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乾隆朝士紳有多難?生不如死!


  「敢問大宗師,為何要逼著府學所有生員去做對不起方公的事?」

  冒誠謨聽後非常激動地拱手作揖地問起了莊有恭。

  啪!

  莊有恭把桌案一拍,起身厲聲叱喝著冒誠謨:「什麼叫逼?讓他們做正確的事,是為人先生的責任;姓冒的,你要注意你的態度、你的立場!別做對不起君父的事!」

  冒誡謨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不明白,為什麼一下子大清的官場風氣就變了天。

  先是張廣泗在大庭廣眾之下,指名道姓的叱罵方顯密。

  如今莊有恭更是要他逼著府學所有生員也批判方顯密。

  但冒誠謨也還是只得拱手領命。

  且在接下來,冒誠謨就把莊有恭的吩咐傳達給了府學諸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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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生員當場就炸了鍋,群情激憤起來。

  「為什麼要批評方公,他為民請命有錯嗎?」

  「難不成就因為他張奉天說方公陰險,我們也得跟著這麼認為嗎,那豈不就成了阿附權貴的無恥小人?」「枉他莊番禺素來以清正聞名於世,如看來也不清正,為阿附權貴,不惜威脅我等詆毀本鄉聖賢!」於是,有生員不停地起身發泄著心中的憤懣。

  畢竟,張廣泗昔日在這裡大罵方顯密的時候,他們就很不滿,只是當時忌憚張廣泗的權勢,不好發作。現在,張廣泗沒有在這裡,他們自然就不必再遮掩。

  但這些激動生員在他冒誠謨面前如此失禮,他冒誠謨也還是沉下了臉,喝道:「都給我安靜下來,成何體統!」接著。

  冒誠謨又因為想著這些生員也是跟自己一樣,因為上面的官員壞了士林規矩而氣憤,而又心平氣和地解釋說:「諸位,你們要明白一個道理,鹽價能下降,不是因為他方公為民請命得來的結果,而是天子願意拿權勢去逼迫鹽商以及鹽商背後的達官顯宦去讓利降價!」「如今,從上面的學政和軍機大臣要只認事實,不講士情,還把這上升到是否對君父忠誠,在意君父感受上面。」「你們說,我們這些人還能怎麼辦?」

  「難道不該對君父忠誠,不該在意君父感受,不該維護聖德體面嗎?」

  「除非,聖賢道理就真不認了!」

  冒誠謨說到這裡就深呼了一口氣。

  這時,生員董崇公起身說:「可天子自己都沒有計較這些,為什麼他張中堂、莊學政卻要計較?」「天子不計較是天子胸襟博大,為天下子民甘為綠葉,但這不代表張中堂、莊學政就不能為君父而不平,不顧事實。」「總之,這件事,只要有一位大臣計較事實,那方公就不能被稱頌!」

  「主辱臣死啊!哪個大臣能直接說就該讓君主受辱?」

  冒誠謨這麼說後,董崇公捏緊了拳頭,憋紅了臉,但最終也只是拱手:「學生領教!」

  「趕緊寫吧。」

  「別去想自己作為士紳為民請命是不是真有錯這事,而是好好去講這樣做是不是真的置君父於不義的事實。」「你們能得到今日的功名不容易,何況,真要是被戴上一個不顧聖德的帽子,只怕就真的很難翻身了。」冒誠謨好言勸起了這些生員。

  這些生員中不少出身官宦之家的,都垂下了頭,滿臉的不甘,仿佛在做一件很憋屈的事。

  但,這就是大清,皇權已經大到頂層官僚已經不敢再為官僚階層的利益,對抗皇帝的地步,哪怕是消極對抗也不能。因為,別說官僚,就是王公級的,皇帝也可以說殺就殺了。

  所以,士紳階層的體面與利益,也根本算不了什麼。

  從軍機大臣們都只選擇跟皇帝一條心,不在乎士情的那一刻起,下面的學政、教諭乃至生員這種士紳階層里的最基層,也得跟著選擇跟皇帝一條心。難不成真得像在明朝中後期一樣,以抗稅、哭廟、罷考等為手段?

  那明顯是不行的。

  因為現在已經不用皇帝親自下場,頂層的王公重臣都會主動收拾他們。

  這些生員也就只能接受現實。

  同時,揚州知府這邊也開始命令底下官史去抓捕稱頌方顯密的說書人、評彈人以及刊印方顯密相關文集和話本的書鋪老闆。總之,這些三教九流之輩,凡是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稱頌方顯密的,或者形成文字的,都相繼被抓。「我們稱頌方公有什麼錯?」

  「方公難道不該被稱頌嗎?」

  「你們這麼抓我們,老公祖大人知道嗎?」

  一時間,許多稱頌方顯密的三教九流之輩因此非常憤慨,紛紛質問抓他們的官差胥史。

  但這些官差胥史直接拿出了知府的親筆鈞令。

  於是,這些三教九流之輩也就選擇了閉嘴,只能老老實實地等著他們背後的豪紳巨賈來官府救他們出去。同時,沒有被抓的三教九流之輩里,原來稱頌方顯密的也都紛紛閉嘴。

  至於士紳富商們也被知府熊會玲請到了知府衙門。

  熊會恐對這些人直言說:「上至軍機處下至督撫,都一致認為方顯密之流,其陰險卑鄖之處,儘管天子不予計較,但我們做臣子的可不能跟著指鹿為馬,委屈天子,而不揭露其罪惡!」

  「所以,我召見諸位就是要向諸位說明,望諸位認清自己的立場,認清真相,不要鬼迷心竅,做對不起陛下,做愚弄百姓的事。」「否則,即便天子能容你們,許多達官顯宦也不能容你們!」

  「我就想知道,那幾位中堂老大人還有制中丞等諸位老大人為什麼要這樣做?」

  但董崇卿忍不住問了一句。

  熊會恐因而注視著董崇卿,隨後因注意到路秉信等士紳正看著自己,也就只沉著臉說:「這不是你能問的,你如果不怕得罪幾位老大人,你可以不這樣做。」董崇卿也沉著臉坐了回去。

  路秉信倒在這時說道:「老公祖大人的話,我覺得說的甚好!」

  「我們都該明白,鹽價能下降,首先是因為陛下仁德如天,其次才是我等及時反饋了民情!」「但實際上,我們的那點作用有限,因為陛下早晚能通過諸位老大人知道鹽價太貴的事!」「所以,我們就不該因此大張旗鼓地稱頌這事是因為我們士紳心繫百姓所致,甚至最不應該說這事只是他方顯密一人之德!如此置君父於何地,置同去請命的其他士紳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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