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人類代號(終)


  第530章 人類代號(終)

  人王是一種意志,在每個時代,即便人已經不在,那個意志總能帶領人類向前邁進。

  小男孩像是做出某種決定,他收回望向石像的目光,緩緩蹲下身,後背靠著花壇邊緣,直接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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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肩上的舊書包,拉開書包拉鏈,開始在裡面翻找東西。

  不遠處隱蔽角落的趙剛,看得清清楚楚,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他必須做足心理準備,若是這孩子拿出針線攻擊路人,他得迅速拔槍制止。

  萬幸,他又一次誤會了。

  小男孩從書包里翻找出來的,並不是裝著針線的木盒子,而是一塊邊角磨損的舊畫板。

  畫板不算大,上面的畫紙用膠圈分好頁數,正反兩面都很平整。

  他將畫板放在腿上,將第一頁的老槐樹翻篇,來到全新的第二頁,他又在書包里拿出一支鉛筆,在第二頁上面寫下一兩行字。

  寫完後,他將畫紙翻了個面,再輕輕將畫板舉了起來,朝向來往的人群,靜靜展示著0

  這個動作並不罕見,需要幫助的人經常會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寫出來,向行人展示。

  一個孩子在大膽展示自己的需求,很快吸引了一批人。

  不知是出於好奇,還是愛心。

  越來越多的人看到畫紙上的字後,駐足停步,好奇地圍了過來,低聲議論著什麼。

  趙剛當然不可能置之不理,他迅速跑上前查看,他收斂周身的氣場,悄悄站在人群中間,待看清畫板上那一行字的瞬間,趙剛整個人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我沒有家,我想要個名字。」

  圍觀的幾人,看清字跡後,沒有人第一時間想著給孩子起名字,反倒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這孩子,是不是跟父母走丟了?」

  「看著也不像流浪太久的樣子,背著書包,會不會是跟爸媽鬧彆扭,在這裡賭氣啊?

  「」

  「可是,如果有爸媽的話,怎麼會想要個名字?」

  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一點一點傳開。

  就在這時,有人無意間瞥見圍觀人群中的趙剛,眼睛一亮,立刻指著他,對著身邊的人說道:「哎,這裡有警察同志!」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趙剛,有人直接開口問:「警察同志,這孩子是怎麼回事啊?

  是不是走丟了?跟家裡人鬧矛盾?」

  趙剛猛地回過神,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不能說這孩子藏著驚天秘密,不能說他能用針線殺人,致人瘋癲,放火燒家,不能說他身世成謎、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只能含糊其辭地說:「這孩子身世不明,麻煩大家多注意一點,別欺負他,也別逗弄他。」

  他的語氣里,藏著警告,可圍觀的路人,卻絲毫沒有聽出來,只當他是在叮囑大家多關照孩子。

  拋開「跟父母鬧彆扭」的揣測,路人們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小男孩手中的畫板上,好奇心起。

  「真是稀有啊,要個名字?」

  「確實,流浪的孩子,要麼要錢,要麼要食物,要麼要地方住,這孩子倒好,要一個名字。」

  他們並不知道,名字對這孩子而言,是什麼意義。

  感慨之餘,有人蹲下身子率先開口:「那叔叔給你起一個,叫李建國怎麼樣?大氣又好記,寓意也不錯!」

  小男孩聽到名字,輕輕搖了搖頭:「不對,名字不是這個。」

  那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笑了笑,說道:「那換一個,叫王小寶?聽著就乖巧,也好養活!」

  小男孩依舊搖了搖頭:「不對。」

  旁邊一位阿姨忍不住開口,語氣溫柔:「孩子,阿姨給你起個好聽點的,叫陳雨桐好不好?像小雨一樣乾淨,像梧桐樹一樣挺拔。」

  小男孩垂眸,搖了搖頭:「不對,不是這個。」

  又有一個年輕人湊上前來:「那叫張浩宇怎麼樣?浩氣凜然,氣宇軒昂,以後肯定是個有出息的人!」

  小男孩依舊是搖頭,沒有多餘的話語,只重複著兩個字:「不對。」

  圍觀的人漸漸多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紛紛給小男孩起名,不管是大氣的、乖巧的、文雅的,還是通俗的,每一個名字報出來,小男孩都會認真地聽著,然後搖頭。

  人一多,名為申深的記者帶著名為米奇的同行攝影師,嗅到新聞的味道,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要個名字?有意思。」申深看到畫紙上的字笑道。

  米奇快速拍攝現場,每一張照片都可能成為爆款。

  趙剛站在人群中間,靜靜地看著,沒有開口參與,也沒有制止,有記者介入說不清是好是壞。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天,兩天,三天——寒風越來越烈。

  潯赤廣場上,行人也漸漸裹緊衣衫,步履匆匆。

  轉眼十幾天過去,小男孩依舊守在中山先生石像下方,除了偶爾起身去討飯,或是找個避風的角落蜷縮著睡上一覺,其餘空閒時間,他都安靜地坐在石像旁,畫板依舊舉著。

  「我沒有家,我想要個名字」的字跡,早已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這十幾天裡,他在潯赤廣場漸漸「小有名氣」,一個只求名字、不求任何實物的流浪小男孩,在申深和米奇的報導下,引來大量關注。

