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任長春報到
第406章 任長春報到
「高科長,你這個侄子了得啊,坂西一郎司令官的學生,那可是土肥原機關長的老上級。
「年紀輕輕,有撥雲見日之能耐。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劉振文背著手,朗聲笑贊。
「哪裡,他就是不懂事,有廳長您在,小村隊長也玩不出花來,瞎出風頭,廳長你別怪他我就燒高香了。」高彬客氣恭維。
特務科和憲兵隊、保安局來往密切。
高彬跟村上私人關係很好。
不過他很清楚,日本人都是表面君子,骨子裡骯髒下流的小人,向來喜歡小題大作。
尤其是村上隊長跟關大帥這種地瘩流氓私下稱兄道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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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場。
煙管。
高利貸。
哪樣背後沒日本人?
跟這樣的爛人渣粘上了,輕則放血、傾家蕩產,重則就被送去中馬城「秘密消失」了。
換了以前,高彬會毫不猶豫的保魯明。
畢竟是自己帶的人,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但現在看著高大英俊的侄子,再一個晚上沒完沒了的起夜,高彬心氣跌了大半,凡事能避則避。
他老了。
間諜要抓。
但大孫子得抱啊。
四世同堂也指不定有戲。
出於多活幾年,多拿點退休工資考慮,怎麼著也得收斂點。
「魯明,還不謝謝廳長的救命之恩。」高彬提醒道。
「謝謝劉廳長。」魯明回過神來,連忙感激道。
「哎。
「哪裡,都是自己人。」劉振文很坦然的居功笑道。
「廳長,有些日子沒見嫂子和雅雯了,她最近還好嗎?」高彬語調讓人琢磨不透是玩笑還是刻意提的。
劉振文何等老辣,瞬間明白高彬是想替洪智有攀姻親。
「雅雯去新京看她小姨了,等遲些回來了,我必定讓她登門拜訪。」劉振文看了一眼洪智有,還是委婉的拒絕了。
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
洪智有目前只能說有點聰明勁,至於坂西一郎早就退休,在軍中沒了實際影響力,不見得能換來什麼資源。
劉振文更看好城倉中將的兒子城倉一郎。
一郎在哈爾濱大和銀行任職。
也是三菱分公司看好的後起之秀。
遠比洪智有要有前途啊。
「智有啊,好好干,我看好你。」
劉振文拍了拍洪智有的肩膀,轉身而去。
「都散了吧。」高彬擺手吩咐道。
洪智有回到辦公室。
魯明後腳跟了進來,帶上門,走到近前鞠了一躬:「洪股長,救命之恩不言謝,兄弟欠你一條命。」
「別,得言謝。」洪智有道。
「嗯?」魯明愣了愣。
「為了救你,我給了村上隊長五根金條。
「要不你以為,他能饒得了你?
「那可是即將策反紅票大魚的小白鞋啊。
「光憑這一條,村上就有理由懷疑你是紅票藏在警察廳的臥底。
「原本他是打算將你「特別移送」的。
「是我的錢,保住的命。」
洪智有打開一盒雪茄,點了一根道。
五根金條,你還不如讓我死了——魯明肉疼的嘟了一句。
「魯股長,你說什麼?」洪智有問道。
「哦,沒,沒。
「智有,咱們是兄弟,就不能少點嗎?」魯明道。
「別鬧。
「魯股長,你的命連五根金條都不值嗎?」洪智有問道。
「老弟,我是真沒有啊。」魯明還想耍耍賴皮。
對他來說,臉是次要的。
錢,那可是實打實的。
「魯哥,你要這麼說就沒意思了,合著我好心還辦了壞事?
「捨命不舍財是吧?
「那行,我找村上隊長把錢要回來。
「又或者你去新京憲兵司令部,城倉中將那舉報他貪污受賄。」
洪智有吃虧的買賣是絕不會做的。
魯明跟陸橋山不一樣。
他沒有鄭介民那樣的靠山,在警察廳的話語權有限,只適合驅使做下狗。
這種人用錢勒住他的脖子就行。
「老弟,你這樣就太傷感情了。
「說吧,幾兩金的魚?」
魯明見他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無奈問道。
「六兩金。」洪智有回答。
「我現在就去給你拿。
「瑪德,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怎麼就抓了憲兵隊的臥底。」
魯明肉疼的臉頰扭曲,破口罵道。
「這還用想,咱們被人涮了。
「不過還好,村上隊長經過『調查』發現,孟小蓮就是兩地跑的孫悅劍,他已經幫你向警察廳請功了。
「多多少少有點獎金,能讓你回口血。」
洪智有笑道。
「請功有啥用,我也做不了隊長、科長。
「那點獎金,請你們吃頓飯都不夠。
「這個該死的汪大春。
「我要親手弄死他。」
魯明惡狠狠的說道。
「嗯,這也是村上的意思。
「這個人活著,孟小蓮就無法成為孫悅劍,你就麻煩大了。」洪智有道。
說著,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
「喂,周隊長嗎?
