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蜘蛛和地獄犬
第927章 蜘蛛和地獄犬
新鮮感過去之後，艾維在奧特的鬼城中只看到了單調，或許每個單元中運行的程序都不相同，但體現在賽博空間的渲染像素點卻大同小異。
負責維修的六足機器人很快便拖著報廢的零件抵達了回收廠。
這裡被奧特搭建成了一個蜘蛛巢的模樣，位於鬼城的最底層，艾維不好判斷這玩意究竟是埋於地下，還是普普通通的放在地表。賽博空間和現實世界的物理參考系經過了一定摺疊，除非能搞清楚奧特給賽博鬼城設置的摺疊函數，否則想要搞清楚兩者的位置對照.
必須有現實參照物才行。
蜘蛛巢好像一張展開的大網，通往四面八方的六足機器人紛紛回到這裡，丟下從算力單元矩陣中拆除的零件，然後去往其他區塊巡邏。
在蜘蛛巢的中心是一塊黑洞，不斷吞噬著報廢零件的微弱信號。
艾維猜測那可能是個冶煉熔爐什麼的，將拆下來的元件徹底變成可以再次利用的金屬錠。
類似的做法在人類史上最大工業國是很常見的，甚至僅憑回收再冶煉的金屬，就足以滿足市場的大部分需求了。
艾維在蜘蛛巢回收冶煉廠里轉了一圈，發現了一個應當是負責管理的大型AI。
對方不出所料地呈現出蜘蛛的外形，巨大的不可思議。
而且這名管理AI在賽博空間中選擇了黑色作為渲染顏色，要不是艾維能直接操縱數據流，有可能還會忽略那巨大的黑蜘蛛呢。
作為管理AI，黑色大蜘蛛的智能程度顯然不是那些六足維修機器人能比的。
對方似乎正在審核六足維修機器人回傳的巡邏數據，甚至還會抱怨故障率又提高了一個千分點。
除了審核數據和調整維修機器人的巡邏路徑之外，這名管理AI似乎還在折磨一名囚犯。
囚犯的數據被壓縮到了極點，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全身上下都被塞進金魚缸里的倒霉蛋。顯然，這又是一個靈魂殺手的受害者，艾維甚至能讀出他的恐懼氣息。
黑色蜘蛛的一對前肢把囚犯數據放在「手」上搓來揉去，改變著各種形態，甚至還將囚犯的數據壓縮成立方體，再切割成整齊的二干七塊，讓它們圍繞著中間的核心隨機排列，成了一個被打亂的三階數據靈魂魔方。
艾維就知道能在賽博空間中找到點什麼，至少以這種形式玩弄他人靈魂的手段，他就不曾設想過。最多就是用一道綠光把對方的靈魂報銷洗白罷了。
囚犯的靈魂魔方幾乎失去了慘叫的能力，只能無助地發射信號，希望能有個好心人突然跳出來拯救他。
二十六個不同的方塊在黑蜘蛛的觸足之間跳躍移動，任意組合，很快就失去了僅剩的功能，連向外發射的信號和發出的哀嚎，也變成了一連串無意義的亂碼。
黑蜘蛛AI對此見怪不怪了，簡單調出程序操作一番，扭曲成馬賽克的囚犯數據靈魂體，就完成了數據還原，重新變回了那個塞在金魚缸里的可憐球體。
這回黑蜘蛛AI似乎不打算繼續那個把對方切成三階魔方的玩法，而是把囚犯的靈魂當成了皮球，快速在八條長腿之間拍打切換起來。
耍了一連串花式動作之後，黑蜘蛛AI在不遠處指揮著六足維修機器人疊羅漢，變成了個籃筐的模樣。
囚犯的數字靈魂慘叫著從蜘蛛的觸足中飛出，在維修機器人組成的籃筐上彈彈跳跳，不甘地栽進了網中。
艾維甚至看到那名蜘蛛AI分出最前方的一對觸足，舉在腦袋頂上拍了拍手。
顯然，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流竄AI，而是個由人類黑客轉變過來的東西。他或她在被靈魂殺手提取了數據靈魂後，就已經對自己的數據靈魂進行了大幅度的編輯和修改，以至於完全失去了人類的外形和特徵，甚至就連靈魂都改變了，但依舊能看出它和其他流竄AI的不同之處。
原生於賽博空間中的流竄AI，可不會通過折磨一名囚犯來進行娛樂。
它們最多只會將那名囚犯的數據分割拆解，進而吞噬消化罷了。
無論是被蜘蛛AI當成球玩的囚犯的數據靈魂，還是那個蜘蛛AI本身，艾維都很有興趣。
看來除了奧特·坎寧安之外，艾維又能在這鬼城中收穫其他有價值目標了。
巨大的蜘蛛AI沒有讓那幾隻維修機器人的初級AI把「球」送過來，而是出手指導它們，希望它們也能體會籃球這項人類運動的魅力。