  一則「流浪男孩不求溫飽只求一個名字」的新聞便悄然傳開,小男孩也一度小火了一把,引來不少人專程趕到潯赤廣場,只為給他起一個名字。

  或當成打卡聖地,和小男孩合影。可這份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

  無論人們起出多麼大氣、乖巧、文雅的名字,小男孩的回應永遠只有「不對」,久而久之,大部分人都失去耐心,紛紛猜測這只是一場炒作。

  「起什麼都不對,又何必白費功夫?」

  「說不定就是故意博眼球,根本不是真的想要名字。」

  「就是跟記者合夥作秀的。」

  「什麼沒有家,爸媽在背後偷偷數著錢吧。」

  後來,每天只剩下十幾個沒看過新聞、不知情的行人,被畫板吸引後,還會有幾分興致,想要給小男孩起名,可往往剛開口,就會被旁邊看過新聞的人制止。

  「算了,別想了,起什麼名字他都會說不對,肯定是作秀。」

  面對這樣的議論,小男孩毫無波瀾,既不解釋,也不回應,只是默默舉著畫板,等待有個人給他名字。

  日子又一天一天過去,赤潯廣場的人早已習慣小男孩的存在。

  但已沒什麼人願意給他取名字。

  這一天,人們格外的忙,根本沒時間駐足停留。

  這天是12月31日,元旦前夕,到處都掛著紅彤彤的裝飾,行人大多結伴逛街。

  小男孩坐在石像旁,沒有再舉著畫板,而且是用畫紙展示需求的同時,在畫板另一面畫起畫來。

  一開始他其實更傾向於看書,帶書包里的四本書已經看完了。

  他只能靠畫畫消磨時間。

  他的畫技很一般,筆觸稚嫩而笨拙,翻遍他所有的畫,全是各種各樣的樹,沒有別的圖案。

  只會這個.jpg

  小男孩環看四周,一時犯了難。

  廣場上熱鬧非凡,全是高樓、攤位和人群,想找一棵真正的樹,難如登天。

  小男孩找了許久,無奈妥協在廣場一角的飾品攤位旁,找到一棵模型樹。

  他望著模型樹,又低頭看向畫紙,一筆一划地畫了起來,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慢慢勾勒出樹的輪廓,可畫著畫著,他停下動作,看著紙上孤零零的樹,眼底掠過一絲孤單。

  樹樹太孤單了。就像一個家裡只有爸爸,沒有媽媽,只剩下無盡的冷清與孤寂。

  他微微蹙眉,小小的指尖摩挲著鉛筆,心底生出一個念頭:要給這棵大樹爸爸,找個伴!

  於是,他握著鉛筆,又在樹的右側下方,緩緩勾勒另一個東西。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女孩,突然在他耳邊響起,一聽就知道只有七八歲的模樣:「要個名字?那不簡單,我可是作家,最擅長這個了!」

  聽到這話,即便是心性沉穩的小男孩,也忍不住微微側過頭,朝著聲源望去。

  按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作家都是年紀稍大、滿腹學識的人,哪有這麼稚嫩的聲音。

  他沒有猜錯,不遠處站著的女孩,看起來確實只有七八歲。

  她身形很小一隻,碎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皮膚是不健康的蒼白,一雙大眼睛撲朔撲朔地閃,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甜得像蜜糖。

  煞風景的是,她身上穿著一套寬鬆的藍色病人服,袖口很長,遮住她大半隻胳膊。

  更恐怖的是她手握一塊磚頭,偷偷藏在身後。

  呵,磚頭。

  小男孩見過比磚頭更危險的東西,子彈尚且不怕,更何況是一塊普通的磚頭。

  他淡淡看了女孩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握著鉛筆,繼續畫畫,他還要給大樹爸爸,畫一個媽媽。

  小女孩沒有去打擾,靜靜站在他身後,等他畫完。

  很快,小男孩終於把媽媽」畫好。

  媽媽」有一個小小的腦袋,彎彎的羊角,圓滾滾的身子,還有短短的四肢,一隻小羊羔。

  紙上的大樹挺拔而立,旁邊的小羊溫順地靠著樹幹,他給大樹爸爸,找了個羊媽媽,一木一羊,靜靜依偎著。

  看著這幅畫,小男孩眼底掠過極淡的暖意,嘴角微微揚起。

  小女孩看到這畫,來了靈感」,驚呼:「棋字怎麼樣!」

  轟—

  一道驚雷,劈在小男孩的心上,讓他渾身一僵,握著鉛筆的手猛地頓住,指尖微微顫抖。

  如同停機的多年的機器,重新通上能源和程序。

  靈魂戰慄!

  小男孩子抬起頭,看著小女孩,第一次給出除「不對」以外的回應,沙啞又微弱:「你說......什麼......

