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誤會解除
第532章 誤會解除
藤木艾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撬開觀棋腦海深處一道塵封的門。
那句「你能讓那些屍體活過來嗎」,他聽過。
不是這輩子,而是在0748號的記憶里。
一時間,與回魂手術相關的信息洪流湧進他的腦海。
回魂手術,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詞彙,禁忌生物學的巔峰造詣,隸屬於三大禁忌的【永生】領域。
這根本不是單純的外科手術,而是橫跨內科、外科、神經科乃至靈魂學的究極縫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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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的核心,在於一個概念——【靈魂離散度】。
通俗點說,就是靈魂與肉體「粘性」。
生物死亡,或自動讓靈魂離體後的第一個小時,這種粘性會緩慢下降。
一小時後,則會斷崖式暴跌。
二十四小時,是最後的期限,屆時靈魂將徹底逸散於天地,或進入冥界,再無回魂可能。
一小時回魂一般沒什麼副作用,但一小時後,離散度越低,回魂後的記憶缺失就越嚴重。
後遺症這種術後之事,醫患矛盾什麼的還好,書上壓根沒記載過相關的醫患矛盾。
放眼整個千年歷史,能做這手術的只有兩個人。
這手術難到什麼程度呢。
你得一邊穩住飄散的靈魂,一邊跟死神賽跑,修復肉體上千瘡百孔的致命傷,輸血、
祛毒、縫合、器官修補————常規的內外科一樣都不能少。
畢竟你總不能讓靈魂回到沒有血或心臟的肉體上吧,病人會被再氣死一次的。
除了技術上的難題,還有個更恐怖的。
牽引靈魂回歸的儀器,叫「赫爾墨斯牽引儀」,因為科技被封鎖,兩百年來沒更新換代過,每次啟動,那都是嘩啦啦的真金白銀。
這鬼東西,按秒消耗負方晶!
李觀棋清楚地記得,當年0748為了搞到負方晶,一天天連哄帶騙,想把吉爾蘇撬到自己實驗室。
高難度,高成本,高風險。
別說會做,知道這個手術名字的人都寥寥無幾。
李觀棋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些信息一一消化。
道理他現在全懂了,0748的記憶就像一本刻在他腦子裡的教科書,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如果是筆試,他有自信能拿滿分。
可————
這是實操,不是理論課。
第一次臨床實操,玩這麼大嗎!
李觀棋很想回頭喊「醫生!」、「老師!」,但現場顯然沒有能撐起這個稱呼的人。
他清楚地意識到,終於,到他上場了。
醫學生,終會有邁向正式醫生的一天,終要獨立面對血淋淋的病人。
見李觀棋沒有第一時間反駁,或給出「你在說啥子」等反應。
四周的氣氛,慢慢有了變化。
和悲傷而麻木的暗部和聯盟軍士兵,此刻,一雙雙眼睛全都死死地釘在他身上。
正常人聽到「你能讓那些屍體活過來嗎」,反應應該是「啊?」、「你在說你媽呢」、「腦子有病就去精神科」,而這位年輕人他沒有這麼說。
雖然他沒有一口應下,但也沒有拒絕,他在猶豫,他有在思考。
思考,就說明有可能!
「這位探員......」一位受了傷的聯盟士兵,情緒失控,一卡一頓地朝李觀棋走去,「你......你真能,讓大家......活過來嗎..
