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三個要求


  第566章 三個要求

  

  「他不是強不強的問題!」

  柳承宗的咆哮聲在壓抑的審訊室內迴蕩,他雙手被黑曜石手銬鎖在椅子上,身體卻因為激動而劇烈前傾。

  「他是個瘋子!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高天遠和一眾審訊員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一絲古怪。

  能讓巳二部部長,一個在拘靈司里都算得上心狠手辣的老油條,評價為「神經病」的傢伙,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高天遠揮了揮手,示意記錄員暫停,並認真地憋住笑。

  訓練過的人,要學會忍住笑。

  高天遠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種溫和的、與老友聊天的語氣說道:「看來,這位煉獄大主教,給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落在柳承宗臉上。

  「不過,誰把你打倒的,不重要,我的朋友。」

  「我們還是聊一下你的刑期吧。」

  「刑期?」柳承宗聽到這兩個字,從憤怒中愣了一下,隨後,忽然低笑,越笑越大聲。

  他慢慢坐直身體,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恢復幾分昔日部長的倨傲。

  「高天遠,你覺得用這套流程來對付我,有意思嗎?」

  他抬起下巴,眼神輕蔑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成王敗寇,有什麼好說的,你們想給我安什麼罪,就直接安,我柳承宗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在拘靈司混過!」

  他太懂了。

  拘靈司的流程,對於嫌疑犯的手段,他比在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熟悉。

  威脅、利誘、心理施壓————這些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戲。

  「看在你在司里工作這麼多年的份上,我們可以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哈!」柳承宗嗤笑出聲,「改過自新,哈哈哈,要我把「老闆」供出來?」

  他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憐憫,仿佛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高天遠啊高天遠,你們根本不懂什麼是神。」

  「你們就算真的搗毀血晶會又有什麼意義呢?」

  「003的極值已經八百萬了!神的降臨,你們攔不住的!」

  在場的所有探員,聽聞這話,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拘靈司的每一個成員,都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003的進程。

  不得不承認,柳承宗這話是對的,003是沒法攔停的,003的養分是負面能量,是污濁的靈魂,這種東西,比安塔納永遠不缺,鍾只是加快進程而已。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只要這個世界還存在不完美,只要還有人會痛苦、會絕望,003就會像一個永不滿足的黑洞,持續不斷地成長。

  直到————它的極值達到一千萬。

  然後,轟然爆開,將整個世界拖入一場未知的風暴。

  是籠子會被炸開,還是引發第二場神意大爆炸,但可以肯定的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高天遠沉默片刻,沉聲說道:「只要它還沒有爆炸,我們就有機會拆掉它。」

  「拆?」柳承宗聽到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怎麼拆?兩年之內,把剩下六個時針全部淨化?」

  他猛地一拍扶手,手銬與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神女就是一個時針!你們怎麼不去抓她!」

  「是不知道她在哪嗎?不是!」

  「是你們不敢!」

  柳承宗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要噴出火來。

  「你們現在去神女抓回來,我完全配合你們工作!」

  聽得出來,跟神女結上很大的怨了。

  審訊室內的眾人被這番話戳到痛處,陷入難堪的沉默。

  是啊,他們不敢。

  神女胡基,不僅僅是神女軍團的領袖。

  她更重要的身份,是共理會的會長。

  那個龐大的、滲透到社會每一個毛細血管的組織,承擔整個比安塔納百分之四十的就業崗位。

  無數在掙扎求生的荒民,就是靠著在共理會接取任務,換取微薄的薪水,才得以苟活。

  一旦逮捕胡基,共理會必然大亂,引發無法估量的社會動盪,其破壞力就是一場滅世災難。

  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王手也擔不起。

  「怎麼淨化神女,不用你操心,柳部長。」

  高天遠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兩年淨化六個時針,並非不可能。」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柳承宗的內心。

  「比如說,你配合一下,六個時針,就能變成五個。」

  「老闆就是觀眾,對吧。」

  柳承宗的瞳孔猛地一緊。

  「查出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並不難。」

  「那你還來問我?」

  「我們還差三個楔子,就能定位觀眾的本體。」高天遠緩緩說。

  柳承宗徹底陷入沉默。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瘋狂地權衡著其中的利弊。

  供出老闆?

