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高麗版叫門天子(上)


  第670章 高麗版叫門天子(上)

  這次內部通氣會結束後,距離過年也就沒幾天了,再想做什麼準備已然來不及,不過與會的幾人雖然沒有對外聲張,但還是各自檢查了一下各方面的儲備。

  

  陶廣義親自檢查了兵工廠的生產和彈藥庫存,並囑咐兵工廠的工人年後儘早復工,不得以家中有事等理由拖延,有事就趁放假的時候趕緊處理好,各車間主任也要做好工人調度安排,就算有人請假,也得想辦法完成生產任務。

  雖然陶廣義並沒有直接透露什麼,但在年底這個時候突然跑來檢查,還說年後儘早復工,還是讓廠里的工人和管理人員感到了一絲緊張的氣氛。

  馮國用也專門去交通郵電部視察了一圈,囑咐鐵路和郵電系統明年拿出幹勁,多培訓一些技術人員,一定要保障好鐵路和電報網絡的運轉。

  李善長則是專門視察了國庫的財政儲備,以及糧食儲備,確保有足夠的財力物力支持明年的戰爭。

  雖然大家都沒對外宣揚此事,但該檢查的事情也都暗自低調的檢查了一遍。

  整個京師也就在這種波譎雲詭的氣氛中,來到了新的一年。

  公元4058年,西曆1361年,大明建國第八年,春,正月初八。

  新年的第一個大朝會,被扣在大明做人質的高麗德興君,蒙古名叫做塔思帖木兒,當今高麗國王王顓的親堂叔王翕,也一臉莫名其妙地站在了準備參加朝會的官員隊伍中。

  王翕對此很是疑惑,以前這種事情從來都是不找他的,偏偏今年剛過完年初五的時候,就有禮部官員到家中找到了他,讓他準備好參加初八的大朝會。

  要說起來這廝也是個倒霉蛋,原本是在元朝當人質,用來拿他制衡高麗,後來大明滅了蒙元,他又被大明扣下繼續當人質,也不知道這人質當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不過漸漸的,王翕也習慣了現在的日子,作為一個妾生子......不對,王翕的親媽只是個普通宮女,甚至連妾生子都算不上。

  在古代這種嫡庶天差地別的時代,如此卑微的出身,又被扣在宗主國,把他當作制衡藩屬的質子,這樣的身份,就算回到高麗國內,王顓也肯定不會給他這位便宜叔叔好臉色看,說不定還會悄悄把他弄死,所以他還不如繼續在大明待著呢。

  大明雖然不讓他亂跑,但好歹性命無憂,可要是回到了高麗,那可就不好說了......

  然而本次大朝會上發生的事情,卻讓他不由得大吃一驚,隨即又喜出望外起來,他這個人質終於見到翻身出頭之日了!!

  一般每年正月的第一次大朝會,雖然規模龐大,但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百官奏賀,皇帝說一下新年的展望什麼的,然後問問百官有沒有什麼事情要奏。

  不過這本來也就是走個流程而已,畢竟剛過完年,新年的工作還沒開始呢,哪有什麼要奏的事情,就算是有,也沒誰會傻了吧唧的開年第一天就來觸皇帝的霉頭。

  然而今年卻出了意外,只見主持朝堂儀式的殿頭官,剛問了一遍有事出班早奏,無事捲簾退朝」的象徵性指令,結果包毓這個警務部尚書,就突然握拳掩嘴輕咳了兩聲站了出來。

  「咳咳,陛下,臣有一樁大案要奏。」

  在場眾人聞言頓時詫異的朝著包毓瞥去,還真有大過年來觸霉頭的。

  「包卿請講。」

  包毓當即出班上奏,說去年八月,遼東玄菟府警務局上報了一起劫獄案,後來沒過多久又上報了一起襲擊驛站的案件,驛站所有人被殺,站房被燒,財物被洗劫一空,因案件性質極其惡劣,警務部給當地警務局下了死命令,要求限期偵破。

