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多說無益
第502章 多說無益
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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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火風從下方撲面而來，米奇的右手死死抓著升降台的金屬邊緣，手臂的肌肉每一根筋都在瘋狂抽搐。
另一隻手，則扣著樂彤的手腕。
樂彤一手被他抓著，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相機帶子。
「蠢貨————」她看著上方那張因吃力而扭曲的臉，忍不住嘶吼，「你回來幹什麼！」
這傻逼在想什麼！
她喊得極盡大聲，米奇卻沒有聽到，他現在滿腦子都在想怎麼使出更大的勁O
米奇這輩子都沒這麼後悔過。
當然，不是後悔跑回來救人。
是後悔自己平時怎麼不多去健身房練練引體向上！
「好—重——！」
他、樂彤、李觀棋，外加一台相機的重量，此刻全壓在他一條右臂上，金屬邊緣深深嵌入他的掌心，骨頭在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滋啦————」
身後傳來布料摩擦有鐵架裂開的聲音。
是牢李！
護架本就受損，他被米奇勉強背在身上，此刻因為重力，正一點點從米奇背上滑落！
「鬆手！」樂彤看到這一幕，厲聲喊道，「鬆手啊！」
米奇現在連開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眼看李觀棋的身體徹底滑離他的後背，即將墜落！
米奇腦子一空，左腿下意識地猛地一勾！
萬幸，他的靴子正好勾住李觀棋戴著的那個頭盔的下巴扣帶，將人堪堪掛住！
「呃——」大腿傳來一沉，米奇臉色漲紅，完全扭曲。
這一下，徹底破壞他最後的平衡。
一股無法抗拒的墜力傳來。
米奇頭朝下，最後看了一眼樂彤和李觀棋，右手終於到了極限。
「對......不起......」他艱難發出最後一句話。
指節失去血色，指甲在金屬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無力，脫手了。
失重感瞬間攫住三人，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與下方熔爐的轟鳴。
完了。
就在這念頭閃過樂彤和米奇腦海時，一隻冰涼的小手猛地抓住米奇的手腕，下墜之勢戛然而止！
「咦呀——！」
莫忘心鑰精閉著眼睛，發出奶聲奶氣的尖叫，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拉著下墜的三人。
可她的力氣也有限，身體被拽得不斷向下沉。
「咦呀—咦呀——
」
緊接著，一隻毛茸茸的小手掌抓住她的後領。
「庫力—庫力——
」
莫忘閣樓怪用盡全力拉著莫忘心鑰精，發出庫力庫力的叫聲，只恨自己這雙手使不上活人的勁。
它也被拽得向下滑。
好沉的人類！
就在這時，一團柔軟的羊毛纏住閣樓怪的腰。
「咩一」
莫忘催眠羊努力瞪大眼睛，拉著閣樓怪，可拉著拉著，眼皮就開始打架。
「咩~
「6~~~
催眠羊要睡著了。
眼看這條「生命之鏈」就要因為瞌睡而崩斷！
一隻白皙的手從上方伸來，一把揪住催眠羊的後頸皮，將整條「連鎖鏈」穩住！
天魔女另一隻手死死扒著平台邊緣，看著下方掛著的一長串人和靈，她深吸一口氣，對著下面那串小可愛咆哮出聲。
「這家沒我得散—！」
她雙臂肌肉賁張，腰腹發力，猛地將這一長串的人與卡靈————
向上「提竿」！
釣起來了！
（這家沒我得散！）
天魔女一聲怒吼，硬生生將掛在升降台下的小可愛們拽上來。
「咦呀！」
「庫力！」
「咩」
米奇和樂彤被甩上平台，像兩條離水的魚，狼狽地趴在冰冷的金屬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呃啊！」
像是傷口再次裂開，劇痛把樂彤的意識拉了回來，發出一聲哀嚎。
她咬緊牙撐起身體，愕然地望向四周。
小小的心鑰精揮舞著比自己還大的鑰匙，將一個機界騎士砸得零件亂飛：閣樓怪發出「庫力庫力」的怪叫，像個鬼影般在敵人之間穿梭，時不時伸出小手在某個關鍵電路上拔一下；看起來隨時會睡著的催眠羊，甩動尾巴，升起綠色光暈，一群機界騎士在它面前走著走著就自己撞在一起——.——
還有艱難維持家存在的天魔女，暗黑之劍，海馬獸....