「9
這位受傷士兵,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裡話。
一道道目光,帶著滾燙的期盼,投向李觀棋。
李觀棋頭一次看到這麼熱切的目光,一時間緊張地手足無措,心跳越來越快,他想說「我只是看過手術過程,沒有把握」,但又說不出口,怕寒了大家的心。
他想說「我可以!」,又怕手術不成功,給人希望又讓人絕望,還浪費負方晶。
李觀棋面對槍林彈雨都沒躲過,卻在這熱切的目光下,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被一隻小手撐住。
他詫異地轉過頭,發現柒柒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後。
「試一下吧,還有什麼比死亡更難以接受的呢。」柒柒輕聲說,「樂彤的爸媽,還在等她回家。」
李觀棋一震,腦海閃過樂彤被鋼筋貫穿的畫面。
對......對,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所有士兵的家人,還在等他們回家。
李觀棋深吸一口氣,他抬起頭,迎上所有人的目光,堅定地說:「我可以!」
黑袍女子一怔,藤木艾釋然一笑。
其餘人肉眼可見地浮起狂喜,那是心懷希望特有的光。
人一旦有希望,做事更有積極性。
李觀棋看向黑袍女子:「接下來,可以聽我指揮嗎。
「當然可以。」黑袍女子說,「從現在開始,你的話就是我的話。」
得到授權,李觀棋不再遲疑,立刻下達指令。
「所有救援隊注意!立刻統計陣亡人員名單,核對死亡時間,將所有遺體完整度超過百分之七十的人員,集中送往空骸實驗室!」
「搬運過程務必小心,避免二次損傷!」
「一定要抓緊時間,死亡時間越長,回魂消耗越大,後遺症也越強。」
命令通過暗部頻道迅速傳達下去,原本壓抑的救援現場,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活力。
隨後,李觀棋在幾名護衛士兵的陪同下,與黑袍女子一同乘上戰地行軍車,載著部分遇難者遺體,全速趕往空骸實驗室。
黑袍女子超算環微震,顯然收到重大消息。
李觀棋急切地問:「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黑袍女子調出終端數據,臉色如同下雨:「遺體保留良好的死者,五百二十四人。」
聽到這個數字,李觀棋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眾護衛士兵面露絕望,五百多死者,但只有一個奇蹟醫生」,怎麼救得過來。
「五二十四人。」李觀棋喃喃自語。
這人數,遠超他的預想。
黑袍女子察覺到他的異樣,開口道:「能救多少是多少,要你一個人救五百個,確實為難。」
「倒不是擔心體能————」李觀棋搖頭,「牽引儀可以多線操作。」
「可以多線操作?!」一名護衛士兵沒注意到李觀棋的憂慮,情不自禁喊道。
他們最擔心的就是李觀棋一個人精力有限,救不過來,輪到自己的手足兄弟,多線程的話,倒是讓他們心安不少。
「那你擔心什麼?」黑袍女子問。
李觀棋沉默片刻,還是如實說了:「牽引儀多線操作,會加大消耗。」
聽到「消耗」二字,那名護衛士兵急切地脫口而出:「救一個要多少錢?」
救人治病要花錢,天經地義。
正所謂一切的病都是窮病,遇難者家屬格外關切醫藥費這事。
錢沒了可以再賺,傾家蕩產也要救,是很多人心中所想。
除非,這個錢...
李觀棋不想打擊他們,但這種事不能撒謊,他頓了頓,說:「死亡時間越長,離散度越大,消耗就越大,每一條線程都獨立計算功率。」
「死亡時間超過一小時,救一個————最低消耗......二百克負方晶。」
「二百克負方晶?!」護衛士兵隊裡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二百克負方晶,按市價一比一百五十萬,相當於三億金點。
救一個人,要三億!
這就是「死者蘇生」的代價嗎。
「救五百個人,那豈不是要......十萬克,一千五百億?!」
護衛士兵算到十萬克這個數值,頭皮發麻。
「十萬克..
「7
李觀棋腦子嗡的一下,他像是想起什麼,全身一麻,僵硬地轉頭看向黑袍女子。
黑袍女子望著前路,語氣平淡:「負方晶我出,你專心操作手術就好。」
暗部獨立於拘靈司體制之外,殉職人員會發放撫恤金意思一下,但要為他們的命挪用公款十萬克負方晶,十二位局長絕對不會同意。
所以,只能王手自掏腰包。
十萬克,一千五百億。
她沒有一秒的猶豫。
車廂內,幾名暗部士兵看著黑袍女子的眼,充滿忠誠的光。
十分鐘後,核心區內,李觀棋一行人趕到,他要給死者實施手術的消息,比他們抵達得更早。
暗部與聯盟軍的行動效率異乎尋常,手術前的一切準備工作,包括輸血用品、可供移植的內臟,以及遇難者遺體,均已就位。
此刻,實驗室或者說手術室,就在前方,只待醫生與負方晶到位,便能開工。
在一眾熾熱的目光中,李觀棋邁步走進實驗室,幾位護士與醫療機器人慾跟入,他卻擺手婉拒。
「這手術,我獨力完成,不需要助手和護士。」
這話並非狂妄,反而是慎重。
0748的記憶中,他做此手術,從未假手於人。
在完全掌握這門手藝」之前,最穩妥的方式,是一比一還原0748的手術習慣與流程。
幾名護士聞言微怔,視線轉向黑袍女子。
黑袍女子只言:「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其他人被婉拒入內,僅協助將手術所需物品和遺體送進實驗室。
維多利雅將愛莉絲(紅後)的遺體送入時,淚水漣漣,她舉著一塊寫有「救救」字樣的電子牌,哽咽難語。
「嗚嗚嗚......撈一下紅棋...