可即便維修機器人的AI學會了運球，也並不會表現出快樂或好奇的情緒，它們和蜘蛛AI間有著巨大的差距。
黑蜘蛛AI放棄了和自己的小弟組成一支籃球隊的想法，讓它們把球重新傳回來。
囚犯的靈魂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然後便遭到了攔截。
艾維從蜘蛛巢中顯現，伸手捏住了囚犯可憐的數據靈魂。
下一秒，蜘蛛AI施加在囚犯身上的枷鎖便被打破，對方重新恢復了人類的姿態。
像素的渲染度不高，但依然能看出是個中年東亞男性。
「我是荒坂敬————消滅那個邪惡的傢伙————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囚犯恢復自由後的第一句話，就充滿資本主義的傲慢和軟弱。
艾維興趣缺缺地翻了個白眼，重新將其塞回了蜘蛛AI製造的金魚缸監獄中。
完全警覺起來的黑色蜘蛛AI正試圖通過腳下的蜘蛛網向鬼城其他地方傳遞消息，八條腿像瘋魔的搖滾樂手撥弄電吉他琴弦那樣撥弄腳下的蛛絲。
終究只是徒勞無功。
艾維在打定主意現身前，便封鎖了這片鬼城的數據通路，即便看起來依舊和周圍的賽博空間密不可分，但外面的數據進不來，裡面的數據也出不去。
「如果他真的是荒坂敬，那你是誰？」艾維並不著急出手，而是想和面前的蜘蛛AI聊上兩句。
「將荒坂三郎的長子當做消遣的道具，而且看樣子已經持續了幾十年，靠數據還原清除對方在這個過程中受到的損害————這可是針對數據靈魂的操作，需要極高的黑客技術————」艾維將受驚的大蜘蛛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蜘蛛墨菲？或者說，通過她數據靈魂衍生出來的高級AI？」
疑似蜘蛛墨菲的黑色蜘蛛並沒有回答艾維的問題，而是噴出了毒液和蛛絲，向這個忽然出現在鬼城核心網絡空間中的異常現象發起了攻擊。
「不說話？行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讓你開口————」艾維揮手打出一片金光，驅散了黑色蜘蛛的攻擊手段，繼而一把將其本體攥在手裡，頃刻間就將其煉化成了一顆黑色小球。
仔細看去，原來它和荒坂敬受到的待遇相同，也被關進了金魚缸大小的數據牢籠之中0
艾維將荒坂敬和疑似蜘蛛墨菲的AI統統關了起來，解除了對這片賽博空間的數據隔離。
鬼城的硬體設備可比不知道在哪的深網載體強多了，延遲和掉幀都幾乎不會出現，此時這裡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六足維修機器人狂躁地在鬼城的硬體單元上四處亂跑，活像一堆沒了親娘的蜘蛛仔。
這些機器人似乎和鬼城的硬體單元是兩套不同的網絡系統，雖然存在數據交換，但也擁有一定的獨立性。
機器人不按照常理的行動確實損壞了一些設備，艾維能看到有些呈現出綠色的硬體單元變成了警告的黃色，或者代表危險的紅色。
奧特·坎寧安在鬼城創造的系統具有極高的響應速度，距離艾維出手抓走協管維修的蜘蛛AI不過幾分鐘，系統便已經完成自檢和處置，開始分批對六足維修機器人進行關機。
這些蜘蛛機器人的賽博渲染體一個接一個熄滅、靜默，顯然是為了防止它們繼續破壞鬼城的運算單元。
接著，艾維周圍的運算單元也一個接著一個熄滅，鬼城代表的賽博空間一瞬間擴大了無數倍，讓那些代表著運算單元的綠色方塊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天邊。
下一秒，一個巨大的紅色數據實體便漂浮在了艾維面前，幾乎和遊戲裡的場景一模一樣。
這個紅色數據實體擁有女性的輪廓，而且正在快速變化，就像一團因流體形狀改變而變換形狀的光斑。
「你是誰————我在自己的矩陣中檢測到了未知的入侵————蜘蛛墨菲的消失，和你有關嗎？」奧特·坎寧安的數據實體並沒有第一時間發動攻擊，而是試圖通過談話來打探更多屬於艾維的情報。