  不,不可能。

  老闆的恐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背叛者的下場,他連想都不敢想。

  可是不供————

  他看了一眼高天遠那張笑眯眯的臉,心中一陣發寒。

  這個笑面虎,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高天遠推出他的殺手鐧。

  他打開超算環,一道光幕投射在柳承宗面前。

  「你的神,騙了你。」

  「這就是你沒完成的血祭儀式,在法納里亞,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錄像里,一個面容俊美、氣質邪異的吸血鬼,身上連接著成千上萬道血色的絲線。

  絲線的另一頭,是無數如同喪屍般,雙眼無神的亞血族。

  這些亞血族,正在瘋狂地攻擊著一群荒獸。

  每當有一隻荒獸被撕碎,它們的生命精華就會順著血線,源源不斷地匯入吸血鬼的體內。

  而那個吸血鬼的力量,也隨之膨脹一分,氣息變得越發恐怖。

  「血祭儀式,從頭到尾,只是一個讓你蛻變為高血統血族的儀式罷了。」

  高天遠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至於成神?」

  他輕笑一聲,充滿嘲弄。

  「你覺得,有那麼簡單嗎?」

  柳承宗的瞳孔劇烈地顫動著,他死死地握緊雙拳。

  被騙了————

  其實他多少有點感覺,成神」不會這麼簡單。

  但他也不甘心,就這麼過下去,頭頂掛著一顆炸彈的感覺,進過拘靈司的都懂。

  「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

  他聲音沙啞,充滿不甘與掙扎。

  「老規矩。」高天遠看準時機,推出最後的籌碼。

  「決鬥吧。」

  柳承宗的神經,一下子繃緊。

  「決鬥?」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驚疑:「心崩決鬥?」

  「當然。」高天遠微笑,發出一份友好的邀請。

  「對我用心崩決鬥?認真的?」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柳承宗的目光變得冰冷而銳利,半晌後,沉聲一吼。

  「好!我可以應下這場決鬥,但我有三個條件!」

  「你還敢提要求了?!」二組組長蘭利再也忍不住,站起身作勢就要衝上來。

  「哎哎哎,別那麼暴躁,這麼多人看著。」樂彤抱住她,「先聽他說完,聽完再打。」

  「你說。」高天遠攤手示意說下去。

  「第一!」柳承宗豎起一根手指,咬牙切齒地說,「設置優先權模式!我要,先攻!」

  他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被「煉獄大主教」支配的恐懼。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卡組被一張張削光,卻連動一下手指的機會都沒有。

  那種無力,那種屈辱,已經成為他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再也不想後攻了!

  這輩子都不想!

  高天遠微微一笑,帶著瞭然。

  「看來,你是後攻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了,火氣這麼大。」

  「你就說給不給!不給,你們就強行心崩吧,我奉陪到底!」

  「拘靈司是講法的地方,怎麼能強行心崩呢?」高天遠笑呵呵地說,「第一個要求,我同意了」

  7

  「部長!」蘭利急了。

  先攻優勢何其巨大,部長怎麼能答應這種無理的要求!

  柳承宗沒理會她,繼續說:「第二!決鬥前,我要讓公證人檢查對手的卡組!卡組裡,不能攜帶史詩級【超融合】!」

  「尼瑪!」

  蘭利再次拎起袖子,又被旁邊的樂彤死死抱住。

  「組長冷靜!冷靜!!」

  高天遠臉上的笑意更濃:「看來柳部長對心崩決鬥,了解得很深啊。」

  【超融合】不能連鎖,強制融合對方場上的怪獸,後攻翻盤的利器。

  禁掉這張卡,等於自斷一臂。

  「你就說行不行吧。」柳承宗冷冷地逼問。

  高天遠沉默許久,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緩緩地點點頭。

  「可以。」

  全場一片譁然。

  就連柳承宗自己,都詫異地抬起眼眸。

  讓先攻————還不帶【超融合】·這種條件,高天遠竟然都答應了?

  他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第三。」柳承宗壓下心中的疑慮,死死地盯著高天遠,「我要————指定我的對手!」

  「指你個卵!判你贏得了!」

  一向還算冷靜的樂彤繃不住,掄起拳頭就要上來理論,被蘭利死死拉住:「聽他說完,說完再打。」

  「二組的人好暴躁。」於晚音小聲跟身邊的哥哥於萬剎吐槽。

  於萬剎神情凝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看部長怎麼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天遠身上。

  這一次,他總該拒絕了吧?

  然而,高天遠不緊不慢地打開光幕,將一份名單傳送過去。

  「這是我們申五部的所有在編探員名單,你先選一個?」

  ???這也同意了?!

  柳承宗心中警鈴大作。

  他帶著十二萬分的警戒,看向那份名單。

  目光飛速掃過,忽然,他的視線在一個名字上停頓一下。

  白朮。

  這個名字,讓他心頭一跳。

  這是老闆安插在拘靈司的一枚分針,身上同樣帶有老闆留下的楔子,他現在還沒出賣老闆,他和白朮還算夥伴。

  如果選他————

  白朮會配合自己,演一齣戲,讓自己輕鬆獲勝————

  不對!