「村上隊長有指示,麻煩你陪魯明去醫院跑一趟。」
周乙現在是最喜歡叛徒老汪嘎的。
有他去,放心。
「行,謝了,老弟。
「我辦完事回來,就給你金條。」魯明說道。
秘密處決、特別移送,在警察廳都是很常見的事,做起來沒有半點壓力。
「拿上這個,就當給你慶功了。」洪智有拿起那盒打開的雪茄遞了過去。
「老弟,你是講究人啊。
「謝了!」
魯明接了,快步走了出去。
洪智有走到窗戶邊,撩開帘子,確定周乙跟車去了,這才放下心來。
汪大春不死。
萬一養好了傷,孫悅劍就得暴露。
以高彬的手段,就算這次逮捕住她,順藤摸瓜早晚能查到周乙身上。
「魯明,你這一巴掌挨得值啊,居然立了樁大功,還替村上隊長抓了個雙面間諜。」周乙坐在副駕駛上,盯著魯明臉上的巴掌印似笑非笑道。
「你就別取笑我了。
「我這回是栽坑裡去了。
「忙的腳打後腦勺,冒了一天的雪,飯都沒吃一口,本以為能露個臉,結果——
「哎,你知道洪股長為了救我,花了多少錢嗎?」
魯明邊開車邊嘆了口氣道。
「村上隊長胃口大,沒十根六兩、七兩魚的恐怕下不來吧。」周乙道。
「五根六兩魚,這特麼跟要我命有啥兩樣。」魯明張開五指道。
「這算是良心價了。
「智有應該沒掙你中間費。」周乙道。
魯明順手從包里掏了根雪茄,頗有幾分炫耀道:「要來一根嗎?」
話雖如此,卻沒有半點要拿的意思。
「你抽吧,我還是習慣抽老巴奪。」
周乙看了一眼,笑了笑:
「英國貨,不便宜。」
「洪股長送的,人家把我當親哥,咱不能不受,你說是吧。」魯明燒燃美滋滋的抽了一口道。
「那是。」周乙點了點頭。
到了醫院。
兩人走進病房,汪大春精神好多了。
「啪!」
魯明抬手抓起鹽水瓶,摔了個稀巴爛。
一旁的護士惹不起,嚇的連忙跑了出去。
「你,你們啥意思?」汪大春問。
「啥意思?
「你要老子是吧,我問你,孫悅劍到底在哪?長的啥樣?」魯明抬手就給了她一個大嘴巴子。
「我,我不是告訴你們了嗎?」
傷見好,老汪又想活了。
「魯明,跟他廢什麼話,村上隊長還在等回話,麻利點。」周乙皺了皺眉道。
「來人。
「拉走!」魯明沖外邊的科員一招手。
立即兩人押著老汪就走。
「不是,魯股長,高科長不是說了,只要我配合你們就會—————」汪大春急了,大叫道「哪來這麼多廢話。」
周乙一拳打在老汪下巴上。
老汪下巴脫了日,登時就說不出話了。
上了汽車。
兩人押著到了郊區的雪地里。
「你來吧,麻利點。」
周乙點了根煙,塞在了老汪嘴裡,然後背轉身眺望遠處群山和灰濛濛的穹頂。
他不憎恨老汪。
革命是殘酷的。
人都是肉體凡胎,扛不住、叛變求活是正常的。
只是從他招供的那一刻起,他們已不再是自己的同志。
走好,下輩子千萬千萬別投滿洲國了。
魯明叼著雪茄,神態鬆弛、愜意,沒有半點心理負擔的拔出配槍抵在了老汪頭上。
老汪跪在地上,牙咬著香菸,呼出的熱氣與煙霧一股一股夾雜著外溢,渾身止不住的發抖,眼裡滿是絕望與不甘。
他望向北邊新京方向。
那裡有他的兒子。
沒有高尚的信仰。
沒有懊悔。
只有樸實無華的思念。
「曹尼瑪!
「老子五根金條啊!」
魯明罵了一句,眼神一冷,啪扣動了扳機。
啪!
