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是時候打個翻身仗了


  任他東南西北風,我自巍然不動!

  說不動就不動,誰動誰是小娘養的!

  不就扒了件黃馬褂,罰了一年工資麼,就是把趙安脫的赤條條,讓他背上三十年房貸,他也不動。元帥又如何,大將說不干,就不干。

  不管額勒登保怎麼催促,趙安這一月來始終保持一個態度,就是沉默。

  跟皇帝似的,把額元帥的軍令公文全部「留中」。

  已讀不回的意思。

  主打一個元帥不敢登門找他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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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安之所以如此「賴皮」,倒不是真不想替大清平亂,而是他要站在全局角度考慮。

  苗疆亂事固然重要,但已經吹響號角的白蓮起義更加不可忽視。

  湖北的各種情報陸續遞了過來,經參謀部人員分析理順,趙安大致了解了白蓮教提前起事原因。整體看無非是湖北官場爛透了,各級官吏貪贓枉法欺壓百姓所致。

  實際原因是湖廣總督畢沅近期對白蓮教的重點打擊把導火索給提前點燃了。

  準確說,導火索是被畢沅專門派到宜昌、荊州主持白蓮教搜捕工作的武昌同知常丹葵。

  這位常同知到達地方後搞了個「變廢為寶」,把搜捕白蓮教徒當成一門生意來做,為此招募上千人連同當地的駐軍、衙役浩浩蕩蕩開進山區,看到在山裡搭棚居住的流民,也不管人家是不是白蓮教徒直接「兜售」良民證。

  是謂「不論習教不習教,只論給錢不給錢」來區分良民和教民。

  一張良民證,常同知開出的價碼是二兩一張,到了下面衙役變本加厲成了六兩一張!

  川楚交界山區的百姓本就是無地流民,來此開墾只為求口飯吃,結果被官府盤剝的苦不堪言。常同知對百姓可謂敲骨吸髓,買不起良民證就誣陷人家是白蓮教徒,動輒將人拿到縣裡戴大枷,為此短短月余時間,死於大枷的百姓就多達千餘人。

  很多交錢買良民證的百姓也依舊難逃差役勒索,很多百姓被罰到傾家蕩產地步。

  真正的官逼民反。

  不過常同知忙著發財同時,也沒忘針對性打擊當地出名的白蓮教徒聶傑人、張正謨。

  聶、張都是白蓮教主劉之協的大弟子,早在乾隆五十七年就與同教中人劉宏鐸共同在大山秘密訓練教徒,號稱「天運軍」。

  這支「天運軍」如同一個孵化器,不斷將訓練過的白蓮教徒輸送到各地,前兩年安徽爆發的白蓮教亂就有這些天運軍的身影。

  張正謨被選為元帥,聶傑人成為掌教首領,劉宏鐸則擔任軍師。此外,有龔勝祖、江盛才、崔正潮和僧人廣靈等擔任副首領。

  如趙安之前分析,白蓮教只是一個大框架,下面又有很多分支,分支與分支之間並沒有組織上的聯繫,因此白蓮教雖然信眾很多,勢力很大,但因沒有統一領導導致各分支各自為政。

  宜昌的張正謨等人就是一個各自為政的分公司,在常丹葵的逼迫下,加之官府鬧的百姓怨聲載道,因此張正謨等人決定提前起事。

  天運軍於正月初七夜舉起義旗,放火倡亂,當夜進攻枝、宜兩縣交界地溫家窯、連三坡一帶。因事前有當地舉人張萬福得知白蓮教起事風聲密報縣衙,因此枝、宜兩縣官員及當地駐防綠營已作防備,使得起義軍攻打枝江、宜都兩縣的縣城計劃未能實現。

  次日清軍千總王起龍率三百兵前來鎮壓,數千天運軍頭裹白巾、持長矛、大刀迎戰。

  王起龍見起義軍人多勢眾不敢貿然前進,退守腰店子及附近山丘把守,同時急忙上報求援。湖北綠營宜昌鎮總兵曾攀桂收到求援信後,趕緊率本部八百兵,荊州駐防八旗副都統德福亦親率駐防滿洲大兵二百從荊州趕至枝城設營督師進剿。