平日裡插科打渾的卡靈，此刻竟在與那些鋼鐵怪物戰鬥，硬生生在崩壞的機房中，殺出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最神奇的是，米奇並沒有用卡召喚它們。
靈性的本質，是卡靈的自我意願。
史詩級【栗子球】真的會自己跳出來。
樂彤看得傻了眼。
到底是多高的羈絆，才讓整個卡組所有怪獸都自發穿越時空來救場。
米奇詫異地掃了眼隨後收回目光，像是想起什麼，他掙扎著爬起來，看向樂彤，只見她死死護著懷裡相機。
機身上，沾著她的血。
「阿彤...
」
他瞳孔一顫，重新固定好李觀棋，伸手扶起搖搖欲墜的樂彤，聲音脫力卻異常沉穩，「我們走。」
「回邊月瀧。」
樂彤臉色蒼白，看著攙扶自己的那隻手，又看看他堅毅的側臉，扯出一個虛弱的苦笑。
鮮血順著她的手臂滴落在地上。
「真沒想到————要你來扶的一天————」
她每走一步，身體都晃得厲害，只能將大半重量都壓在米奇身上。
「呵呵————出息了啊————鼠仔————」
米奇沒有理會她的調侃，只是攙著她，一步一步，從布滿油污和鋼鐵殘骸的巨大機房深處，走向那唯一的出口，走向那片象徵著希望的光。
身後的廝殺聲漸漸遠去。
光芒越來越近，就在眼前。
「出口..
」
還有希望...
樂彤剛揚起一絲笑意，腳步猛地一滯，笑意瞬間僵住，然後徹底碎裂，化為灰燼般的絕望。
「哈啦——哈啦——」
黏膩的、令人作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那片光，被一堵巨大的、蠕動著的牆壁徹底堵死。
那是一團由無數幽靈、數據流和怨念糾纏而成的巨大母體，半透明的軀體裡，無數張痛苦的臉在沉浮。
電子幽靈母體—負極，徹底堵死了出口。
它已經從最初見到米奇的驚恐中回過神來，它可不是單純的亡靈，而是亡靈、AI與決鬥數據的集合體，AI的超速學習能力讓它們很快分析出一個事實—
「這裡可不是冥界——！」
一個尖銳又邪魅的女聲響起，一隻巨大的幽靈頭顱從母體中探出，那是一個面容妖艷的吸血鬼女子，名為卡繆拉。
緊接著，另一個頭顱擠出來，頭髮根根豎起，臉上布滿詭異紋路，神情猙獰，是馬利克。
「你算什麼！」
最後，一個穿著浮誇教授服、長著猥瑣臉的中年男人頭顱慢悠悠地鑽出，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俯視著米奇。
「吊車尾！」庫洛諾斯教授發出刺耳的嘲笑。
三個巨大的腦袋從高處垂下，陰影將兩人完全籠罩，帶來山一般的壓迫感。
「母體...
」
樂彤的心，徹底沉入谷底。
完了。
最後的僥倖也沒了。
絕望中，樂彤求助似的地投向身側。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但在看到米奇側臉的那一刻，她確實狠狠地怔了一下。
這個被組裡，被部里，被記者喊了兩年廢物的男人。
此刻，他的臉上，沒有她預想中的任何一丁點驚惶。
側臉沾著灰塵與油污，可眼睛卻乾淨得嚇人，只是平靜地映著前方那團巨大的，蠕動著的污穢。
他將背上的李觀棋輕輕放下，動作帶著一種陌生的沉穩，然後又將她緩緩扶到牆邊靠坐。
樂彤看得有些呆，脫口而出：「你誰啊？」
「申五部二組，米奇。」米奇回答，聲音平淡無波。
樂彤好想大聲回一句「你放屁」，「米奇什麼德行我不知道？」，「他這會應該拿著他的寶貝相機跑路救命」。
但她喊不出這麼長的話，沒有那個力氣。
他在撒謊，那個米奇，不會有這種眼神。
不過，也無所謂了。
或許這混蛋就是想在最後，帥上那麼幾分鐘吧。
呵，男人，裝到我頭上了。
她苦笑一聲，抱著最後的執念，再次問道：「你說我到底有什麼..