  但後來玄菟府警務局上報,說在偵察此案之時,發現有高麗人行蹤詭秘,懷疑是境外勢力作票,於是向總部請求支援。

  包毓考慮到玄菟府乃大明與高麗的兩國邊境城市,確實可能牽扯到高麗,但是最擅長偵破這種案件的,是樞密院的總參情報局,於是他就奏請皇帝,請求調動情報局的力量負責此案,警務部方面予以配合,當時陛下是同意了的。

  等包毓說到這裡,魯錦當即點頭,表示去年確實有這回事。

  得到了皇帝的背書後,包毓隨即又說道,「回陛下,現在案件歷時數月,已然全部查清,真相確實與高麗有關,不過此案的案宗都在總參情報局那裡,所以臣奏請情報局的徐局長來詳述此事。」

  魯錦當即揮手道,「准了,徐卿,你來說。」

  「是!」徐邵庭答應一聲也連忙出班,當場詳細的介紹了一遍這事的來龍去脈,不過他所說的版本,自然和之前內部通氣會上說的不太一樣。

  在徐邵庭口中,是玄菟府的警務局率先發現了端倪,然後請求情報局主導案情的偵破,這樣就給了情報局介入的理由。

  之後情報局介入後,很快就發現玄菟府果然有很多潛伏的高麗細作,而且數量十分驚人,故而情報局判斷,高麗這麼做一定有所圖謀。

  為了不打草驚蛇,也是為了搞清楚高麗的真正目的,情報局隨即對這些高麗細作開啟了長期的監視與甄別,在這期間,他們成功鎖定了以穆克申為首的叛軍集團,以及已經被高麗細作策反的當地內衛軍將領李子春,還有這些高麗細作的頭目鄭循。

  為了更深入的挖掘幾人的陰謀,情報局接著又派人打入了三方的內部,後來經過詳細調查後,才發現這些高麗細作正在有組織,有目的,有計劃的接受高麗高層的指令,策反大明內衛軍將領,煽動當地女真人叛亂,在玄菟府境內搞破壞。

  妄圖以這種方式,顛覆大明在玄菟府的統治,讓大明官府無法在玄菟府立足,好讓他們高麗找到機會重新攻占玄菟府。

  此言一出,隨著徐邵庭的深入講解,頓時就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王翕更是聽的額頭冒汗,兩股戰戰,幾欲癱倒在地,心裡氣的直罵娘,我那便宜侄兒王顓吶,你這不是把叔叔我往火坑裡推嗎,你倒是在高麗穩坐朝堂,叔叔我卻要受你連累,被你害死了呀。

  接著徐邵庭更是說出高麗的種種惡行,從第一個驛站被襲擊之後,他們又煽動叛軍接連洗劫殺戮了兩個驛站,後來還策劃了一起軍糧被劫案。

  該案便是被策反的內衛軍營長李子春,先透露給高麗細作頭目鄭循,再由鄭循通知叛軍首領穆克申,三方聯合作案。

  李子春負責接應運糧隊,卻故意行動遲緩,拖延速度,給叛軍創造劫掠時間和機會,劫到糧食後再由高麗細作出手銷贓,三方分潤,其中李子春就拿了四成,高麗細作和叛軍各拿三成。

  這還不算完,根據最近查出來的內容,這個高麗細作頭目鄭循,還正在煽動唆使叛軍攻占玄菟府城,屠戮府衙,手段之殘忍,詭計之下作,令人不寒而慄。

  此言一出,王翕頓時再也站不住了,嚇得面色發白,冷汗直流,噗通一聲癱倒在地,卻立刻受到了維持紀律的殿中御史呵斥,當即有侍衛直接將王翕從朝班中拖了出來。

  魯錦也配合的一拍龍椅,龍顏震怒的冷聲說道,「自我大明建立之初,高麗便一直想奪取雙城總管府,朕不充,沒想到他們見明索不行,便暗中使出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