老汪像木樁子一樣,歪倒在了地上。
周乙上前檢查了一番,確定死透了,拿出相機拍了兩張。
這附近山林有野狼、熊瞎子、老虎,犯不著費力去埋,一行人直接上了車。
並非殘忍。
這世道就是如此。
他知道,也許有一天,自己也會倒在這冰天雪地里,任由野狼、老鷹撕碎了血肉,直到化為爛泥。
辦公室。
高彬一個眼神,洪智有跟看進了辦公室。
「給了村上多少錢?」他問道。
「兩根金條。」洪智有道。
「糊塗。
「日本人還是有很多軸種的,你私下行賄,指不定就讓人給拿了。」高彬皺眉不滿道「叔。
「日本陸軍都爛透了。
「剋扣經費,倒賣醫藥、大米,關東軍本部和憲兵司令部為啥官員調換頻繁,不就是內部利益爭來爭去嗎?
「您放心,我做過功課。
「村上隊長跟關大帥私下來往密切,開賭場、賣大煙,像這種愛財的人,擺平他們很簡單。」洪智有道。
「嗯,做過功課就好。
「在濱江省,兩個人不能惹,一個就是城倉中將,一個就是總廳的澀谷三郎。
「他們是金錢不可腐蝕的。
「你要用這招去對付他們,那就是自尋死路。」
高彬繼續說道。
「知道了,叔。」洪智有道。
「對了。
「叔,你能給我調幾個人嗎?
「你看周乙、魯明都有自己的可靠下屬或者暗線,我這辦個啥事都不知道找誰。
「太麻煩了。」
他略有些抱怨道。
「有這個意識是對的。
「人不能沒有左右手啊。
「警察廳今年擴招了不少指標,警察學校,鐵道,只要政審過了的,你看上誰了,我都可以給你提過來。」
高彬說完,叫檔案股提來了一堆資料。
洪智有故意裝作左挑右選,一番猶豫後,抽出了一張檔案。
「叔,我挑好了。」洪智有道。
「確定?
「任長春?我看這小伙子家庭背景好像一般啊。」高彬道。
「是的。
「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也不聽我的啊。」洪智有笑道。
「有道理,我現在就給道里警署的老梁打電話。」
高彬對侄子是有求必應,爽快的拿起電話:
「喂,老梁,是我,高彬。
「特務科這邊最近人手吃緊,從你手下要個人唄。
「放心,不要你的老夥計。
「就一個剛警校畢業的新兵蛋子——叫任長春。
「好的,謝謝。
「改天咱倆喝一杯啊。」
掛斷電話,高彬道:「好了,人給你調過來了,你去吧。」
「還有什麼安排嗎?」洪智有問。
「安排那都是給周乙、魯明的,你能躲就躲,幹這一行手上少不了要沾血,容易斷子絕孫。
「我希望它對你只是個飯碗,僅此而已。」
高彬微微吸了口氣道。
「明白,叔叔。」洪智有正然點頭。
正說著,劉魁走了進來,一臉喪氣道:
「瑪德,科長,那輛發報車跑了。」
「跑了?
「你們這麼多人吃乾飯的?」高彬惱火道。
「我懷疑那傢伙的車發動機改裝過,賊拉快,我油門踏板都快踩斷了,追了兩條街楞沒趕著,估摸著套個牌這會兒正滿大街溜呢。」劉魁惱火道。
「現在哈爾濱這幫諜子越來越厲害了啊。
「我總有種感覺。
「打下半年以來,這幫人開始變得又油又滑,尤其是軍統的人,以前三天兩頭放槍,
現在也不打槍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在預謀什麼。
「這不是一個好信號啊。
「這說明咱們的敵人,變得越來越有組織,有謀略。
「不好搞啊。」
高彬背著手,憂心道。
「有傳言說,軍統滿洲站站長換人了。」劉魁道。
「我看像。」高彬皺眉道。
叮鈴鈴。
電話響了。
洪智有看了二人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他想知道的,自然能知道。
明面上還是躲遠點好。
回到辦公室。
下午四點半。
洪智有收好工作本,準備回家。
說實話,日子有點枯燥。
家裡有個女人,是別人老婆。
是時候談個對象了。
要不人生樂趣少一半啊,總不能去找窯姐吧,有毒啊!