  柳承宗全身寒毛炸起。

  高天遠————你好陰險!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這是一道送命題,他差點就給自己挖好墳墓!

  這看起來是給他選擇對手的權利,讓自己有機會逃脫。

  但實際上,這是一個甄別內鬼的陷阱!

  他要是敢選白朮,高天遠表面答應,私下裡絕對會對白朮展開最嚴密的徹查。

  到那個時候,內應暴露,他必死無疑!

  好險!好險吶!

  想通這一層,柳承宗心中一陣後怕,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冷冷一笑,手指在光幕上划過,最終,指向一個排在末尾、決鬥積分極低,看起來呆萌可愛的頭像。

  「就她了,我選她當我對手。」

  「臭不要臉的!還真選上對手了————」樂彤小聲譴責,但當她看清柳承宗選中的人後,眼神一下子就變得清澈無比,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默默地坐直身體,臉上露出一種莊嚴而肅穆的表情。

  「話又說回來,有時候,我們確實應該尊重一下嫌疑犯的基本訴求。」

  於晚音:???

  姐,你的臉是變色龍嗎?怎麼能變得這麼快?

  「這位探員說得在理。」高天遠收起笑容,非常嚴肅,「我們是講法講道理的地方,確實該尊重嫌疑犯的基本訴求。」

  他看向柳承宗,鄭重地宣布。

  「這門決鬥,我同意了。」

  「太卑鄙了。」蘭利痛心疾首,「竟然選擇我們部最弱的一個。」

  「不過,嫌疑犯也有人權,是應該尊重一下。」

  她看向樂彤,兩人認真地點了點頭。

  六組的探員:?

  柳承宗:?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另一邊,李觀棋一家三口,十點半剛起床吃早餐。

  電視機正開著,聲音調得不大,正在播報早間新聞。

  畫面中,冀望鄉的街頭雖然還有些凌亂,但秩序已經基本恢復。

  「————今日清晨7時許,護衛隊成功鎮壓一起突發的暴走亞血族襲擊事件。」

  主持人聲音端莊,背景切換到幾個地鐵口和下水道出口。

  「據悉,由於護衛隊布防及時,抗擊英勇,此次暴亂未對市民生活造成大範圍衝擊。」

  「據初步統計,此次事件造成部分公共設施損毀,約有十二名市民受輕傷,目前已全部送醫,無生命危險。」

  「此次事件中,重傷人數為0,死亡人數為0————」

  聽到這個數字,李觀棋拿著杯子的手微微頓一下。

  唐馨也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屏幕。

  伊米眼裡,也閃過一絲亮光。

  「0人重大傷亡————」唐馨輕聲呢喃,長長地鬆一口氣,「太好了,鎮壓下來了。」

  新聞全程沒提及墮天使、煉獄機甲和喪屍亞血族的事。

  「我就說嘛,相信冀望鄉,他們可以的。」李觀棋道。

  「耶~」伊米破天荒地舉起油條,小聲歡呼了一下。

  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李觀棋斜眼一看,屏幕上跳動著「蘭利組長」四個字。

  他按下免提鍵,語氣輕佻。

  「親愛的組長,什麼事值得您親自致電啊?」

  蘭利開門見山:「心崩在你倆誰手裡,拿過來,要開打了。」

  「在吃早餐呢,晚點過去。」

  「你倆不過來也行,我跟你們說,這次犯人提決鬥要求了。」

  「這麼大架子?什麼要求。」李觀棋喝了一口豆漿,唐馨舀了一勺羹湯,伊米咬了一口油條,皆好奇地聽著。

  蘭利深吸一口氣,開始複述:「第一,他要設置優先權模式,要先攻。」

  「這也答應?不過沒事,我們有史詩【超融合】。

  「第二,他要公證人禁止我們用史詩【超融合】。

  「嗯?」

  「第三,他要指定對手。」

  「我去,判他贏得了。」李觀棋憤懣回道,「這三要求能接的?你們在想什麼,這決鬥一定要打嗎,能不能直接打人,我過去給他一拳。」

  唐馨也直皺眉,理解不能,這種要求也接。

  然後,蘭利又憋著笑說:「他指的是,柒,柒柒。」

  李觀棋和唐馨差點笑噴,緩了很久臉還是紅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

  「嫌疑犯也有基本人權,我們應該尊重一下的。」

  「對,對的。」唐馨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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