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三次圍剿(二)


  天牢內,要處決李紱的消息很快讓周圍幾個牢房內的獄友們各個竊竊私語。這幫前官員們大多數是真的犯了罪,李紱這種純粹因為彈劾田文鏡而入獄的官員並不多見。見李紱竟然被判斬立決,眾人更多的是唉聲嘆氣。

  和李紱同一間牢房的陳世倌愁容滿面,見李紱坐在草墊上還是專心看書,陳世倌想說點啥,卻不知道該說啥。馬上就要處斬,難道李紱還不想辦法為自己辯護一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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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在官場,陳世倌是聽聞過雍正對李紱的青睞。被李紱彈劾的田文鏡雖然是紅人,傳說中要讓田文鏡當河南總督的消息始終沒有落到實處。可李紱在因為彈劾田文鏡而下獄之前就已經是貨真價實的直隸總督。如果不青睞李紱,雍正不可能讓李紱坐到這個位置上。

  正在陳世倌愁容滿面之時,天牢的獄頭到了李紱的牢房面前,「李大人,不知這晚上的飯有何想吃的麼?」

  連喊了兩遍,李紱才抬起頭,帶著被打斷讀書時候的不快表情想了想,李紱突然想起了什麼,「你們這裡的菜數是不是定下的?」

  「是。」

  「量能不能大些,酒也多給些。我好與陳兄吃喝的痛快。」

  陳世倌登時驚了,怎麼自己被拉進來啦?可轉念一想,陳世倌心中有些釋然。這些日子一個牢房裡居住,李紱這人是真的條硬漢,可不是死到臨頭才裝作不怕死。

  能與和這樣的傢伙分享殺頭飯……不寒磣!

  晚上,飯菜送來,李紱一看四盤份量十足的菜,酒給了兩瓶。當即將將托盤放在中間,扯了草墊過來與陳世倌對坐。便推杯換盞的吃喝起來。

  陳世倌被李紱的豪氣感染,也不再多話,斟酒布菜,大吃特吃。只是吃到一半,陳世倌突然放下筷子,失聲哭泣。李紱把杯中酒一口喝光,笑道:「人總有一死,何種死法其實沒甚不同。陳兄不用為我難過。」

  陳世倌擦了淚,「李兄見笑了。李兄這般人物,只是說了些心裡話就落得如此下場。再回想我的事,只覺得我才是罪無可恕。」

  李紱擺擺手,「依我看,陳兄的事反倒不用擔心。年羹堯何等人物,尚且想借霍崇活命。你我見過的大場面就比年羹堯多麼?我看不然。」

  「可戰局……」

  「陳兄。咱們做個事後諸葛,若是當時由年羹堯去剿滅霍崇,或許就贏了。可事情已然如此,只能說霍崇命好。此時他羽翼已成,想剿滅就不如朝廷所想。若是再剿又敗,想來朝廷也能明白陳兄的難處。能讓年羹堯贊為用兵飄逸作戰紮實,哪裡是一般人物。陳兄也是學問人,若有人在學問上被贊學問紮實,陳兄會怎麼看那人。」

  陳世倌也是進士出身,知道當得起『天份』二字的人並不少,當得起『紮實』二字可不多。

  入獄前,陳世倌已經知道朝廷決定再次討伐霍崇,以岳鍾琪為主帥。若是官軍再次大敗,還真的能證明自己並非無用。只是……這樣的證明方法未免太……令人感覺恐怖。

  然後就聽李紱嘆道:「不管是誰當主帥,可千萬不要是田文鏡。」

  李紱吃完斷頭飯,躺下就睡。陳世倌睡不著,聽著李紱安安靜靜躺在草鋪上沉沉睡去,心中百感交集。

  這些日子以來,李紱白天讀書,並不申辯,也不擔憂。仿佛住的不是天牢,而是在山明水秀之處修養。

  只是如此倒也罷了。陳世倌也學著李紱的樣子,靠讀書分散精神。然而到了晚上,陳世倌腦子裡各種念頭攢動,真的是夜不能寐。反觀李紱,天黑了就睡,一覺睡到天亮才醒。那些令陳世倌輾轉反側的恐慌完全影響不了李紱。

  這樣的鐵漢,因為公開講了自己的看法就要被斬首。陳世倌覺得當下皇上或許真的不該……

  第二天,快到正午之時,菜市口處又是人山人海。自打雍正登基,這裡隔三差五就要殺頭。百姓們越來越習慣看熱鬧。

  那些死囚基本都是官員,此時已經南腔北調的求不死。監斬官也不搭理那些人,拋下一道令牌,劊子手隨即揮下大刀。寒光閃動,一顆腦袋隨即滾落在地。

  一個個砍下來,終於輪到李紱。也不知道劊子手是不是砍累了,就見他先把散發著濃烈血腥氣的大刀在李紱面前揮動。寒光晃的李紱先是眯縫起眼。然後劊子手把大刀架在李紱脖頸上,又做了幾次揮砍的動作。

  李紱厭惡的別過臉,砍就砍唄,這麼折折騰騰是想弄啥?

  卻見監斬官下了監斬台,走到李紱面前,厲聲喝問道:「李紱,皇上問你,此時知田文鏡好否?」

  聽監斬官問話,劊子手大刀又架到了李紱脖頸上,看他那動作,就等李紱一旦說的讓監斬官不高興,立刻就砍下來。

  李紱聽到這話,登時氣往上涌,身體挺得筆直,脖頸也伸長,頂著鬼頭刀大聲答道:「臣雖死,不知田文鏡好處!」

  「真不知?」

  「真不知!」

  當天晚上,雍正看完監斬官上的摺子,嘆口氣。旁邊的岳鍾琪見雍正神色中都是遺憾,低下頭也不敢問。

  雍正也不搭理岳鍾琪,對著旁邊的老十三說道:「你去告訴刑部,抄了李紱的家,看看他到底貪了多少銀子!朕要讓這廝死的心服口服!」

  老十三暗暗鬆了口氣,卻還是試探道:「那李紱接下來如何處置?」

  「先關著!抄完他家,把單子給朕看。等秋決之後問斬!」

  處置完李紱的事情,雍正還是覺得不解氣。本來斬立決只是嚇唬一下李紱,只要李紱服個軟,就放了。所以從一開始,雍正就沒下殺李紱的命令。沒想到這廝如此強硬,反倒讓雍正起了殺心。

  帶著這股子殺意,雍正問岳鍾琪,「戰事準備的如何?」

  岳鍾琪連忙答道:「回稟皇上,各路兵馬已經調動到位。只要皇上下令,各軍便可開拔。」

  「勝算有多少?」

  「回稟皇上,臣以為十萬兵馬一起進發,只要路上小心,此戰當勝。只是這霍崇若是逃離山東,在其他地方流竄……」

  「不用擔心。霍崇不是流寇,而是坐寇。」雍正立刻給了岳鍾琪一顆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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