反而更貴,百姓所產也相對貶值,而稅賦是不變的,這會讓百姓不得不用更多糧食換銀錢繳稅啊!」

  「再有,這樣反而不利於增加歲入之財,而不如適當以借貸與興修各類利民工程的方式放出一些銀錢到百姓手裡!」

  弘曆這時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他主要是以前看經濟學相關的數學題時,遇到這方面的問題,而記得有人提到,歷朝歷代整頓財政時,會把地方和民間的錢大量收入朝廷後,就常蓄積起來,而不把錢流出去,結果造成民間貨幣通縮。

  這導致本來是良法的改革,在經濟上天然產生了通縮的副作用。

  最終,良法也就變成惡法。

  所以,弘曆這時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雍正沒有多驚訝,但也還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難怪先帝最後兩年很看重你,你在治國理政上的天分,確實讓阿瑪我也驚喜不已。」

  「但弘曆,你應該記得《過秦論》里有一句話。」

  「這句話是: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鏑,鑄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歷朝歷代,整肅朝綱、革新除弊,固然是為了富國強兵,但也有弱民的目的。」

  雍正這麼說後,弘曆點了點頭:「但阿瑪,時代是在變化的,俗話說,盡信書不如無書,我們不能刻舟求劍;我大清要弱的是『民』應該是官僚地主,而不是百姓!」

  「一來,我大清是以少數統治多數,非以百姓制衡、非建大功得人心不可,至少得維持百姓基本生存,而不使天下流民遍野。」

  「二來,我大清百姓太多,已非前幾朝可比,如今天下,士人庶民的數額差距更大,已非秦漢唐宋可比,人多地少越發明顯,不少更是以工商為生,真要一味窮民間之錢,只會製造更多亂民,畢竟沒多少地可分!」

  「三來,我大清到了現在,旗人生齒日繁,不少底層旗人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再讓民間的錢貴物賤,讓旗人中的大戶更加積極於剋扣其錢餉,那我大清的根基也會保不住。」

  弘曆這時從清朝在政治上與歷史進程上的特殊性與清朝的基本盤方面向雍正闡述了自己的看法。

  他知道古人不笨。

  畢竟王安石的「青苗貸」也類似於朝廷放款。

  南宋也出現了類似準備金的「堆垛本錢」概念。

  但由於這個時代的人思維慣性以參考前代為主,所以對「窮民」這種儒表法里、守內虛外的理念很崇信。

  而弘曆也就需要讓雍正用發展的眼光來看問題。

  雍正顯然是聽了進去,也就在弘曆這麼說後,而笑著說:「你說的沒錯,朕其實也知道當立大功才能延續國祚,才能消除滿漢隔閡,畢竟只有這樣,人人才願意合為新族,而只分旗民,不分滿漢。」

  「而朕所言的弱民,也是為弱天下大戶,也就是你所說的官僚地主之家。」

  「但你剛才有一點說的沒錯,治國不能刻舟求劍,眼下我大清與前幾朝也不完全相同。」

  「庶民百姓的力量已非前幾朝可比,不能為窮大戶而不顧他們的死活。」

  雍正說到這裡,就看向弘曆:「所以,以你之見,當如何辦?」

  弘曆先說了一個最簡便的:「首先,當從海外多購銀銅以資民用,我大清銀銅需求太大!上下之民皆愛儲蓄,又少大礦,故不多購不行。」

  他記得歷史上雍正後期有大量從海外購銅解決百姓缺錢交易不便的問題,也就知道雍正不會牴觸增加市場銅錢流通量,便主動把雍正晚年自己採納的辦法提前說了出來。

  雍正笑了笑說:「這個倒是!你能想到這一點,真的很好!」

  可隨後,雍正又嘆了一口氣:「但可惜,海貿主要是你九叔把持著,要想多購銀銅以資民用,還得問問他。」

  接著,雍正又問道:「其次呢?」

  弘曆咬了咬牙說:「其次,設官辦銀莊!這樣所得之利,還能彌補內務府日益增大的開銷。」

  「為保障皇權,阿瑪不好對內務府貪墨之弊大力整肅,但隨著宗室群體的擴增,內務府的開銷只會有增無減,而遲早會拖累國帑民財。」

  「以官辦銀莊,由親信獨立經營,不交給官衙,以免有安石青苗之弊,所取之利,貼補一下內務府,至少能進一步減輕內務府對國帑民財的拖累,也讓內務府不只靠皇莊地租等方式維持。」

  「再有,還能遏制民間大戶私鑄錢幣之風。」

  「至於最後,就是興修一些利民工程。」

  弘曆說到這裡後,又擰眉看向雍正:「只是這樣難免會得罪官僚地主們,畢竟放貸求利與壟斷交通水利是他們兼併百姓之財的工具,阿瑪這麼做,會被安一個與民爭利之罪。」

  「朕不怕他們怎麼說!」

  「在朕當政期間,倒是可以這樣做一做。」

  雍正把手一揮。

  弘曆笑了笑,他就知道雍正是這樣的漢子,不怕閒言碎語。

  要不然,他也不會放肆說這些話。

  當然,弘曆知道,雍正說的「朕當政期間這樣做」,無非是暗示他將來可以取消,以緩解皇帝和地主的矛盾。

  但將來事將來再說。

  弘曆現在只支持雍正這樣做,而繼續說道:「即便阿瑪不畏浮言物議,也還是把利定得比官紳的貸款低一點好,這樣就占據了大義,明白人也能理解阿瑪。」

  雍正點頭。

  不久後,雍正就擬了一道手諭給蘇培盛,沉聲說道:「讓內閣擬旨,貝子弘曆妄談新政之弊,為欠國帑者說情,可謂恃才驕縱,處事不明,重私情而輕國家,著罰其半年俸祿!」

  「兒臣領罰!」

  弘曆大喜。

  他知道,這懲罰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保護他,讓他占個大便宜,讓外界的人以為他真的在為那些被新政迫害到的人說情。

  雍正笑了笑,接著就揮手讓弘曆退了下去。

  「嗻!」

  弘曆現在只想著,當搶占先機,讓自己的三個佐領,儘快先拿到第一筆低息貸款去發展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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