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兵變


  長房靖海侯一系被朝廷抄家,對外宣傳原因是現任靖海侯施秉仁無視太上皇墨寶,且於家中私藏反清復明人士詩句,心存異志,這才遭朝廷嚴懲。

  私下裡,所有人都知道靖海侯府遭此大難,是因為得罪了和珅門下第一狗腿子趙有祿的緣故。長房的事傳到福建後,施世寬等施家子弟如遭雷擊,唯恐趙有祿斬草除根羅織罪名把他們也給一網打盡。

  好在,此事因長房而生,也因長房而了。

  後續,趙有祿並沒有再對施家展開拔根似的株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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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不意味趙有祿就安心了。

  畢竟,施琅後代除襲爵的靖海侯長房外,其餘各房勢力也不小。

  難保哪天其餘各房不會冒出一個人來為長房復仇。

  所以,對趙有祿也好,對施世寬等施家其餘後人也好,雙方之間實際是存在一個巨大雷區的。不爆則已,一爆就炸。

  現在,施副將就在擔心是不是有人在背後給自己埋雷,故意以搶工程名義誘使自己做出不理智行為,那樣一來,這雷就會爆。

  可真相是不是如他所想,沒人能回答他,有的只是外面呼嘯的山風。

  當天夜裡,福建綠營一片死寂。

  工程被搶,上面還不給做主,底下的營兵沒一個不憋屈的。

  相比其它內陸省份,福建綠營還是打過仗,見過血的,近年來打的最狠的那仗就是隨福康安平台。所以,福建兵不是沒血性,不是沒膽氣,上面真要說干,他們現在就能操傢伙把湖南兵打跑。結果,上面跟聾子似的不聞不問,這就讓下面的士兵氣壞了。

  「媽的!」

  一個哨官忍不住罵出聲,「老子在福建剿過匪,在台灣平過亂,從沒受過這種窩囊氣!湖南人算什麼東西?仗沒打幾場,威風倒不小!」

  「小聲點!」

  旁邊坐著的把總瞪了這哨官一眼,「施大人不許咱們跟湖南人衝突,你就老實呆著,真出了事,誰能保你?」

  「怕什麼?」

  哨官氣不打一處來,「大不了一條命而已!這窩囊氣真要忍了,湖南佬不知道得笑話咱們到什麼程度呢!」

  其他底層軍官也都是要拚一下的意思,都覺這麼被人欺到頭上算什麼事。

  「拚?」

  把總搖了搖頭,「咱們拿什麼拚?咱們攏共就三千人,人家有多少人?拚的話真能打得過?再說,綠營火併咱們就跟苗賊一樣是造反,朝廷追究下來,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怕這怕那,怎麼就不該他湖南佬怕咱們!」

  那哨官騰地一下站起來,「湖南佬連苗賊都打不過,就這點本事還敢騎在咱們頭上,照我說,就當給他們點厲害瞧瞧!」

  這一開口,周圍幾個低層軍官也都憋不住了。

  「對!不能忍!」

  「咱們福建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真要乾的話,他湖南人再來幾千都不夠我們砍的!」

  「宋把總,你給句話!咱們干不干?」

  軍官們七嘴八舌,群情激憤。

  那把總姓宋,叫宋大勇,今年三十有五,從軍十七年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不下十處。因性格沉穩平日最得施世寬信任,這才被派來管著這幫刺頭。

  可眼下,他也壓不住了。

  「都給我閉嘴!」

  宋大勇吼了一嗓子。

  眾人靜了一瞬,但隨即又有人嚷嚷起來:「宋把總,你怕死,咱們不怕!你要是不敢去,咱們自己去!宋大勇臉色鐵青:「你們自己去?去幹什麼?去送死?湖南佬上千號人,你們幾個去能頂什麼用?」「那就叫上全營的弟兄!」

  那哨官豁出去了,「我就不信,三千福建人還怕他們一千湖南佬?」

  宋大勇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他何嘗不憋屈?

  從軍十七年,他打過土匪,剿過天地會反賊,哪次不是沖在最前面?

  可現在呢?

  被人搶了工程不僅得忍著,還得陪著笑臉?

  這是什麼道理?

  可他更清楚,不能打。

  一打,就全完了。

  「都給我回去睡覺。」

  宋大勇沉聲道,「這事施大人自有主張,你們誰敢亂動,別怪我軍法從事!」

  眾人見狀,只得悻悻散去。

  可宋大勇不知道的是,這一夜有幾個年輕氣盛的哨官愣是沒睡著。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防線東邊山坳里就出了事。

  起因是幾個福建綠營的兵去山溝里打水,迎面撞上一隊湖南綠營的兵丁。

  那隊湖南人正在撒尿,瞧見福建兵過來非但不躲,反而故意往水溝里尿。

  「你們幹什麼?」

  福建兵怒了。

  「幹什麼?」

  湖南兵哈哈一笑,「給你們加點佐料,省得你們喝白水沒味道。」

  福建兵的臉都綠了。

  為首的正是昨夜那個吵著要同湖南人拚了的鄭姓哨官,綽號「鄭大疤」,臉上那道刀疤就是當年在台灣平亂時留下的。

  鄭大疤本就是個火爆脾氣,昨夜又憋了一肚子氣沒處撒,這會兒被人這麼羞辱哪裡還忍得住?「操你姥姥!」

  鄭大疤抄起扁擔就沖了上去,身後幾個兵也紅了眼跟著衝上去。

  湖南兵沒料到福建兵真敢動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扁擔砸倒兩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抄起傢伙開始還手。

  雙方聽到動靜的「援兵」越來越多,山溝里很快亂成一團。

  扁擔、鋤頭、木棍、石頭,什麼都往上招呼。

  殺紅了眼的鄭大疤一扁擔砸在一個湖南兵的腦袋上,那湖南兵慘叫一聲倒地不起。不解恨的鄭大疤又補了一下,那湖南兵腦袋頓時開了瓢,血濺一地。

  見了血死了人,沒有令這場危機暫時解除,反而愈演愈烈。

  劇烈到事件發展到雙方高級將領都無法控制的局面。

  很快,福建綠營「造反」的消息就傳到了沅州知府鄧名振耳中,傳到湖南巡撫姜晟耳中。

  沅州知府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造反這地步,一樁爭工程賺銀子的事怎麼就發展到兵變呢?

  因為害怕上面會追究責任,這位乾隆四十六年的進士老爺情急之下競然棄官跑了!

  湖南巡撫姜晟收到消息時,事件已經發展到第四天,福建綠營不僅把周邊的湖南綠營打跑,還裹挾軍官公然衝進了沅州府城。

  事情到了無法收拾地步。

  無奈之下,姜撫台只得趕緊上報領隊大臣辦公室,希望領隊趙大臣趕緊派兵前來彈壓。

  趙安看過湖南方面急報,也是眉頭緊皺,諮詢身邊的東印度公司代表羅伯特道:「貴公司在處理員工內部矛盾這一塊,可有什麼先進經驗傳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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