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你可以忘掉很多很多（中）
第500章 你可以忘掉很多很多（中）
「你有————」
米奇的話還沒說完。
「砰！」
一道沉悶而洪亮的狙擊槍聲，撕裂混亂的戰場，壓過所有幽靈的尖嘯。
正奮力奔跑的米奇和樂彤，心臟驟然停跳半拍，腳步下意識地一頓。
中槍了？！
兩人第一時間低頭檢查自己，身上完好無損，沒有多出新的血窟窿。
電子幽靈集群還有個小好處，這東西會干擾視線，還會影響子彈軌跡。
子彈打空了？
不，剛才他們耳邊明顯收到子彈和金屬的碰撞聲。
難道是米奇緩緩轉頭，看向背著的李觀棋。
李觀棋昏迷著，頭盔帶著整個身體被子彈衝擊帶著猛地一震，腦袋狠狠向後一仰。
「啪！」
一簇刺眼的火花，在神經連接頭盔上炸開。
不愧是劃時代的產品，質量就是硬啊！
那發足以洞穿裝甲的重狙子彈，竟被頭盔硬生生扛下！
饒是如此，那恐怖的衝擊力也讓頭盔冒出火花和孔洞，撐不了幾發。
樂彤看得瞳孔顫動，米奇也驚魂未定。
兩人終於想起來，背上還捎著一位拘靈司的二等功，決鬥界的新星。
元宇宙，第六層邊界，雙極門。
嗡——！
李觀棋眼前世界被染成一片血紅，刺耳的警報帶著感嘆號不斷彈出。
【警告：神經連接頭盔遭受嚴重物理衝擊，結構受損！請立即登出！】
【警告：神經連接頭盔遭受嚴重物理衝擊，結構受損！請立即登出！】
——
【警告：————請立即登出！】
，..我倒是想登出啊！」
李觀棋忍不住嘶吼，咆哮，可根本沒用，帳號還是登不出。
他一秒鐘都沒停過。
從結點開始修復起，他就沒停過點擊【登出】按鈕。
好消息是，系統不再彈出【網絡錯誤】的提示，證明聯盟確有在加速修復。
壞消息是【登出通道擁堵，當前排隊人數：999999+】
【請您耐心等待————】
李觀棋：「————」
他看著那行字，大腦一片空白。
「給我登出啊啊啊！！！」
李觀棋徹底發狂，他什麼都顧不上，對著【登出】按鈕不解釋連擊。
一下，兩下，一百下————
不知是大力出奇蹟，還是感動上蒼，還是幸運女神投來飛吻。
系統傳來異變。
嗡！
一聲輕微提示音響起，那萬年不變的【999999+】提示框終於消失。
【登出通道已連接】
【當前排隊人數：4，396，211】
【預計等待時間：29分58秒】
李觀棋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那串嚇人的數字，大腦宕機一瞬，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湧上心頭0
排上了！終於排上隊了！
四百萬就四百萬，有個盼頭就行！
「能出去了？」比奈兒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
她自始至終都沒看登出按鈕一眼，對離開這個數據囚籠毫無興趣，只想著和圓武爆了。
「嗯，排上隊了，大概半小時。」李觀棋長舒一口氣。
雖然回到夢幻崩界他大概也幫不上忙，沒有【白銀城】系統他真打不過電子幽靈母體，不過恢復身體控制權總歸不給別人添麻煩。
系統提示頭盔遭受物理衝擊，現世情況看起來可不好。
「排上就好。」比奈兒的語氣平淡，「報下你的暗部編號，我給你權限，出去之後，向總指揮部匯報，申請對夢幻崩界戰術支援。」
她還不知道，李觀棋此刻正身處夢幻崩界。
暗部有潛規則，線下行動非必要情況，不能登錄元宇宙分心，而【白銀城贅婿】現在受困，她理所當然認為他在行動外。
暗部編號...