  「」

  小女孩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笑彎了眼,她抬著小小的下巴,得意地指著小男孩紙上的畫,語氣驕傲:「你看,左邊是樹,右邊是羊,這就是棋字嗎。」

  小男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落在紙上的大樹和小羊上,下意識小聲反問:「左邊是樹,右邊是羊,不該是樣字嗎?」

  聽到他的反駁,小女孩目光變得銳利,握緊手中的磚頭,語氣冰冷:「你懂還是我懂,這就是棋字!我說它是棋字,它就是棋字!」

  「呃,好吧。」小男孩慫了,又問,「那第二個字呢?」

  名字至少得有兩個字。

  聽到他妥協,小女孩重新換上驕傲的神情,她收起小脾氣,像個大人一樣,皺著小小的眉頭,雙手背在身後(唯獨沒有鬆開手中的磚頭),在小男孩面前來回踱了兩步,認真地思考起來。

  「有了!」

  不愧是作家,她又有靈感了。

  「你這麼喜歡看書,第二個字,觀字怎樣?觀棋,既好聽,又配你,多好!」

  「觀棋」兩個字入耳,小男孩的靈魂再度一顫,眼底的悸動愈發強烈,就是這起名方式有點生硬。

  他腦海閃過無數個念頭,作為一個小醫學生,嚴謹是必備素養,他很想立馬反駁說:「我喜歡看書,不是應該給個看」字嗎?」

  「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看書的?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女人!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是不是想搶我書包!」

  他有很多想問想反駁,但他不敢口。

  她握著磚頭。

  這年齡,這穿著,這裝備,把人打死都不用坐牢。

  小男孩隱晦地瞥了一眼她攥著的磚頭。

  說來也奇怪,他歷經無數風浪,見過最危險的死士,殘缺時停」能讓他輕鬆地躲開子彈,從容應對一切致命的攻擊,可面對小女孩手中的這塊普通磚頭,他卻沒有絲毫底氣,沒有信心能躲開。

  一如那天李嬸的擁抱,那麼猝不及防。

  小男孩只能再慫一步,目帶期盼:「那姓氏呢?」

  觀棋」聽著是名,還差一個姓。

  「對哦,還差一個姓氏。」小女孩恍然地說,皺起眉頭。

  「我想想..

  「」

  小女孩望著那副畫,靈光一閃,剛要開口,廣場突然湧來一陣嘈雜。

  幾道穿藍白工作服的身影撥開人群衝過來,是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員,臉上滿是急切:「別跑!跟我們回去!」

  他們發現小女孩身邊還有個嬌弱」小男孩,一陣驚呼。

  「小心,她有暴力傾向!」

  「放下磚頭,跟我們回去,快,放下磚頭..

  「」

  周遭亂了,行人紛紛側目避讓,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手握磚頭的小女孩有精神病,經常幻想自己是穿越者,有暴力傾向。

  小女孩臉色一沉,抬起攥著磚頭的右手,胳膊繃得筆直,磚頭舉到肩頭,眉眼豎起來,竟透著股華強舉刀的狠勁,眼神銳利又凶,直直盯著衝來的工作人員:「別過來!」

  頗有一種劉華強舉刀指人的氣勢。

  突如其來的氣勢唬得幾名工作人員齊齊一愣,腳步頓在原地。

  就趁這一秒的空隙,小女孩轉身就往廣場人流里鑽,小短腿邁得飛快,跑出去幾步突然回頭,朝小男孩揚了揚下巴,嘴角咧開個甜笑,喊了聲:「謝謝你救了我!」

  小男孩猛地怔住,腦海里的記憶翻湧。

  被那對人販子夫婦困住的十二孩子裡,有一個是她。

  他顧不得細想,也沒時間問她怎麼進的精神病院,心頭只剩最急切的事,揚聲大喊:「我的姓氏呢!」

  小女孩又回眸,小身子在人群里晃了晃,扯著嗓子喊:「李——

  」

  風卷著聲音飄過來,她怕他聽不清,又抬手比劃著名。

  「木子——李!」

  「木子......李......」小男孩喃喃重複,整個人失了神,那片空了許久的地方,終於打通。

  一個冰冷的枷鎖,在大腦轟然鎖住。

  「李觀棋...

  」

  【神子權柄—不完整世界,封印中.

  .2

  【神子權柄—虛夢,封印中...

  】

  【神子權柄—時空蛀蟲,封印中......】

  【人類代號】

  【李觀棋】

  名字對小男孩的意義,是人類與神子的分界線。

  人格」李觀棋,在2010年,12月31日,誕生了。

  李觀棋猛地想起什麼,拔腿想追,又被人流攔住,怎麼擠都擠不過去。

  人類的手,軟弱無力。

  他推不動也避不開那些大人,只能朝著小女孩遠去的方向大喊:「你的名字呢!」

  小女孩已經跑遠,身影也被前方的大人擋住。

  他看不到。

  小女孩跑著跑著,突然丟下她心愛的磚頭,隔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回眸一笑,小拇指和食指彎起,輕輕抵在臉頰旁,比出一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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