」
之前她問過一次，可能人在死前，就是很想知道自己這一生的意義。
來夢幻崩界的五人組裡。
柒柒能一打五，還有個不用上班也不會被辭退的神秘靠山。
李觀棋有醫術，有決鬥實力，冉冉新星還有二等功。
唐馨有史詩領域卡。
連米奇這個廢物，都有她完全看不懂的一面。
那我呢。
我有什麼。
她真的很想在死前，聽一句好話，做個好夢。
然而，米奇卻只是壞笑著，賣了個關子：「回到邊月瀧再告訴你。」
「回邊月瀧嗎————」樂彤虛弱地重複著，笑意蒼白。
她知道，他只是在給她一個盼頭，讓她用意志力去抵抗失血帶來的昏沉。
可自己的情況，自己最清楚。
「如果能回去————」她靠著牆，仰頭看著機房頂部閃爍的燈光，目光漸漸變得迷離。
米奇低下頭，也笑了笑。
「如果能回去，你可以先狠狠找組長要一筆獎金。」
「再請她一個月傷假。」
「然後，你想辦法把我藏在宿舍床底鐵盒裡的那張魔廚客棧八折券偷走。」
「最後，帶上你的酒，還有你最愛吃的肉鬆————」
他一句一句地說著，樂彤便一句一句地在腦海里幻想著那個場景，想著想著，竟真的笑了出來。
「爽吧。」米奇問。
「呵呵呵————爽麻了————」樂彤笑得牽動了傷口，胸口一陣抽搐，「你小子————就會逗我笑————」
她喘了口氣，又問：「我拿著八折券去吃香的，那你呢————呵呵，笨蛋————」
「我？」
米奇伸手，輕輕調整了一下她懷裡相機的角度，讓鏡頭對準前方那三個巨大的頭顱和頂上的燈光。
隨後，他站起身，轉身，背對著她。
好半晌後。
他深吸了一口氣，回頭，露出一個平靜的笑：「我帶你回去。」
樂彤的呼吸，猛地一停，雙眼放大。
如果有未來的話，她想起這事可能都會覺得荒誕。
她竟然為米奇，心動了一秒。
那一秒，還意外的漫長。
不遠處，莫忘催眠羊甩動著綠吊墜一樣的尾巴，一搖一擺，將一道催眠光暈甩到正在上躥下跳的莫忘閣樓怪身上。
閣樓怪動作一僵，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震，被注入什麼奇怪的東西，它挺起胸膛，爆發出一聲嘹亮的「庫力！」，幻想自己是個猛男。
然後————它就和旁邊同樣暈乎乎的催眠羊，腦袋一歪，睡到了一起。
「啪」
一團小小的融合旋渦將它們包裹，兩個猙獰的魔龍頭顱從旋渦中探出，發出震懾靈魂的咆哮。
光芒將樂彤全身包裹，一股莫名的暖意與安全感湧上心頭。
她卻沒有看一眼雙頭龍，目光直直望著前方。
看著那個背影，看著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喚靈機「咔咔」幾聲，切換成決鬥盤模式。
看著他右手從超算環中，抓出一副厚重的卡組，修改幾張後，重重地置入決鬥盤中。
「鼠仔————」樂彤升起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難道.....
曾經的一個個畫面，和米奇曾經隨口說的，沒人在意的話，從記憶深處浮起O
「不要整天說累死，哭死，不想活什麼的。
「哎呀，開玩笑的啦，埋怨一下。」
「開玩笑也不行，不能拿死開玩笑。」
「鼠仔，這麼認真幹嘛，說不定去冥界還是個好事咧，呵哈哈。」
「不，這不是一件好事，要好好活著嘛。」
「切，說得你好像很懂一樣.......」
樂彤失血過多，慢慢出現幻覺」。
她望著那被光暈得模糊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
她心想，他或許真能帶她回邊月瀧。
米奇停下腳步，抬起頭，直視著高處那三個狂亂而猙獰的頭顱。
空骸實驗室，藤木艾、伊芙琳和唐馨透過監控，緊緊盯著畫面。
「哈啦—哈啦一」
卡繆拉、馬利克、庫洛諾斯，三個頭顱同時發出刺耳的狂笑，仿佛在看一場腳的獨角戲。
下一刻。
「轟！！！」
一個巨大的半透明力場以米奇和幽靈為中心轟然擴散，將外界一切電磁與數據流徹底隔絕，四個決鬥盤相繼亮起燈光。
多說無益。
「決鬥！」
「決鬥！」
「決鬥！」
「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