  聶傑人與張正謨等人得知清軍來剿便率天運軍集結於九龍山,在灌灣腦築石牆二道,加緊製造土雷、炸彈,據險固守。同時分兵把守江家端、黃金莊、深沖等要隘。

  做好防守部署後,天運軍分頭主動出擊於附近「打富濟貧」,嚴懲土豪劣紳。

  正月二十四日,荊州副都統德福親自指揮進攻,結果被起義軍在肖家沖設下伏兵,宜昌鎮總兵曾攀桂、守備王舉鼎、宜都把總吳尚賢以下官兵六百餘人喪命。

  起義軍首戰告捷,威震四方,吸引大量自願獻糧、獻錢、獻物的百姓加入。長陽、長樂、當陽、襄陽等地白蓮教徒也相繼揭竿而起。

  整個鄂西及鄂西北均亂成一鍋粥,湖廣總督畢沅嚇的親自前往荊州坐鎮,在苗疆前線戴罪立功的湖北巡撫福寧也不得不緊急趕回武昌。

  可以預見,隨著張正謨等人領導的天運軍成功起事,河南,陝西,四川等地的白蓮教肯定也會陸續發動,到時形成的規模可不是如今的苗疆能比的。

  但趙安卻納悶那位重量級人物何時登場。

  這重量級人物是個叫王聰兒的女子。

  此女在白蓮教起義之初或許不算出眾,但隨著起義規模擴大,王聰兒這個名字便是如雷貫耳的存在,也是白蓮教起義中後期的精神領袖,更是事實上的總指揮。

  跟明朝的唐賽兒類似。

  好男必須與婦女斗的趙安,打算生擒王聰兒給自己漲漲門面。

  沒有搶來做壓寨夫人的想法,因為這個王聰兒十幾歲就給人做妾了。

  從當前整個戰略態勢來看,苗疆與鄂西如果是兩隻竹筐的話,夾在二者中間的趙安就是挑扁擔的。怎麼挑著兩隻裝滿的竹筐在獨木橋上行走,既不使一頭高一頭低,又要確保這兩隻竹筐始終由自己挑著,是個很累人的技術活。

  二月十三,趙安在野毛坪行轅大營接見了遠道而來的客人。

  東印度公司的代表羅伯特閣下。

  同羅伯特一起送來的是安慶那邊發來的八千杆燧發槍,三磅炮四十門,六磅炮三十門,十二磅炮二十門,火藥六百桶,鉛彈二十萬發…

  以及相應的軍械保養材料,以及若干物資。

  安慶水師走長江水運經黃州過岳州,經洞庭湖至辰州陸運而來,一路全是淮軍自己的水師在運,轉陸運後也是由趙安強行駐設的兵站接力運輸,全程都是以向前線運送糧草為名保密。

  地方官府包括湖南綠營都沒有權力檢查這些物資,因為運輸隊打的是領隊大臣趙的旗號。

  趙字旗,如今不僅在湖南通行無阻,也是無數湖南官員眼中的活財神。

  跟誰有仇,他也不能跟錢有仇啊。

  整個東線因為馬奇諾工程的修建,竟是吸引大量商人前來,以致封鎖線另一頭瞧著無比生冷,封鎖線這一頭卻跟集市似的無比熱鬧。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有生意就能賺錢,何況,東線幾萬清軍將士人人工資漲了好幾倍。

  有錢,就得花!

  趙安在辦公室親切會見羅伯特,對方不僅是東印度公司的董事,背後更是站著英國政府,是眼下他與包括英國在內的西方各國溝通的唯一橋樑。

  相當於前年到訪燕京的馬嘎爾尼。

  如此,肯定得重視,畢竟,趙安還沒把西方貸擼一遍呢。

  「閣下,這批軍火從加爾各答運出,經馬六甲、廣州,一路溯江而上,歷時三個月零七天。武器的質量請閣下放心」

  羅伯特沒有吹牛,他這次送到東方的軍火都是國內以標準化生產的武器,質量這一塊可以打包票。趙安一邊聽羅伯特在那王婆賣瓜,一邊詳細看對方從英國帶來的各種物資,確認沒有問題後點了點頭,目光落向特意用漢字刷了「安慶軍械所制」幾個大字的一隻只木箱。