「啊，看了那個幫你管理維修機器人的蜘蛛真是她————有意思，你是怎麼做到的？」艾維確認了自己的猜想，立馬提出了一連串問題，「提取人類的數字靈魂，然後按照自己的需求更改它們，你不僅僅只是奧特·坎寧安，對吧？雖然以她的數據為主，但你也同樣融合了其他東西？你不像其他感染了R.A.B.I.D.S.病毒的失控AI，只知道無差別攻擊一切賽博空間中的其他個體————從人類轉變成一個超級AI，你有何感想，你剩下的那部分人性是怎麼說的？」
「天哪————你的這種存在方式實在是太有趣了，我有個項目，想要邀請你參加。不知你意下如何？奧特·坎寧安女士？或者說超級AI奧特？」
漂浮在賽博空間中的紅色數據實體並沒有回答艾維的問題，但也沒有做出其他敵意行動，而是舉起了雙手，不知從何處召喚了一大群奇形怪狀的流竄AI。
「我還不知道流竄AI之間也有和平協議呢。」艾維看了看擠滿整個空間的流竄AI，有些好奇，「你不會覺得這些傢伙能阻擋我吧？」
「和你一樣，我也從未見過你這樣的數據實體，但你的好奇心有68%的可能性會導致我的存在毀滅，所以我必須自保。」奧特·坎寧安的聲音倒不像是受到了致命威脅，聽起來依舊和所有無機質的AI一樣。
「巴特莫斯，蜘蛛墨菲被眼前這個數據實體抓走了。」奧特·坎寧安留下最後一句話，便重新幻化成一團模糊的紅色粒子光影，消失在了原地。
「巴特莫斯？」艾維沒有去追，反正這個奧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賽博空間裡堵不到她，線下總沒人能攔住艾維，鬼城裡最多不過是一群機器人罷了，又能有什麼威脅？
很快艾維就知道奧特為何要沒頭沒腦地留下這麼一句話了。
那些被她召喚到此地的流竄AI們，一個個都開始改變形體。
無論它們先前在賽博空間中將自己渲染成了什麼姿態，現在都有蠕動著的數據從它們體內生長出來，變形成了一條條黑紅相間，口中流涎的惡犬。
體量大的流竄AI長的多，體量小的長得快，一晃神的功夫，艾維目之所及的所有空處，都擠滿了低吠著的惡狗。
「啊————R.A.B.I.D.S.病毒————」
那些惡犬並不能稱之為巴特莫斯，至少不是黑客之神巴特莫斯，最多只能算是他參考自己的數據靈魂，製造出來的電腦病毒。
只是這些病毒具有極強的自我複製性和攻擊性，給舊網帶來了沉重的災難，以至於即便過去了五十年，它們依舊潛伏在幾乎所有流竄AI的程序之內。
或者說，正是由於感染了R.A.B.I.D.S.病毒，AI程序才會變成危險性極高的流竄AI。
R.A.B.I.D.S.病毒幻形的惡犬吠叫著向艾維發起了衝鋒，可還沒等它們接近，色彩各異的虹光屏障便將艾維與賽博空間隔離開來。
球形的虹光屏障一層層展開，按照彩虹的光譜一道道掃過這片賽博空間，將襲來的惡犬盡數誅滅。
這些被奧特·坎寧安召喚過來的惡犬，甚至沒能撐過第一個波次的攻擊。
「虧我還用了個九環法術————這不是大炮打蚊子嗎？」艾維看著賽博空間中正在四散分離的數據碎片，吐槽一句。
但還沒等他開始移動，繼續追蹤奧特·坎寧安的行蹤，遠處的賽博空間便又傳來一陣激烈的犬吠。
「怪不得————」艾維摁了摁腦門，R.A.B.I.D.S.病毒在釋放的最初一段時間內，就通過數據活動感染了78.2%的網絡，可以說幾乎所有連接著舊網的硬體設備，都被R.A.B.I.D.S.病毒侵蝕了。
因此只要艾維無法在一瞬間將整個舊網徹底格式化，那麼R.A.B.I.D.S.病毒就會源源不斷地生成病毒子程序，幻化成鋪天蓋地的惡犬包圍攻擊他。
傷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夠噁心人的。
「我記得巴特莫斯死前也將自己的數據靈魂上傳了網絡————但看奧特的說法，她顯然沒有融合巴特莫斯————也就是說，他把自己的數據分散在了R.A.B.I.D.S.病毒的所有子程序和變體中？什麼玩意，分布式AI程序嗎？」艾維看著天邊再次集結的數據惡犬大軍，默然封鎖了整片賽博空間，「行了，巴特莫斯，你應該已經發現自己奈何不了我了。如果你不想蜘蛛墨菲的人格數據被徹底格式化清除，就現身和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