聽到這個問題，李觀棋心頭一跳，疑惑脫口：「你不知道我是誰？」
「王手沒跟你說？」
王手絕對知道他的身份，【白銀城贅婿】在全勝活動里用的三套卡組，就是她送的，加上她敢在中立勢力壓上幾萬負方晶，怎麼看都是知情人。
肅清者和王手不是鐵關係嗎？她為什麼不告訴比奈兒？
「沒說。」比奈兒輕聲說，「不該問的，我們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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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回答讓李觀棋徹底不懂了。
說真一句，他的身份在肅清者里保密，到底圖什麼？
大家都在同一個公寓低頭不見抬頭見，搞得這麼神秘，反而生出許多尷尬事，比如那個至今還掛著的和雙生花的婚約。
他不止一次懷疑，高層是不是拿他尋開心。
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矯情什麼。
可雙生花好歹是肅清者，拘靈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人，就這樣任由一份荒唐的婚約損害她的聲譽？
難以理解。
李觀棋也陷入兩難，直接報身份，會不會打亂高層什麼計劃？可繼續藏著掖著，又有什麼實際意義？
腦中思緒電轉，最終，他選擇一個折中的說法。
他抬頭看向比奈兒，緩緩開口：「我的身體，現在就在夢幻崩界。」
比奈兒一愣，陷入長久的沉默。
這話沒有直接挑明身份，但透露的信息量，比直接報編號還要驚人。
暗部的線下行動，是自願行為，且一般不允許登錄元宇宙。
而【白銀城贅婿】被困在元宇宙里，說明他沒有報名線下行動，一個沒有參加行動的人，肉身卻出現在夢幻崩界這個最危險的任務地點。
答案只有一個。
他是負責後勤支援的行政組員。
本次行動，全司一共派出十五個支援小組，基數不大，稍微查一下誰在任務期間佩戴頭盔登錄元宇宙，身份立刻就能鎖定，起碼能縮一個很小的範圍。
李觀棋沒有直接說，而是把「他說不說」的問題，變成「她查不查」的問題。
他把選擇權交給了方。
讓渡優先權，玩遊戲王玩的。
許久，比奈兒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嗯」，再沒有追問。
李觀棋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他轉頭重新看向那個倒計時，每一秒都那麼漫長。
28：45————
28：44————
再堅持半小時，他要自由了。
半小時，說長吧，就1800秒，說短吧，可能是邁不過去的一生。
「砰——！！！」
樂彤和米奇正在逃亡，聽到槍聲前，米奇肌肉反應側開半個身位，剛過躲開呼嘯而來的子彈。
子彈沒打中他的脖子，但是，打斷了他掛在脖子上的相機帶。
一聲繩子斷裂的碎響。
在停滯緩慢的時空里，每段意識在0.01秒閃動。
樂彤和米奇雙眼睜大，望著相機從米奇身上一點一點，滑落。
他們正身處一個升降台機關，正跳在半空，下方是鋼鐵熔爐。
時間恢復流動。
米奇跳上前方的升降台，迅速伸回手，卻沒能抓住相機帶。
相機帶擦過他的手掉落。
「哐當——哐當一」
米奇聽著相機和下方金屬台的碰撞聲，望著相機一點點遠去，如同失去了心臟一般，全身冰涼。
這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和這台相機分開。
他慌得全身發抖。
其他人不會理解的，這相機對他重要性有多大。
其他人不會理解的...
在他慌到失神時，樂彤將他快速拉到一個掩體後方，躲開下一發子彈。
「相......相機......」米奇顫抖地伸出手。
「別怕。」樂彤將他的手拉回來，臉色蒼白地看著他，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彤姐幫你拿回來。」
米奇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冰涼，先是一愣，心又安又慌。
安心是樂彤一直以為都是這麼罩著他的，每次他們一起行動，她總能幫他兜底。
慌是—
阿彤這會先罵他一句「你怎麼老這樣毛毛失失的！」才對。
她......怎麼不罵了...
不對.......她應該罵我......這明明是我的錯..
為什麼......不罵了...
米奇自己都沒察覺，這份心慌，竟然比丟失伴生相機還強。
見他在愣著，樂彤苦笑一聲，從超算環拿出最後一隻情報蟲塞到他手上。
「你先把牢李背出去，和大部隊會合。」
「彤姐幫你把相機拿回來，好不好。」
她語氣和目光極致溫柔，像個姐姐在哄著自己的傻弟弟，哄著他說別害怕，一切有姐在呢，多大點事。
聽到這話，米奇就算再笨，也該明白了。
「你怎麼拿回來啊！」他不知哪來的底氣，敢吼樂彤了。
樂彤也罕見地沒有反手給他腦門一拍說一句出息了，敢吼你姐了」，她每一個動作都在節省體力，不想花在這些無意義的打鬧上。
還以一個苦笑，是她能做的極限。
「拿不回來，姐也會幫你把相機守住。」
「你這相機不是刀槍不入嘛......你帶著大部隊回來拿不就是了。」
「相機是刀槍不入...——.」米奇直視著她，雙眼泛紅，哭著吼道，「你不是啊！」
樂彤望著米奇的哭臉，不知為何，竟有些欣慰。
這隻傻老鼠，竟然還會哭。
「人不在了，又到底守護了什麼！」米奇吼著要將她扶起，準備撤退，可虛弱至極的樂彤不知哪來的勁，他怎麼都拉不動。
樂彤她只是癱坐在地上，輕聲念著他剛才的話：「人不在了，又到底守護了什麼.