「」
李觀棋恍惚了一下,他大概是在做夢—白後在喊他救紅後。
他一度想起OCG禁【紅後】,TCG禁【白後】的事。
「會救的,會救的。」李觀棋簡短安慰,繼而向室外眾人吩咐,「先送入死亡時間更久遠的遺體。」
他心頭始終懸著二十四小時的追命線。
回魂手術並非什麼奇蹟的死者蘇生,限制和消耗都極為誇張。
遺體運送過程有條不紊,高效進行。
工作量不算龐大,無人懈怠,許多人想出力,反而找不到事做。
唐馨便是其中之一。
她站在稍遠處,安靜地望著。
腦海深處,塞拉菲娜的嘲弄聲響起:「喲,真能幹的男人,不像路西法。」
塞拉菲娜在賭約中落敗,被原主人格壓制,但其意識並未消亡,僅是蟄伏,偶爾,她會像只惱人的蚊蚋,在唐馨腦中嗡嗡作響。
「說明我眼光不錯。」唐馨驕傲地回了一句。
「可他的未婚妻,不是你。」塞拉菲娜的話,精準戳中痛處。
「少來挑撥,我打聽過了,那是個誤會。」唐馨在救援間隙,曾向同住公寓的維多利雅詢問過婚約一事,維多利雅解釋過,是祈夢思在做擔保時隨口說了句「隨便」,登記機器人便將兩人的關係填為「配偶」。
擔保期一過,這份身份便會自行解除。
「婚約是誤會,但他們之間的牽扯,可不是誤會。」塞拉菲娜冷笑,「你想過沒有,她堂堂肅清者,為什麼會為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做擔保?」
「同住一個公寓,你敢說他們一點火花都沒有?」
「別白費力氣了。」唐馨制止,「我不會被你影響。
「呵,是嗎?」
「那你要真夠堅定,又怎麼會聽得到我的聲音呢?」
一體雙魂這種事,跟主人格意志強綁定,主人格足夠強勢的情況下,可以把入侵人格直接殺死的。
唐馨沒再回話,只是靜靜地望著。
嘲弄的笑聲隨即停歇,歸於一片寂靜。
空骸實驗室內,赫爾墨斯牽引儀已經啟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十幾個手術台上,靜靜躺著蓋上白布的遺體。
李觀棋站在主操作台前,望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生命參數—全部歸零。
他戴上無菌手套,指尖卻不聽使喚,輕微地抖著。
0748的記憶是教科書,每一個步驟,每一個數據,都烙印在腦海里,清晰得如同親身經歷,可這雙手,終究是他李觀棋自己的手。
第一次動刀,就要面對這種地獄難度的臨床實操。
他深呼吸,他閉上眼,聲音壓得極低。
「白紙,出來幫忙。」
說來說來,一道慵懶中帶著點嬌媚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仿佛貼著他的耳朵在吹氣。
「啊啦~」
光影微動,一個身影出現在李觀棋左側,白紙撐著導盲棍靠在手術台邊,歪著頭看他,笑吟吟的。
「哥哥,這種時候才想起人家。」
「叫人家出來做什麼,嗯?」
她的出現,讓這間冰冷的停屍房兼手術室,莫名多了一絲活人的溫度。
「別鬧了。」李觀棋睜開眼,神情嚴肅,「等會兒我操作有誤,或者參數設置不准,你記得提醒我。」
他頓了頓,語氣有一點難為情。
「就————就像以前一樣。」
白紙被他窘迫的樣子逗得捂嘴一笑,很快,她臉上浮起一抹溫柔。
「好吧,誰叫我只有一個哥哥呢,只能我來寵啦。」
「放心去做吧,哥哥。」
「有我兜底。」
「謝謝。」李觀棋輕聲說,很真誠很鄭重的一句感謝。
他的手再次抬起時,已不再顫抖。
眼中的慌亂與緊張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專注和冷靜。
醫學生李觀棋退場。
李醫生,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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