剛穿上外套,一個臉盤方方正正的大塊頭年輕警察走了進來:
「道里警署任長春前來報導。」
「任長春。」
洪智有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抬手道:「坐。」
任長春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見到洪智有,他也是十分好奇。
沒想到這位上司,居然這般年輕。
洪智有給他泡了茶,又拿出了瓜子、餅乾、糖果。
任長春有點緊張,坐的板板正正道:「長官,您,您把我調過來的?」
「嗯。
「我這股里缺個隨行辦事員,以後你就跟我辦事了。
「怎樣?」
洪智有疊著腿,給他遞了一支煙。
「我,我不會抽。
「能跟長官您,是長春的福分。」
任長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像他這種小警員,也就是在道里警署幹著巡街站崗干苦差,這輩子熬到頭,沒關係也進不了廳里。
誰能想到天上會掉下個大餡餅。
夢想成真了呢。
「叫股長吧。
「快到飯點了,制服什麼的你明天再領。走,吃飯去,我請你吃西餐。」
洪智有看了眼表,站起身道。
「別,別,這怎麼好意思呢?」任長春有點受寵若驚。
「長春,跟著我就一個要求。
「聽從命令。
「捨得花錢,會花錢!
「會開車嗎?」
洪智有問道。
「會。」任長春道。
兩人開車直接去了一家法國西餐廳。
洪智有點了西餐,開了瓶紅酒。
任長春起初還有些放不開,也不太會用餐具,洪智有叫來服務生,很有耐心的教他。
這讓從小家境貧寒的任長春很是窘迫,臉紅的跟猴子屁股一樣。
「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吃西餐嗎?」洪智有切了塊牛排,笑問道。
「不,不知道。
「股長,我,我可————沒錢。」任長春有點慌。
「放心,不會要你掏錢的。
「以後你可能需要出入很多場合,這些都是你必須了解的。」
洪智有道。
「明白了,這也是任務。」任長春很有悟性的回答。
「對。
「你果然很聰明。」
洪智有滿意點頭。
吃完了,他又要了一份打包遞給了任長春:「帶回家,讓他們也嘗嘗。」
「股長,這——」任長春感動不已。
「這才哪到哪。
「跟著我好好干,以後你會住哈爾濱最好的房子,開最好的車。」
洪智有拍拍他的肩道。
原劇《懸崖》中,任長春機敏能幹,對周乙忠心耿耿,只是因為一些無奈原因,不得不被周乙處決了。
這樣的聰明人,培養好了那就是第二個老謝。
「這個女人,你給我盯一下。
「我想知道,她經常會去哪些地方。」
洪智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中是一位漂亮、火辣的旗袍女子,正是劉廳長的女兒劉雅雯。
「是,股長。」任長春欣然領命。
「你打車回去。」
洪智有遞給了兩張印著孔子頭像的鈔票。
「股長,這都夠在郊區買一間瓦房了。」任長春看著這筆巨款,吞了口唾沫道。
「留著吧。」
洪智有擺了擺手,上了汽車一腳油門而去。
回到家。
孫悅劍正在打掃衛生。
她畫了偏濃的一字刀眉,眼影擴了些,說,還真像變了個人似的,顯得更英氣了。
「畫的不錯。」
洪智有打了聲招呼,腳步輕快的上了樓。
打開檯燈。
他掏出紙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了起來。
在這年頭搞錢,必然是孔宋兩家的法子最好。
簡單概括就是一句。
鈔票見鬼,黃金、美鈔為王。
美鈔先不說。
洪智有覺得趁現在滿洲國的物價沒崩,趁機囤積黃金才是王道。
做一切買賣只收黃金、美鈔,還有古董實物。
絕不收一張偽滿洲的紙幣。
貨,洪智有心裡已經有了雛形。
那就是東北數十萬的抗聯戰土。
抗聯缺藥缺糧草。
但他們占據著東北大部分山頭,如果能控制幾個大點礦山,哪怕沒有礦山,他們能把東北山裡的稀罕寶貝人參、鹿茸、熊掌、貂皮,或者木頭都盤下來。
自己可以用藥、軍需,通過張拐子的點交換過來,再翻幾番的倒進關內。
這樣一來既能支持抗聯隊伍,又能大發橫財。
不僅如此。
如此一來,這其中就繞不開兩個人。
首當其衝是通關。
通關接收方可以用丁默邨的名義。
但哈爾濱到山海關這一帶,必須有個坐鎮拍板的。
劉振文就有這能力。
對付愛財的,洪智有再熟悉不過了,大不了把他餵成第二個老吳。
如此,拿下劉振文的女兒劉雅雯就很有必要了。
第二個人是周乙。
要跟抗聯如此龐大規模的交易,必須有個中間聯繫人。
最好是能見到楊靖宇將軍。
親自跟他商議、定約。
周乙毫無疑問是個可靠且有能力的人。
這也是洪智有為什麼願意救孫悅劍,拉他的原因。
至於老丈人吳敬中。
他手下這幫人業務精湛,用來干黑活,當掌柜的再好不過了。
除了這兩人,洪智有生意要想展開,還得有個人。
一個本地大戶背書。
關大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