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天塌不下來


  第406章 天塌不下來

  小船兒盪起雙槳推開波浪,河面倒映著美麗的文峰塔,四周環繞著楊柳蘆花…

  運河上,滿載和黨骨幹成員的客船正向著揚州東關碼頭緩緩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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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揚州、道揚州,揚州是個好地方。

  因為,揚州不僅是大清征服中國的象徵,也是旗人最嚮往的風景名勝地。

  揚州人的三把刀就連飛升失敗的太上皇都得翹起大拇指贊一聲:「吆西!」

  除了雍正爺,順治爺、康熙爺、乾隆爺都來過,以致揚州大街小巷都是皇上南巡的趣事逸聞。

  口口相傳,樂此不疲,茶館澡堂隨處可聽康熙老太爺、乾隆老太爺。

  商女不知亡國恨。

  或許,是因為土生土長的揚州人都在一百多年前那場浩劫中被屠戮一空了吧。

  以上,不關船艙中十七位和黨骨幹的事。

  眼看就要到揚州,一眾大人卻沒有任何新奇和新鮮感,有的只是對前途的未知迷茫,以及對命運的忐忑不安。  早在進入江蘇境內時,眾大人就已得知貝勒爺成功率兵克復江寧,同時也得知太上皇他老人家真的罵崩了,和中堂被捕的消息也得到證實。

  如果說一開始眾大人匆忙離京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緊南下投奔貝勒爺,除此再無雜念。

  現在,大人們難免要想得更多。

  局勢發展變化太快,肯定要讓人的思想為之反覆動搖。

  工部尚書舒部堂現在就擔心一件事,悄悄湊到正坐在舷窗邊的吳大學士,低聲道:「泉之兄,你說,貝勒爺會不會把我們…交出去?」

  「交出去?」

  吳省蘭目光為之一凝,搭在舷窗上跟發摩斯密碼差不多的兩根手指頭也是瞬間停住。

  舒部堂為何突然有被交出去的擔心?

  因為雖然京中具體情況不知,但太上皇駕崩是事實,和中堂被捕也是事實,所以基本可以肯定目前嘉慶是掌握了主動權的。那麼,為了鞏固到手的權勢,嘉慶下一步必定是清洗和黨,那他們這幫出逃的人就是嘉慶第一批要收拾的人。

  也根本無須嘉慶給他們扣什麼叛逃帽子,就他們這些年做的那些貪贓枉法事就足夠定他們的罪了。

  因此,對這幫人而言南邊的貝勒爺就是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這根稻草真的可以讓他們已經沉了半截的身子重新飄起來,繼續浪麼?  不管怎麼說,嘉慶現在都是世人所承認的大清共主,也是寫入大清律法的唯一繼承人。

  在沒有確鑿證據可以證明嘉慶弒父前提下,擁立一個律法上沒有繼承權的私生子去對付家生子,真的可以成功?

  這個私生子又是否真具備對抗宗央的實力?

  舒部堂的擔心不無道理。

  畢竟,他們對趙安的了解是通過和珅,而和珅這個岳父對女婿的真實力量其實也是一無所知。

  僅知道趙安在安徽練有數萬精兵,後面能快速從地方晉升至朝廷,成為世人矚目的八旗第一人就是得益於這支新練的淮軍。

  然而,淮軍再強也不過數萬人,而嘉慶至少名義上擁有整個大清,紙面可以動員不低於百萬的大軍!

  如果嘉慶的確弒父,京中大亂,貝勒爺藉此起兵可以得到四方響應,勝率極高。

  但現在關於嘉慶弒父一事處於謠傳階段,單憑猜測恐怕很難讓各方響應。

  要是貝勒爺出於自身實力不足選擇保守路線,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話,就不排除貝勒爺不會收容他們這幫和黨的可能性。

  甚至有可能為了取信嘉慶果斷與岳父和珅劃清界限,把他們這幫和黨叛逃分子交出去,這樣不僅能洗清自己與和珅的關係,還能搏一個大義滅親的美名。

  嘉慶這邊為了鞏固權力,穩定局面,肯定也會順水推舟。  這樣一來,十七名南逃的和黨骨幹就會成為「兄弟」爾虞我詐的犧牲品。

  舷窗外,靠岸邊的水面都結了一層薄冰。

  運河兩岸的地里長著的小麥也是蔫頭蔫耳的耷拉在地里,像極了舒部堂此時的心境。

  吳省蘭沒有說話,這位學歷最高的和黨重臣想得更多的可能是都走到這步了,想那有的沒的幹啥?

  就算貝勒爺拋棄他們,他們難道還有別的出路?

  等過了江到了江寧不就知道了麼,與其在這胡思亂想,不如好生享受這段人生難得的旅途。

  人生就像一場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風景以及看風景的心情嘛。見吳省蘭不吭聲,舒部堂只道對方想的跟自己一樣,心態不由更加崩壞。

  然,耳畔卻突然傳來鑼鼓聲。

  接下來發生的事可把舒部堂看呆了,原來那東關碼頭竟有上萬人在熱烈歡迎他們。

  熱鬧萬分,比太上皇南巡到揚州時還要隆重。

  現場如果非要用文字形容,也就那八個字了。

  早就候著的鄭符陽待船隻剛停穩,就已經快步迎上跳板在距離內閣大學士吳省蘭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一撩袍角行了個極標準的屬下禮:「下官鄭符陽奉貝勒爺之命特來揚州迎接諸位大人!」  吳省蘭忙伸手虛扶:「鄭大人客氣了,我等如今不過喪家之犬當不起如此大禮,更當不起這碼頭上的陣仗。」

  目光掃過鑼鼓喧天的碼頭,「這…太隆重了。」

  「大學士這是說哪裡話。」

  鄭符陽面上笑容真誠而熱烈,當了幾年安徽巡撫辦公室主任的他,對官場迎來送往這一套早熟得不能再熟,一番話聽得船上這幫南逃的和黨骨幹們跟被春風吹過似的,心裡暖和得不能再暖和。

  舒部堂歡喜得就差掉眼淚,也是徹底放下心來。

  貝勒爺不要他們,能給安排這五星級的歡迎儀式?

  「貝勒爺說了,諸位大人是咱大清朝的國之棟樑,如今棄暗投明乃貝勒爺之幸…貝勒爺本該親自來迎,奈何江寧軍政事務纏身實在走不脫,便特命下官代勞,萬望諸位大人恕罪。」

  鄭符陽說著側身讓出道路,「下官已在城中為諸位大人備好館舍,一應起居用度皆已安排妥當,諸位大人在揚州好生休息一日,待明日再啟程前往江寧不遲…貝勒爺屆時必親自為諸位大人接風洗塵!」

  「我等從京師倉皇南下走得急,家眷都還留在京中,如今是兩手空空來投,貝勒爺卻這般厚待我等,實在是叫我等慚愧。」

  聽著震天的鑼鼓,看著迎風招展的歡迎旗幟和標語,不少和黨骨幹眼眶都紅了。

  內閣大學士吳省蘭心中自也激盪,望著熱情無比的鄭部長,忽然問了一句:「京中之事,貝勒爺可有說法,對我等南來可有交待?」

  「回大學士話,貝勒爺說天塌不下來。」  鄭符陽彎了彎身子, 「至於諸位大人,貝勒爺也說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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