  「若此事為真,自當對其嚴懲不貸,可是涉及兩國邦交的大事,若是拿不出證據,只憑情報局空口自話,高麗死不承認怎辦?徐卿,你可有證據能證明你方才所奏之事嗎?」

  徐邵庭立刻說道,「回稟陛下,臣有證據,就在去歲臘月,那高麗細作頭目鄭循,唆使叛軍首領穆克申攻城屠戮府衙,穆克申心有疑慮,稱自己兵甲不足,恐無力攻城,還趁機向高麗索要好處。

  「而高麗不僅派了一名重要人物潛入我國境內,與穆克申親自接頭,還授王顓等人指派,給穆克申封官許願,答應封他為高麗的咸興府世襲萬戶官,另有軍職為東北面兵馬使,還專門從高麗偷運了五百副鐵甲和大量兵器,用來支持叛軍攻城,還答應到時讓已被策反的內衛軍和城內高麗細作與其裡應外合。

  「我情報局潛伏在叛軍內部的細作,得知此事後,認為不宜再拖,立刻將情況上報,臣收到消息後當即開始部署抓捕行動,趁雙方接頭之日突施抓捕,成功將其雙方人贓並獲!

  「不僅繳獲了高麗支援給叛軍的大量兵器甲冑,還當場抓獲了高麗派來的接頭人洪師範,此人乃高麗門下侍中,也即高麗當朝宰相洪彥博的次子,還是高麗國王王顓的表侄。

  「另有一人名叫陳汎,乃是王顓身邊的貼身近侍,一個小宦官。

  「還當場繳獲了高麗賜予叛軍首領的高麗官服,封官的任命狀和官印,上面還蓋有高麗禮部的大印,人證、物證、口供一應俱全。」

  魯錦聞言故作怒容道,「東西呢,拿上來!」

  「是。」徐邵庭當即一擺手,殿外立刻有侍衛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證據,一直呈到魯錦面前。

  魯錦先是裝模作樣的看了一番,然後又讓侍衛拿下去給百官觀看。

  眾人看到高麗的任命狀和官印,還有幾個要犯的口供和照片,頓時怒不可遏,紛紛低聲咒罵了起來,這高麗還真是膽大包天啊,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等殿中的議論稍稍平息,魯錦頓時怒拍龍椅扶手問道,「諸卿可有何話要說?」

  「咳咳。」收到信號的武相馮國用立刻輕咳兩聲,出班奏道。

  「陛下,我大明立國尚不足十載,便有宵小敢做出如此謀逆犯上之舉,若此番不能對其嚴懲,必將有損天朝的顏面,將來其他藩國還如何看待大明?

  「故而臣以為,必須罷黜王顓的親王爵位,將其貶為庶人,再派兵將此案主謀王顓、廉悌臣、鄭世雲、洪彥博等亂臣賊子拿回京師問罪,如此才能保存天朝威儀,殺雞做猴,殺一做百,以做效尤!」

  「咳咳。」李善長也緊跟著出班奏道。

  「陛下,臣也以為王顓等賊子死不足惜,但高麗今後還需一位賢明忠良的君主坐鎮,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因此可以另封一位國王,派兵護送其回國即位。」

  眾人聞言紛紛瞥了癱倒在殿中的王翕一眼,而王翕剛剛還在怕的要死,生怕大明將此事連累到他的身上,可此時聽到李善長的話,卻頓時精神一振,對啊,王顓那倒霉侄兒死不足惜,此時不正是我這叔叔回國即位之時嗎?