」
這句話，如同跨越了五百年時空，質問了很多人。
「你拼命發展第五代科技有什麼用！再過幾十年你就死了！我們會卡在第七代，你又到底守護了什麼！白你就是個懦夫！」
是活在當下，直面死亡。
「哥哥......快躲開.......你會死的！」
還是肉身硬扛天霆號弒神長矛。
還是「博士......這個計劃......會犧牲三千萬人..
「7
「殺了我吧，林塵，殺了我，你才能成為真正的小丑。」
「王就是要身先士卒的，如果犧牲夥伴的話，王又守護了什麼。」
人不在了，又到底守護了什麼。
這話質問了很多人，那些偉大的科學家，神使，王手，時針，一個個站在世界之巔的人，在面對這個問題時總是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但這一刻，一個默默無聞的拘靈司行政組員，給出了完美答案。
她沉默著，艱難地站起身將領域卡反面置入喚靈機。
領域【月光舞蹈會】，啟動。
一個圓形波紋領域擴散。
領域卡正面效果是生成一個異空間，把目標和自己拖入其中。
反面效果是釋放靈性生成領域，領域內，卡靈靈性衝擊提升。
她拿出一張【月光舞獅子神姬】，深情注視了一會，指尖輕輕一顫，將魔卡捏碎。
「啪！」幾塊【月光舞獅子神姬】碎片在米奇驚愕的注視下爆開。
在比安塔納，不到最後關頭，不會有一個決鬥者會粉碎自己的魂卡。
有些人甚至寧願身死也不碎卡。除非這是他/她的最後一舞。
「守護了什麼。」樂彤朝米奇回眸一笑，【月光舞獅子神姬】虛影轟然升起。
雪白的月光，將女人的臉，照得悽美。
「守護了什麼，讓活下來的人說吧。」
她笑了笑，又說。
「別礙事了，廢物。」
這是一句對米奇專用話，不管兩人爭吵什麼內容，有什麼矛盾，只要跟他說「你懂什麼，你個廢物」，「都怪你礙事，廢物」。
只要說出類似的話，米奇就會乖乖低下頭。
或鬆開手。
直到最後，他都沒回答樂彤她有什麼隱藏技。
樂彤不再多留，她走出掩體，躍到相鄰的升降台。
米奇的手在抖，那隻情報蟲冰冷堅硬，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擦了擦眼淚，轉過身，背著李觀棋，機械地邁開腿，朝著唯一的出口逃去。
身後，月光轟然炸開！
狙擊槍聲，幽靈的刺耳笑聲，刀刃聲，爆炸聲.
絢爛的月光不會持續太久。
粉碎卡的好處是短時間內爆發卡牌全部靈性，壞處是，不可逆，不持續。
聽著身後慢慢停下的聲音，米奇跑動的腳步越來越慢。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大夥不願接發放撫恤金的任務。
原來......不是因為大夥照顧他..
給死者家屬發放撫恤金，原來......是這麼難的任務嗎..
他全都懂了。
人的成長，往往只在一瞬之間。
遠在元宇宙，冥界小隊，天魔女身影突然不斷閃爍，本人卻呆呆地望著天空。
「怎麼了。」夏生問。
阿不思和艾克莉西婭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天魔女沒有回應，遙遙地望著遠處，身影變淡，喃喃自語：「米奇......先生.
「」
米奇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沉，最後，一步都難以走動，樂彤倒在血泊，月光晦暗的未來視不斷在腦海閃過。
一個遙遠的，找不到源處的對話，觸動他靈魂深處。
「每張卡都有其存在的意義，沒有誰是誰的附庸。」
「卡是這樣，人也是這樣。」
第一個聲音很熟悉，話是他說的。
「這話不錯。」另一個人道，「那我也送你一句話。」
「什麼話？」
「米奇，你可以忘掉很多，忘掉你是誰，什麼身份，忘掉你那些鬼朋怪友，忘掉你擁有過的一切一切...
「」
「你可以忘掉很多很多...
「7
真如那人所說，他真忘掉了很多很多。
他忘掉後面的話。
但沒關係。
身體比記憶先一步做出反應。
米奇逐漸停下逃跑的腳步，他轉過身，朝著樂彤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以凡人之軀，奮力奔去。
「阿彤——！」
這一道嘶吼，不似人聲「轟！轟轟轟！」
奮沖者身後，數個時空裂縫裂開，衝出一個個身影，它們或可愛如綿羊，或美艷如魔女，或肅殺如劍士，或猙獰如魔王。
莫忘卡靈。
跨越時空，無視一切規則禁。
應召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