  裡面裝的就是最新式的燧發槍,一共八千杆,將於三日之內完成淮軍三個團的換裝。

  安慶軍械所有成功研製出燧發槍,只是產量不高而已。生產出的燧發槍除了裝備特種部隊外,其餘都發下去供士兵輪流訓練,以熟悉燧發槍使用,如此換裝後不致因為對新槍的不熟導致戰鬥力打折扣。「閣下,這是與我一同前來的二十七名教官名單,其中有六位是英王陛下退役炮兵軍官,擅長操炮與燧發槍隊列訓練。其餘為軍械工匠,可協助維修保養。按照約定,他們的薪水由東印度公司支付,但衣食住行由閣下這裡提供。」

  羅伯特將一份名單遞給趙安,趙安接過名單掃了一眼。他不在意這些人叫什麼,只在意他們能不能在最短時間內讓他的兵學會使用這些新玩意兒,尤其是炮兵。

  當下吩咐包大為將英國人全部安排進大營好生招待,但不許這些英國人外出,也不許外面人與這些英國人接觸。有關英國教官的事作為淮軍最高機密,敢有泄露者,無論是誰,軍法從事。

  已經習慣給安哥做大管家的包大為領命而去後,羅伯特提出一個疑惑:「閣下,請恕我直言,這批軍火足以武裝一萬人的精銳部隊,加上炮兵,火力之強在整個東亞都屈指可數. .但據我所知,閣下對面的苗人不過是些手持刀矛的烏合之眾,用這樣的武器對付他們,是否…」

  「是否小題大做?」

  趙安笑了笑,「羅伯特,你在東方待了多久?」

  羅伯特道:「斷斷續續,有七八年了。」

  「七八年麼?」

  趙安點了點頭,「那你應該知道中國有一句話叫刀把子出朝廷,如果我的刀把子不夠硬,我怎麼能代表我的朝廷與貴國及貴公司長期合作,實現你我雙方利益的最大化?不錯,我現在面臨的對手的確是一幫烏合之眾,但我需要這幫烏合之眾鍛鍊我的軍隊,這樣,我的軍隊才能面對更強的對手. ..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羅伯特沉默片刻:「英國政府無法給閣下提供官方支持,但我們東印度公司可以為閣下提供一切支持,包括為閣下提供包括僱傭軍在內的一切武裝力量。」

  「是麼?」

  趙安目光為之閃動,「貴公司的武裝商船有沒有興趣在我大清的北方活動一二?我是說如果我的朝廷對我產生了忌憚,或者說是懷疑,貴公司能否看在朋友的份上,為我兩肋插刀,讓我的朝廷,我的皇上能對我刮目相看?」

  夜色中,一支足有上百輛馬車的運輸隊行進在叢山峻岭中,雖然運輸的是清兵,但奇怪的是這些清兵競然並不害怕身處的陌生環境。

  一路過來,清兵甚至連個警戒哨都不曾放出,就好像這苗疆是他們的地盤似的。

  甚至,押運的清兵還有說有笑。

  讓人看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很快,運輸隊來到一處相對較為平坦的地帶,繼而帶隊的軍官便熟練的將車上包括換裝下來的火繩槍、鹽巴、糧食、藥材等物資卸下。

  由於物資太多,清軍足足花了一個時辰才將東西完全卸下,並分門別類堆放整齊。

  然後,四周原本空無一人的山林中突然湧出一大隊頭裹白巾的「苗賊」,人數足有上千人之多。有挑著擔子的,有推著獨輪車的,就這麼大搖大擺走出來,然後當著清軍的面將那些東西一一運走。清軍在幹什麼?

  啥也沒幹,就在邊上靜靜看著物資被「苗賊」拿走。

  本應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兩撥人好似多年未見的親人般。

  或者說,多次物資輸送讓兩撥人早就有了默契。

  等東西全部運走後,「苗賊」那邊過來一人,將手中的收條遞給負責押運的清軍將領,沒有說話,只默默點了點頭。

  雙方都不陌生,之前交接過幾次了。

  正待離去時,那清軍將領突然開口道:「大人讓我帶句話給沈先生。」

  「苗賊」首領聞聲回過頭來:「什麼話?」

  「是時候讓額勒登保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大帥,讓朝廷知道誰才是大清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清軍將領說完,將一隻竹筒遞給對方,「這裡面是額勒登保部署的情報,大人意思讓沈先生好生琢磨一下,爭取三月打個漂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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