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我婿孝子也!
第413章 我婿孝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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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壽宮的樂壽堂是太上皇當年預備歸政後讀書的地方,未想他老人家生前一天都不曾來過的地方,如今卻成了關押其寵臣的牢房。
和珅於此已被秘密關押九天,除了一個每天過來送飯倒馬桶的小太監和看守的侍衛外,整個寧壽宮便再無一人。
然而讓侍衛們感到奇怪的是,這位曾權傾朝野的「二皇帝」從被抓到現在,不僅沒有半點身陷囹圄的害怕,反而淡定得像是在這裡「休假」。
說起來,和珅的待遇還是不錯的,除了不能出樂壽堂,每天什麼時候睡,什麼時候起都沒有人問,甚至他還能到院子裡散散步。
只是,從進來的第一天起,和珅就沒有邁出過屋子。
每天就是靜靜地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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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是書架上那排用於裝飾的《通鑑》,從戰國讀到唐末,讀得越深,心反而越靜,有時甚至通宵達旦地讀,能讓他放下書本短暫失神的只有偶爾從乾清宮方向飄來的哭聲。
對太上皇,和珅無疑是有真感情的,雖然他沒有撕心裂肺的嚎哭,沒有死去活來的打滾撞牆,沒有要追隨太上皇一同去的決絕,但他的心卻是真痛。
越痛,越要為太上皇報仇。
因為,太上皇他老人家不可能就這麼突然駕崩的。 和珅斷定在他與福長安走後的那一個時辰,東暖閣必定發生過什麼。
只是,失去自由的他無法去探究那一個時辰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將懷疑與憤怒深深壓制在心底。
與其說他是在以讀書打發難熬的時光,不如說他是在以讀書壓制住心底那股翻湧的痛與怒。
有三十年時間,和?沒有像現在這般好好靜心讀過書,小時候只當讀書是進身之階,所有的鑽研與刻苦只為有朝一日能出人頭地。
等到出人頭地後,卻再也沒有時間安靜地讀書。
如今,重新拿起書來,方才覺得書里那些興亡故事是那麼的真實。
被車裂的商鞅、被腰斬的李斯、死後被族滅的霍光…
也許很多年後,後人也會在書中看到他和珅的名字。
後人又如何評價於我呢?和珅自嘲一笑將書合上,外面有腳步聲在接近。
門開了。
拄著拐杖的劉墉與領侍衛內大臣德保一前一後邁過門檻,看守和珅的幾名侍衛遠遠看著。
盯著坐在書案後的和珅打量一眼後,劉墉上前拱了拱手:「和大人,別來無恙。」 和珅沒有起身,很坦然地坐在那與劉墉目光對視:「石庵兄這是來看和某的笑話,還是來送和某上路的?」
劉墉微怔,他沒想到身陷囹圄的和珅骨子裡的傲氣還是一點沒少,臉上看不出半點沮喪和畏懼。
這個心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沉默片刻後,劉墉上前輕聲道:「和大人,劉某此來是想請你寫封信。」
「寫封信?」
和珅瞥了眼與劉墉一起來的領侍衛內大臣德保,「莫不成這封信是要寫給我那女婿的?」
「……」
劉墉與德保都有些失神,二人均未想到和珅竟然一下就看破他們的來意,一時都有些被動。
倉場總督宜興帶來的漕運斷絕消息不僅震驚了總理大臣們,也把在昭仁殿被迫當孝子的嘉慶給驚動。
按宜興的說法,京倉與通州存糧最多還能維持八天,如果在這八天內仍舊沒有灌糧抵京,那麼京城百万旗人就將陷入無糧可食的危局。
即便朝廷現在就急調京畿周邊皇莊糧食入京也只是稍稍延緩糧荒,治標不治本。
沒辦法,誰讓京里有上百萬張嗷嗷待哺的旗人嘴巴呢。 要是京畿周邊皇莊產出能維持京中糧食消耗,也不會有漕糧入京這個說法。
且,不管哪裡來的糧食都沒法第一時間運進京。
要解決即將到來的糧荒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立即疏散京師人口,二是趕緊恢復漕運。
相比前者,後者顯然更容易辦到, 「政治」上的影響也更小。
雖然目前並無任何證據指嚮導致漕運癱瘓的黑手是趙有祿,但所有人又都認定這件事與剛剛收復江寧,有能力截斷漕運的趙有祿脫不了干係。
由此引發一個更危險的猜測,那就是皇帝秘密派往南方的抓捕小組任務失敗!
這也就意味著趙有祿已經同朝廷撕破臉皮,不死不休了。
否則,他不會截斷漕運。
要知道截斷漕運只是對方出的第一招,這一招看似不帶血,卻精準打在朝廷的七寸上!自古大軍出征糧草先行,同理,斷敵糧草也是兵家必出手段。
在內閣辦公的總理大臣們同緊急趕來的兵部人員商議了整整一夜,得出的結論是朝廷目前並不具備與南方開戰的實力,甚至趙有祿要帶著江寧兵馬沿運河北上的話,朝廷連將他們攔在山東都做不到。
山東巡撫伊江阿是和珅的人!
即便真要南北大戰,兵部也需要至少一個月時間才能堪堪組織起京師保衛戰需要的兵馬,想要調來更多兵馬則需要更久的時間。 最後,兵部尚書慶桂無奈給出一個最明智的建議,那就是說和。
說和,就需要一個中間人。
這個中間人的最好人選無疑就是和珅。
禮親王永恩、王傑、劉墉三人一同去昭仁殿向嘉慶陳說利害。
嘉慶知道趙有祿這是在拿京中百万旗人同朝廷安危要挾他,怒火中天是必然的,可誠如王傑所言,事發突然,朝廷眼下根本拿不出一支能對抗趙有祿的大軍來。
何況太上皇喪事未畢,京師人心浮動,這個節骨眼怎麼可能大動干戈?
於是便有了現在這一幕。
放和珅出來是不可能的,但讓和珅寫封信卻是可以的,
知道劉墉來意後的和珅笑了起來:「石庵兄,和某想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皇上在求我?」
劉墉皺了皺眉:「和大人,這不是求不求的事。」
「那就是不求。」
和珅點了點頭,「既然不是皇上求我,那恕和某愛莫能助…若是皇上求我和珅,那就請皇上親自過來。」 聽了和珅這話,德保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和珅鼻子便罵道:「你不要給臉不要臉!皇上是何等人,怎會求你這誤國誤民的大奸賊!我勸你老老實實把信寫了,否則皇上一旦動怒,你和珅必死無疑!寫了,皇上或許會饒你一命。」
「是麼? 」
和珅抬頭看著一臉怒氣的德保,眼裡沒有怒氣,也沒有恐懼,有的只是一種同情。
或者說可憐。
「德保,我死不要緊,但你德保全家老少肯定會替我陪葬,還有你劉中堂,怕是真無人替石庵兄收屍了。」
和珅神色從容看向眉頭緊鎖的劉墉,意味深長道:「我那女婿可是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