  哈哈哈哈,王翕忍不住在心中一陣狂笑,人生的大喜大悲不過如此,不過他也沒敢表露絲毫興奮之意,只是當即板板正正地跪在那裡,一副我很聽話,我很忠心的樣子。

  李善長則是繼續說道,「另外,高麗與我大明的領土糾紛,實乃自唐末以來歷代積攢下的餘毒。

  「高麗王氏,原為新羅國臣子,自唐滅高句麗後,有不少高句麗餘孽逃入新羅國。

  「王氏篡國自立之後,受這些高句麗餘孽的影響,竟僭越篡改新羅國號為高麗,又主張此新高麗,應該恢復高句麗在遼東的舊土,因此自唐末五代以來,新羅一直尋求向北擴張,與遼、金、蒙元,乃至我大明,一直領土摩擦不斷,此病根也,若不能根除此症,恐今後高麗還會繼續作亂。

  「因此臣以為,應當趁此次機會,令高麗將國號改回新羅,正本清源,還應該與其新王正式厘定兩國邊界,避免糾紛。

  「新羅原本不過半島東南山中一隅之地,如今卻僭稱高麗國號,妄圖恢復原本就不屬於他們的土地,必須令其更改國號,才能讓這些鼠輩牢記自己的身份,高句麗土地並非他們所有,今後也徹底絕了北擴的心思。」

  跪在殿中的王翕聞言頓時心中咯噔一聲,這麼說,他豈不是做不成高麗國王了,連國號都改了,去做那勞什子新羅國王,那高麗國的文武百官和百姓會認他這個新國王嗎?

  還有,那姓李的丞相說要重新厘定兩國邊境,防止以後再有糾紛,這是不是要從他們高麗割地的意思,如果大明真的要這麼做,自己要答應嗎?

  王翕頓時糾結為難了起來....

  而殿中的大明文武百官,聽到李善長提出的這個說法,卻頻頻點頭表示認可,李善長這個說法確實令眾人耳目一新,高麗北擴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而是從唐末一直持續到現在幾百年的事情,病根就在他們僭越篡改國號上面,以為自己是高句麗的後代,應該恢復高句麗的疆土。

  然而實際上他們就是新羅,只有讓他們改回新羅國號,認清自己的身份,才能永絕北擴的思想。

  不過其實這個說法,最早還是魯錦跟廉悌臣提出來的,只是大多數人不知道而已,這次借李善長之口正式說出來而已。

  魯錦見狀當即又再次問道,「諸卿以為如何?」

  「兩位丞相所言甚為有理,臣等附議。」

  「臣附議...

  「」

  眼見百官皆贊同兩位丞相的看法,魯錦這才轉向殿中跪著的王翕問道,「王卿,汝為王顓之堂叔,高麗之德興君,亦為高麗之宗室,若朕封你為國王,派兵護送你回國即位,你可願約束臣民,永絕北擴之思?」

  王翕聞言頓時大喜,連忙叩首道,「回稟陛下,臣若為國王,必定會約束臣民,永世奉天朝為宗主,對大明忠心不二,絕不再次北犯,若再有人敢提北擴之事,臣一定親自將其捉拿,扭送至天朝任憑陛下發落!」

  此時的王翕也算是想明白了,叫什麼國王都無所謂,給大明割點土地也無所謂,關鍵是他要把握住這次機會,徹底擺脫人質的身份,回國繼承王位。

  至於以後的事情,那就以後再說唄,而他如果現在不答應的話,那王位必定就直接與他無緣了,他今後這輩子就得當人質當到死,甚至可能會受到大明皇帝的遷怒,當場宰了他都有可能,所以看似有選擇,實際上根本沒得選!

  魯錦見狀頓時說道,「那好,朕就封汝為高麗國王,望汝牢記今日之語,說到做到,勿要食言。

  「另著禮部選派一名使者,啟程前往高麗問罪於王顓,廢除他的高麗王位,貶為庶人,將其拿回京師問罪,若他不肯束手就擒,便令遼東之第三軍楊璟所部,護送王翕回國即位!」

  「陛下英明!」

  「退朝。」

  「嗯?」而王翕則是聞言一愣,皇帝剛剛說封他什麼來著?高麗國王?難道是皇帝口誤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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